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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一万年了,你告诉我有系统? 第87章 另类的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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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夫,你们怎么才来,爸都等急了......”蓝悦茗迎上前两步,说话时特意背对着蓝朔邦,飞快地给两人递了个眼色——那眼神里藏着“小心点”的提醒。

蓝朔邦瞥了眼儿子的背影,虽没看清眼色,却把“姐夫”两个字听进了耳里。他心里冷笑一声:儿子这声“姐夫”,未必是真心的,多半是怕女儿,不敢不叫罢了。

蓝悦溪挽着钟楚走到对面沙发旁,才抬眼看向蓝朔邦,语气带着点随意:“爸你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蓝朔邦没接女儿的话,目光直接落在钟楚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钟楚脸上挂着惯常的淡淡微笑,迎上蓝朔邦的视线,眼神平静得不起波澜。

在蓝朔邦看来,这平静反倒透着古怪——哪有人见家长是这种态度?要么紧张,要么刻意讨好,哪有这么云淡风轻的?

肯定是女儿提前训练过,故意装出来的!一眼就能看穿是假的!

“提前打电话?”蓝朔邦终于开口,视线转向女儿,语气里带着刺,“好让你提前准备好怎么对付我?”

蓝悦溪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凝,随即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能谈就谈,不能谈我就走”的肆意:“爸,搞突然袭击啊?咱不早就说好了,赌约日子没到,你少管我的事。”

她说的“日子”,是与江天约定的赌约结算日,也是她暂时能顶住家里压力的底气。

父女俩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这也难怪,他们的关系本就疏离。当年蓝朔邦以妻子重病为借口骗她回国,转头就逼她嫁人,这事像根刺扎在蓝悦溪心里。

这几年虽说不再像从前那样连电话都不接,但每次通话几乎都要吵起来,亲近二字更是无从谈起。

“你连你弟弟都照顾不好,让他捅出这么大篓子,还好意思说我管你?”蓝朔邦回呛道,语气冷硬。

“这能怪我头上?你......”蓝悦溪的话被打断。

“诶!爸!姐!别吵别吵!”蓝悦茗赶紧跑过来打圆场,一手拉着父亲的胳膊,一手虚拦着姐姐,“都大半年没见了,一见面就吵多伤感情啊,有话好好说。”

蓝悦溪看了弟弟一眼,哼了一声没再往下说,只是挽着钟楚的手紧了紧。

她忽然转向钟楚,脸上挤出一抹刻意的甜笑,身体也往他身边靠了靠,姿态亲昵得有些夸张,显然是做给蓝朔邦看的。

“爸,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钟楚。”她特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你越不相信,我偏要让你看看。

不等蓝朔邦反应,她又转向钟楚,语气瞬间变得柔和,眼神里像是揉了星光:“亲爱的,这是我爸。他比你爸大几岁,你先叫伯父就行,等咱俩结婚了,再改口叫爸。”

还提结婚?

蓝朔邦在心里冷笑更甚——演得也太假了!女儿当年明确说过不打算结婚,现在为了圆这场戏,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

他瞥了眼钟楚,想看看这个“假女婿”会是什么反应。

钟楚顺着蓝悦溪的话,对蓝朔邦微微颔首,微笑道:“蓝伯父。”

称呼不卑不亢,既没刻意讨好,也没显得疏远,刚好卡在礼貌的边界上。

蓝朔邦面无表情地看着钟楚,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尴尬时,他竟缓缓站了起来,对着钟楚伸出了手。

钟楚立刻抬手,与他轻轻握了握。

从礼仪上来说,长辈与晚辈见面,必须是长辈先伸手,晚辈才能回应——若是小辈先伸手,便是失礼。所以钟楚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姿态,若蓝朔邦执意不握手,那场面只会更难堪。

连蓝悦溪都有些意外,父亲竟然会主动与钟楚握手。

这么和气?刚才怼自己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份耐心?

蓝朔邦其实也是无奈。他再强势,也管不住这个女儿,父女俩再吵,总有缓和的一天,可若是此刻直接对钟楚发难,女儿怕是会当场翻脸,带着人就走,连谈都不谈了。

他并非怕钟楚,只是不想让局面彻底僵死。他今天来,就是要揭穿这场“假男友”的戏码,必须先稳住两人,让他们坐下好好谈——等戳穿了真相,再让人把这事散播出去,女儿这场戏自然就演不下去了。

“年轻人,不错啊。”蓝朔邦握手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话里却带着刺,“能让我家溪溪看上,本事不小。”

“还成吧,”钟楚微笑着回敬,语气不卑不亢,“比起伯父,还差得远。”

“坐。”蓝朔邦松开手,示意了一下沙发,自己先坐了回去。

钟楚与蓝悦溪在对面坐下,两人挨得很近。

钟楚甚至习惯性地跷起了二郎腿——见“家长”时摆出这种姿势,未免太过随意,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规矩。

蓝朔邦却一点不生气,心里反倒觉得好笑:越放松越刻意,这戏演得也太假了,简直是破绽百出。他巴不得钟楚再多露些马脚。

蓝悦溪注意到钟楚的姿势,悄悄用手碰了碰他的腿侧,还转头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腿放下来。

钟楚瞥了她一眼,却没理会,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这一幕落在蓝朔邦眼里,他先是一愣——难道这小子敢不听女儿的话?转瞬又想通了:以女儿的性子,绝不可能找个不听话的男人,这分明是故意演出来的!为了显得“真实”,连这种细节都设计了,真是煞费苦心。

蓝悦茗站在一旁,没敢坐下,双手在身侧攥着,手心都有些冒汗。

他不是怕别的,就怕老姐和老爹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万一动了气,把这豪庭会所的套房砸了可就麻烦了。

“小钟......跟我家溪溪在一起多久了?”蓝朔邦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地开口。

“几个月了,在校招会上认识的,当时悦溪去我们学校招聘。”钟楚回答得坦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大学刚毕业?”

“对,目前在悦溪公司工作。”

“大学学什么的?”

“计算机,IT方面的。”

蓝朔邦一句接一句地问,活像查户口,钟楚则有问必答,条理清晰。

这场景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第一次见家长,长辈盘问这些本就理所当然。

“IT好啊,”蓝朔邦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现在科技发展快,什么都离不开网络。那小钟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暂时......先帮悦溪把公司上市吧。”钟楚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哈,小伙子口气不小。”蓝朔邦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平和——他知道不能摆着脸说这话,不然蓝悦溪肯定会当场翻脸。

“对了小钟,”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了些,“还没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开拉面馆的。”钟楚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坦然,“小县城里的小生意,不值一提。”

蓝朔邦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什么都知道。钟楚的家世背景,蓝悦茗早已查得一清二楚,那些资料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之所以明知故问,就是在等钟楚撒谎——只要钟楚敢隐瞒家世,他就能立刻翻脸,戳穿这场“假恋爱”的戏码。

可钟楚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他一点不避讳,对着自己这种身份的人,大大方方承认家里开拉面馆,仿佛这背景根本不值一提。

蓝朔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继续问道:“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蛮好的,都还不到五十岁,我考大学那年,他们特意做了次全身体检,没什么大毛病。”钟楚说起家人,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完全没有面对“大人物”的拘谨,轻松得像是在跟街坊聊天。

蓝朔邦指尖微微收紧:“你家的拉面馆,一年收入怎么样?够家里开销吗?”

“够啊。”钟楚笑了笑,“我现在出来工作了,家里就我爸妈和我妹,我妹上大学的钱早就存够了,平时也没什么大开销,拉面馆的收入足够他们生活了。”

这对话越聊越像普通的见家长,家长里短,琐碎又真实。

可坐在钟楚身边的蓝悦溪,还有站在一旁的蓝悦茗,脸色却越来越不对劲。

尤其是蓝悦溪,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太了解父亲了——他越是表现得平和,心里算计得就越精。

这种看似随意的闲聊,其实每一句都藏着陷阱,只要钟楚说错一个字,被父亲抓住破绽,之前所有的铺垫都会功亏一篑。

她悄悄用膝盖碰了碰钟楚的腿,想给他提个醒,钟楚却像是没感觉到,依旧从容地跟蓝朔邦聊着天,甚至还主动补充了一句:“我妈做的拉面特别好吃,回头有机会请伯父尝尝,正宗的老汤,熬了十几年了。”

“哦?是吗?”蓝朔邦挑眉,“那有机会的话倒是要尝尝......”

十多分钟后,蓝朔邦依旧维持着闲聊的姿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小钟有什么爱好吗?”

“有啊,很多。”钟楚笑意温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书法、绘画、音乐、自由搏击、枪械、车......都挺喜欢的。”

“枪?”蓝朔邦的目光骤然一凝,几乎是瞬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你懂枪?”

来了!

蓝朔邦心里猛地一紧——终于找到破绽了!钟楚这种开拉面馆的家庭背景,怎么可能接触到枪?这绝对是随口胡诌时露了马脚!

蓝悦溪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猛地扭头看向钟楚,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种话怎么能在父亲面前说?

钟楚却仿佛没察觉到两人的异样,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对啊,懂一点。枪这东西很有意思的,伯父您儿女双全,应该很明白,对于枪械,男孩子肯定比女孩子更感兴趣,是吧?”

蓝朔邦当然懂这个道理,但这根本不是重点!他要的是钟楚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而非这种无关痛痒的常识。

“你能接触到枪?”他眯起眼睛,语气里的审视更浓了,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品。

“网络这么发达,对枪械感兴趣,通过网络了解就够了。”钟楚淡淡一笑,语气坦然得让人挑不出错处,“枪的基本原理并不复杂,无非是利用火药燃气推动弹头,甚至如果上外网的话,一些枪的设计图纸都能找到。”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懂枪”的来源,又避开了“是否接触过真枪”的敏感点。

蓝悦溪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偷偷松了口气——还好,他圆回来了。

可钟楚的话音刚转,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不过,我确实摸过‘枪’,手枪,十几岁的时候自己做的,当然不是真枪,算是模型吧,不是金属材质,扳机都是我用木头一点点打磨的,但零件结构应该全对,我觉得我对枪,还是蛮懂的......”

蓝悦溪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清晰地感觉到指尖有些发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钟楚这话就像在走钢丝——先用“网络研究”把话头堵死,避开了接触真枪的嫌疑,却又紧接着强调自己亲手做过模型,甚至精准到“零件结构全对”。

这哪里是找补?分明是在给自己制造新的麻烦!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只是随口说错话,找补回来后就该见好就收,可他偏要往下说,甚至主动强调自己对枪械的了解远超普通爱好者。

这根本不是失误,更像是故意的!

蓝悦溪侧头看向钟楚,见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段话再平常不过,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蓝朔邦也眯着眼打量着钟楚,眉头微蹙。

站在“钟楚是假男友”的预设角度,他越听越觉得诡异。

通过网络了解枪械?这没问题。

现在的军事论坛、枪械爱好者社群遍地都是,不少资深“枪迷”能把各国枪支的型号、参数、射程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能拆解构造图,比一些新兵蛋子还懂行。

亲手做模型?这也在合理范围内。

有些动手能力强的爱好者,确实会自己打磨模型,木头、塑料、3D打印......各种材质都有,只要不说“能发射”,就不算违规。

可“零件结构全对”这几个字,却让蓝朔邦心里泛起嘀咕。

枪支的内部结构远比外行人想象中复杂,击发装置、保险机构、退壳系统......哪怕是模型,要做到“零件全对”也绝非易事,至少需要对枪械构造有极深的理解,绝不是看几张图纸就能搞定的。

一个开拉面馆的小县城青年,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凭着兴趣打磨出结构完整的手枪模型?

太玄乎了。

蓝朔邦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突然扭头看向儿子:“阿茗,身上带枪了吗?”

他自己没有带枪的习惯——并非没有资格,而是没必要。

跟他一同前来的保镖身上都配着枪,只是此刻都守在套房外面,没敢进来打扰。

“呃......爸......”蓝悦茗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突然要枪做什么?”

好好的聊着天,怎么突然扯到枪上了?

蓝悦溪的脸色也骤然绷紧,心跳漏了一拍。

她似乎一下子猜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自己老爸再怎么强势,也是个正常人,总不至于疯到拿枪对付钟楚。

“带了吗?”蓝朔邦没理会女儿的神色变化,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带是带了......”蓝悦茗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后腰,掏出一把黑色手枪。

枪身保养得很好,看得出主人平时很爱惜。

这枪是他防身用的,毕竟在远东混,手里没点东西总觉得不踏实,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被父亲要走。

蓝朔邦朝儿子抬了抬下巴,视线却转向钟楚,那眼神分明是在示意儿子——把枪给钟楚。

蓝悦茗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咯噔一下——父亲这是要干什么?考较姐夫对枪的了解?可这也太冒险了!万一......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钟楚,手握着枪,一时没敢动。

“给小钟。”蓝朔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蓝悦茗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违抗父亲,捧着枪向前走了两步,将枪轻轻放在茶几上,又朝着钟楚的方向推了推。

金属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周围精致的茶具格格不入,瞬间让客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钟楚看着滑到自己面前的手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他伸出手,指尖握住冰凉的枪身,将枪拿了起来。

“小钟认识这把枪吗?说说?”蓝朔邦的目光紧紧锁在钟楚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钟楚握着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身,心里却明镜似的——蓝朔邦这步棋,看似突兀,实则早有预谋。

他之所以故意在“枪械”上露出破绽,就是算准了蓝朔邦对枪的执念。

蓝朔邦早年当过兵,按家里最初的规划,本是要走从军晋升路线的,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才改了方向。

新世纪初,他以少校军衔转业,去了某军工央企下辖的军工厂担任副厂长,那几年与各种枪械打交道,对枪的理解早已远超普通军人,甚至比许多专业军械师还要精深。

后来他虽几经调任,离开了军工系统,但对枪的痴迷却一点没减,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爱好。

正因为自己懂枪、爱枪,他才坚信能从这方面找出钟楚的破绽——一个开拉面馆的普通人,就算网上看得再多,理论说得再溜,真枪握在手里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钟楚拿起蓝悦茗放在茶几上的手枪,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看向蓝朔邦时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92式,为了替代54式,94年立项研发,分警用版与军用版,警用版是9毫米口径,98年完成设计定型,阿茗这把是军用版,5.8毫米口径,2000年才完成设计定型......”

他一边说,一边将枪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部件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两个版本空弹匣时重量一样,都是760克,不过军用版要小一圈——总长度差2毫米,高度差4毫米。”

钟楚抬眼看向蓝朔邦,眼神里带着几分“同好交流”的熟稔,“警用版采用枪管偏转式闭锁枪机,而阿茗这把军用版,用的是枪管偏转式半自由枪机。后者后坐力更小,精度更高,不过前者在握持手感与指向性上更胜一筹......”

这些数据张口就来,流畅得仿佛刻在脑子里。

蓝悦溪在一旁听得发怔——这些信息网上确实能查到,可钟楚说起来的语气,那种对细节的熟稔,根本不像临时抱佛脚背下来的,倒真像个浸**多年的资深枪迷。

他到底想干什么?

蓝悦溪心里打了个突——难道是知道父亲也痴迷枪械,故意找共同话题拉近距离?

可这根本不是钟楚的风格,而且以父亲的性格,绝不会因为这点“共同爱好”就改变态度。

没等她想明白,钟楚接下来的动作,让她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钟楚拿着枪在手里颠了颠,像是在掂量重量,随即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得可怕:“这个重量,如果我没猜错,枪里应该有六颗子弹。”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动,“咔”的一声轻响,弹匣已经被退了出来。

他单手捏着弹匣,大拇指在侧面轻轻一按——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六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六颗金灿灿的子弹依次从弹匣里弹出,滚落在光洁的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弹匣空了。

不多不少,正好六颗。

“看来我猜的挺准的。”钟楚微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刚猜对了一道无关紧要的选择题。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沉甸甸的。

蓝悦溪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侧头看向钟楚,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困惑——他到底在做什么?这根本不是“资深枪迷”该有的表现,这分明是在把自己的秘密往明面上摊!

蓝悦茗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玩枪也有些年头了,自然知道这手“掂量重量猜子弹”有多离谱。

别说他这种半吊子,就是部队里专门跟枪械打交道的军械员,也未必能做到分毫不差。

这需要对枪的重量有极致的敏感,更需要千百次的实操积累,哪是靠“网上查资料”就能练出来的?

仅靠手颠一颠枪的重量,就能准确判断出子弹数量——这背后藏着的信息量太惊人了。

不仅要熟记枪械的各项数据,还得有对重量近乎苛刻的判断力,更重要的是,必须是常年接触枪、且接触的是同一型号的人,才能养出这种本能般的手感!

就算是十年老兵,也未必能做到!这不仅需要日积月累的经验,更需要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而钟楚刚才单手卸弹匣、按出子弹的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每一个细节都标准得挑不出错处——这已经不是“接触过真枪”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长期与枪为伴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到底想干什么?

自爆吗?

蓝悦溪的心脏狂跳起来。

钟楚就是在“自爆”!

他先是说自己懂枪,用“网络研究”“做模型”找了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

那个理由能不能让人相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出了一个解释,一个能堵住普通质疑的“诡辩”。信与不信,质疑与否,都没关系,只要有解释就够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蓝朔邦相信那套说辞!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故意让蓝朔邦怀疑自己!

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用“猜中子弹数量”这手绝的,主动把自己的“异常”摆到台面上——这哪里是怕被揭穿?分明是在挑衅,是在逼着蓝朔邦看清:我在撒谎,但你拿我没办法。

房间里的寂静像被无形的网收紧,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蓝朔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作为正儿八经的军人出身,又在军工厂一线担任过领导,他对枪械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钟楚那套“网络研究”的说辞,在他眼里简直是孩童的谎言。

一个常年接触枪械的人,身上那股与枪共生的气场是藏不住的,更何况钟楚刚才判断子弹数量时的笃定,分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就在这时,钟楚把玩着手里的手枪,忽然抬眼看向蓝朔邦,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我拆开看看?”

他的眼神像个对玩具充满兴致的孩子,仿佛真想验证一下内部结构是否与自己所知的一致。

话音未落,没等蓝朔邦回应,他的手指已经动了。

拉套筒时手腕轻抖,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摘空仓挂机杆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卸套筒、摘复进簧、取撞针......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零件被依次摆放在茶几上,形成整齐的一排。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透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熟络,仿佛这把枪他已经拆过千百遍。

蓝朔邦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拆解速度,比他当年在部队时最快的军械员还要快!

更惊人的是重装。

通常拆解容易拼装难,每个零件都要精准归位,稍有偏差就可能卡壳。但钟楚的动作依旧快得离谱,复进簧归位时甚至没看一眼,仅凭指尖的触感便准确卡入凹槽,撞针与套筒的结合严丝合缝,仿佛零件自己长了眼睛。

最后拉上套筒的瞬间,他顺手从茶几上捏起一颗子弹,手腕翻转带起弹匣,拇指轻推,子弹“咔”地一声扣入弹匣,再反手将弹匣塞回枪身——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啪!”

钟楚将装好的手枪拍在茶几中央,金属枪身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在宣告这场“表演”的结束。

他抬眼直视着蓝朔邦,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眼神却深了几分:“有点意思。”

蓝朔邦面无表情地看着钟楚,自始至终眼神都没离开过那把枪。钟楚拆枪时的利落、装枪时的娴熟,他都看在眼里,甚至在心里默默计时——从拆解到重装完毕,全程绝不超过二十秒。

这个速度,足以让特警大队的枪械专家侧目,放到军队里,也得是服役多年的老兵教官才能勉强达到,甚至未必有钟楚这般行云流水。

蓝朔邦年轻时也是军中尖兵,巅峰时期也曾有过这手本事,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手早就生了,再难找回当年的状态。

他太清楚这二十秒背后意味着什么——那是成千上万次拆装积累出的肌肉记忆,是把枪械当成身体一部分的极致熟悉,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磨出来的本能。

没有捷径,没有侥幸,只能靠时间和汗水堆砌。

一个刚大学毕业、家里开拉面馆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功底?

蓝朔邦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思绪却飘回了自己的军旅生涯。

当年他背负着家族的期望入伍,从新兵蛋子一路拼到尖兵,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家族的助力只是敲门砖,真正能站稳脚跟,靠的是比别人多十倍的训练量,是枪林弹雨里练出的直觉。

那种压力,不是为自己而战,是为整个家族的荣耀而战。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钟楚这手本事,绝不是“兴趣使然”能解释的。

难道是哪个王牌特种部队出来的?

只有那种地方,才会培养出这么年轻却如此顶尖的枪械高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蓝悦茗查的资料他看过,钟楚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从幼儿园到大学,从县医院的出生证明到拉面馆的营业执照,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据可查,绝无服役经历。

现有所有情报都指向一个结论:钟楚就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轻人。

可他刚才的表现,却在疯狂打脸这个结论。

军用版92式手枪的内部结构,比警用版复杂得多,就算是专业军械员,第一次接触也得对着图纸琢磨半天。

钟楚却连停顿都没有,仿佛闭着眼睛都能拆装——这已经不是“了解枪械”了,这分明是长期与这类武器打交道才能形成的本能。

枪本就是敏感物件,军用版更是管控严格,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接触到?

蓝朔邦的眼神越来越沉,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钟楚这个人,有大问题!

他甚至开始怀疑,儿子查到的那些“干净”资料,会不会本身就是假的?是有人刻意为钟楚量身打造的身份?

而这,正是钟楚想要达到的目的。

所有人都陷入了同一个思维误区——蓝朔邦认定钟楚在刻意伪装,拼命隐藏“假男友”的真相,生怕被自己揭穿,蓝悦溪则满心焦灼,总担心钟楚露出破绽,让父亲抓到发难的借口,坐实这场关系是她一手安排的骗局。

他们都没意识到这个误区里最致命的漏洞:有问题,就等于假男友吗?

现实恰恰相反。

若钟楚真是个对蓝悦溪言听计从的普通人,那才是货真价实的“假”。

以蓝朔邦对女儿的了解,她绝不会看上平庸之辈,连江天都入不了她的眼,更何况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钟楚偏要反其道而行。他主动暴露自己的“问题”,甚至故意将这些问题放大到匪夷所思、无从解释的地步——这才是关键,“问题”必须足够大,大到让所有质疑都显得苍白。

“看起来,小钟接触枪,有些年头了啊。”蓝朔邦终于打破沉默,面无表情地盯着钟楚的眼睛,语气里的探究像淬了冰。

“是不短了。”钟楚笑得坦然,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十几岁还没上初中呢就开始了,第一次在网上搜......”

这话分明是在说“我在骗你”。

他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应对——就说是从网上学的,你觉得不合理?那不好意思,我是天才,不行吗?

这些潜台词无需明说,蓝朔邦也懂。

他知道钟楚不想说实话时,任何追问都是徒劳,只会换来更敷衍的托词。

但此刻,蓝朔邦心里的怀疑早已转向。

他开始笃定,钟楚背后一定藏着极深、极复杂、极隐秘的背景——这种背景,恐怕连蓝家都难以在短时间内摸清,否则根本解释不了眼前这一切。

以他的城府,自然能猜到:钟楚是故意让他知道的。

故意暴露破绽,故意留下谜团,故意让他意识到自己查不出真相。

这种不动声色的示威,比任何直白的宣告都更有冲击力。

蓝朔邦端起茶杯,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钟楚脸上。

这个年轻人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像藏着一片深海,深到让人看不清底。

“小钟......还真是有大本事啊。”

蓝朔邦深深看了一眼钟楚,随后说道。

“伯父过奖了,不过是一些兴趣爱好。”钟楚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说话间抬手很随意的搭在蓝悦溪的膝盖上,指尖轻轻捏了下她的大腿,目光却依旧与蓝朔邦对视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笃定,“不过,能被令爱看上,总得有点特别的地方,伯父您说是吧?”

直到这句话落地,蓝悦溪才像被电流击中般猛然醒悟——钟楚这是在釜底抽薪!

他故意暴露那些“无法解释的问题”,又用这种亲昵姿态强调与自己的关系,直接推翻了“他是被自己找来演戏”的可能。

毕竟,哪有假男友敢在家长面前如此放肆,还主动暗示“我有特别之处”?

可这清醒的认知刚冒出来,新的焦虑就攥紧了她的心脏——一个来路不明、背景成谜的男人,与蓝家长房长孙女“谈恋爱”?这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蓝朔邦必然会这么想!这个麻烦,是钟楚亲手递到父亲面前的!

“我说呢,刚才还在奇怪。”蓝朔邦的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像淬了冰,他瞥了女儿一眼,又落回钟楚脸上,“悦溪向来眼光高,一般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心气高得让我这个做父亲的都头疼......小钟你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还成吧,我跟悦溪是一见钟情。”钟楚笑得坦然。

信你才有鬼!

“伯父,要不咱俩单独聊聊?”钟楚突然话锋一转,主动提议道。

蓝悦溪和蓝悦茗的脸色同时一紧——单独谈?这是要干什么?

蓝朔邦脸上没什么波澜,盯着钟楚沉默了三秒,吐出一个字:“好。”

“单独谈?谈什么还要背着我?”蓝悦溪“腾”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尖锐。

她是真的慌了,父亲对钟楚的克制全因自己在场,现在钟楚主动要单独对峙,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溪溪。”蓝朔邦抬头,眉头紧锁看向女儿,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带你弟先出去。”

“我不出去!”蓝悦溪梗着脖子回怼,故意说得理直气壮,“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还不配听了?”——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赖着。

“小钟说要单独谈的,你跟我吵什么?”蓝朔邦沉下脸反驳,一句话就堵得蓝悦溪哑口无言。

“悦溪。”钟楚依旧坐在沙发上,抬手轻轻拉住一旁站着的蓝悦溪的手,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安抚的微笑,“我跟你爸单独聊聊,别生气,你在这儿,我跟伯父有些话确实不好说——他一直顾着你的情绪,好多话都没法说,有些事,还是说开了好。”

蓝悦溪扭头横了钟楚一眼,眼底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气他不按常理出牌,气他把事情闹到这一步,更气自己明明急得要命,却偏偏发作不得。

来的路上,她在车里特意跟钟楚交代得清清楚楚:父亲是一大早坐飞机过来的,主要是为了阿茗的事,见他这个“男友”不过是顺带,只要小心应付过去就行,没必要节外生枝。

可钟楚呢?从头到尾没跟她透露过半点自己的打算,现在反倒把局面搅得这么复杂。

然而心里再气,蓝悦溪也知道不能跟钟楚当场发火。

真要是吵起来,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好像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揭穿似的。

她扭头横瞪了钟楚几秒,冷着一张脸,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们聊吧!”丢下这句话,蓝悦溪扭身绕过沙发,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快步向外走,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蓝悦茗见状,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路过父亲身边时还不忘小声打圆场:“那个......爸,姐夫,你们慢慢聊,我跟姐先出去了......”

姐弟俩一前一后走到门口,蓝悦溪在门旁停顿了一下,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拉开门走了出去。

蓝悦茗紧随其后,轻轻将厚重的木门拉上,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门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保镖,蓝朔邦带来的亲信和蓝悦溪、蓝悦茗各自的护卫泾渭分明地守在两侧,见两人出来,都只是微微颔首,没人敢多言。

蓝悦溪气鼓鼓地站在走廊里,冰冷的脸色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她停了几秒,猛地回身,开口想刚关上门的蓝悦茗问道:“阿茗,你这房里有监控吗?”

“呃......有是有......”蓝悦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赶紧补充,“不过没开。”

他这豪庭娱乐会所,说是遍地都是监控也不为过,不少地方都藏着用来抓把柄的偷拍设备,就连这个他平日用来接待重要客户的套房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来的是父亲,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开监控,那不是明摆着找不痛快吗?

“能开吗?在哪儿能看?”蓝悦溪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实在不放心里面的两个人,谁知道他们会聊出什么来。

“这......”蓝悦茗面露难色,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走廊两侧的保镖——父亲的亲信就在不远处,老姐这么直白地问,万一被听到了,岂不是更麻烦?

他压低声音,凑近蓝悦溪道:“姐,这不太好吧?爸要是知道了......”

这对蓝悦溪来说,还真没什么不好的!

她就是想知道钟楚要跟自己老爹聊什么,这点心思,就算被父亲知道了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是亲父女,难道还能因为这点事真动怒不成?

“就是看看而已,”蓝悦溪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咱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火暴得很,你姐夫是什么性子你也清楚,俩人单独待着,你就不怕出事?就咱俩偷偷看,等他们谈完,你直接删掉录像,神不知鬼不觉的。”

走廊里站着的几个蓝朔邦的保镖,听着姐弟俩这直白的对话,脸上都泛起几分古怪。

但他们谁也没说话,更没人上前阻止。

毕竟是老板的亲女儿、亲儿子,总不可能真要害自己老子。

最多等会儿见到蓝朔邦时,提一句“大小姐和少爷好像想看监控”,至于老板怎么处理,就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了。

“你快点!磨磨蹭蹭的!”蓝悦溪见蓝悦茗还在迟疑,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语气更急了。

“嗯......就......对面......”蓝悦茗咬了咬牙,终于抬手,指了指走廊斜对面——离刚才那间大套房不过几步远的距离。

“走!”蓝悦溪丢下一个字,转身就往对面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两人快步进了对门的大套房,客厅里坐着几个保镖,见他们进来,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姐弟俩谁也没理会,蓝悦茗在前头带路,径直往套房深处的一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本该是卧室的房间里,却见不到床和衣柜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长桌,上面摆着十几台电脑,墙上挂满了监控屏幕,几个穿着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你们先出去。”蓝悦茗一进门就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些人不敢多问,立刻起身鱼贯而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蓝悦茗走到最中间的电脑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监控通道列表。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标注着“主套房”的隐藏监控选项,鼠标一点——

监控画面弹出来的瞬间,蓝悦溪和蓝悦茗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屏幕上大半画面都是漆黑一片,标着“无信号”的红色字样刺眼得很,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好在还有几个角度的画面能勉强显示出来,其中一个镜头刚好近距离对着钟楚的脸,他正坐在沙发上,侧脸线条清晰,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蓝悦溪刚要凑近细看,屏幕突然猛地一闪——

滋啦!

最后一个有信号的画面也变成了雪花,随即彻底黑了下去,只剩下“信号中断”的提示框在屏幕中央跳动。

....................................

大套房里,蓝悦溪与蓝悦茗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厚重的木门便缓缓合上,将走廊的动静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只剩下钟楚与蓝朔邦相对而坐,空气里那层刻意维持的平和瞬间褪去,露出底下潜藏的锐利。

“溪溪还蛮听小钟的啊......”蓝朔邦率先开口,语气里的冷硬毫不掩饰——女儿不在场,他没必要再装什么温和长辈。

“倒也不是,”钟楚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语气平淡,“只不过,她跟我向来是讲道理的。”

“你......”蓝朔邦刚想接话,却被钟楚抬手打断。

“伯父稍等。”钟楚突然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西装下摆,转身朝着酒柜的方向走去。

蓝朔邦沉着脸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这是要干什么?借酒消愁?还是想拖延时间?

钟楚径直走到那面透明的玻璃酒柜前,抬手拉开柜门。

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酒瓶间扫过,最终停在一瓶纯黑色的红酒上。

那酒瓶通体不透明,瓶口的设计有些古怪,若不仔细看,倒真像是什么名贵佳酿。

蓝朔邦正疑惑间,就见钟楚拿起那瓶“红酒”,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朝着地面狠狠一摔——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炸开,却没有暗红色的酒液迸溅而出。

散落的玻璃碎片间,滚出的是电池、电线和一堆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线头还连着瓶口那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针孔摄像头。

钟楚抬脚踩了踩那些残骸,皮鞋底碾过电子元件,发出细碎的刺啦声,彻底断绝了修复的可能。

蓝朔邦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早知道这房间里有监控,却没想到钟楚能这么快找到,还如此干脆利落地毁掉。

没等他反应过来,钟楚已经走向房间另一角,那里的柜子上摆着一个黄铜色的小雕塑摆件,造型是只展翅的雄鹰。

他伸手捏住雕塑底座,轻轻一旋一扣,便从里面掏出了一节电池,随手丢在地上。

紧接着,他又走向钢琴旁的墙边架子。

那架子上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黑檀木的机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还码着十几张黑胶唱片,透着复古的格调。

钟楚一把将留声机扯起来挪到一边,反手抓住电源线,猛地一拽——线头处露出的并非铜芯,而是几股缠绕的细电线,显然也是改装过的窃听设备。

处理完这三处,钟楚才走回沙发旁。

他没立刻坐下,而是俯身探向茶几下方,手指在木质底板上摸索片刻,猛地一撕——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盒子被扯了下来,上面还粘着半块胶带,侧面的小红灯正一闪一闪,显然是近距离收音用的窃听器。

钟楚随手关掉开关,将其丢在茶几上,与那些拆下来的摄像头残骸堆在一起。

最后,他拿起沙发角几上的金属招财兽摆件,捏住兽身轻轻一拧,底座应声脱落。

一串连着电池和微型摄像头的线路从里面被扯了出来,原本镶嵌着黑曜石的兽眼,此刻空了一个洞——那摄像头竟是从内部向外安装,刚好伪装成招财兽的眼珠。

前后不过两分钟,四处针孔摄像头加一个窃听器,全被拆得干干净净。

钟楚将手里的招财兽摆件丢回角几,在蓝朔邦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抬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多了几分了然:“好了伯父,现在可以谈了。”

蓝朔邦沉着脸盯着钟楚,眸底翻涌着未散的惊涛。钟楚拆监控时的利落、对房间布局的熟稔,甚至对电子设备的敏感度,都在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他突然一伸手,抓起茶几中央的手枪,动作快如闪电,起身的瞬间已将枪口稳稳对准钟楚,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钟楚眼前晃动,声音淬着寒意:“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女儿身边?”

枪口抵着眉心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钟楚脸上的神情却纹丝未动,甚至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走到这一步,恰恰在他的预料之中。

枪会放在茶几中间,而非靠近自己的位置,本就是他刻意为之。

若是枪离得近,以蓝朔邦的谨慎,绝不会轻易动手,定会换种更迂回的方式试探。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直截了当的对峙。

万年轮回困在同一天,意识里沉淀的千年阅历,早已让他摸清了这类人物的脾性。

蓝朔邦再深沉,也难免在步步紧逼的试探中,露出真实的锋芒。

举着枪的蓝朔邦气势慑人,眉峰紧蹙如刀刻,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钟楚却对着黑洞洞的枪口笑了,笑意淡得像层薄雾:“你们还真是一家人。”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天气般寻常:“悦溪跟阿茗,当初都曾这样做过。悦溪也曾不信任我,阿茗直到现在心里还揣着怀疑。伯父你又何必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把枪,带着几分了然:“你明知道,我将枪放下前,没把子弹上膛。”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蓝朔邦刻意营造的紧张。

钟楚很清楚,蓝朔邦与曾经的蓝悦溪、蓝悦茗,还不同。

蓝悦溪当初对钟楚拿枪,那是真的可能崩了钟楚。

蓝悦茗更是,那脾气,如果不是被蓝悦溪拦着......

但蓝朔邦反而不是。

他只是单纯的吓唬,子弹上膛了他也不会开枪。

俗话说,活的越老胆子越小——这话不全对,却有几分道理。

就像街头十六七岁的小混混,往往最是狠辣。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真惹急了,管对方是谁,抄起家伙就敢往前冲,甚至为一句“兄弟义气”,能豁出去同归于尽。

可等混到三十岁往上,坐稳了“大哥”的位置,再回头想当年的事,多半会暗骂自己“傻逼”——明明有更稳妥的路,偏选最愣的那条,好几次都差点把命搭进去。

蓝朔邦绝非胆子小。真要动钟楚,根本不用亲自动手,事后稍作安排,有的是办法做得干净利落。

但他这种人,思维早已沉淀到凡事讲大局,没摸清钟楚底细前,绝不会贸然出手。若是跟儿子蓝悦茗般冲动,这些年的历练就算喂了狗。

听钟楚说子弹没上膛,蓝朔邦眼神一沉,左手猛地扣住套筒,右手持枪后拽——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常年练出的爆发力,显然是想上膛逼问。

可“咔”的一声轻响后,套筒并未如预想般回弹复位。

上膛的声音不对。

蓝朔邦脸色骤变。

弹匣是空的?

他明明记得,钟楚拼装时,最后塞弹匣前,明明单手往弹匣里塞了一颗子弹,动作还挺利落。怎么会空?

钟楚望着他骤变的脸色,忽然抬手一扬。

“啪嗒!”

一颗金灿灿的子弹被他丢在茶几上,与先前那五颗滚到一处,不多不少,正好六颗。

这哪是什么魔术?不过是手法快罢了。刚才塞弹匣进枪前,钟楚手指飞快在弹匣底部一按,那颗刚装进去的子弹便被悄无声息按回手心,加上蓝朔邦盯着他上半身的视角盲区,愣是没看出半点破绽。

“伯父,您这就没意思了。”将子弹丢在茶几上后,钟楚脸上笑意未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吓唬人这种事,第一次没用,您觉得第二次会有用吗?”

蓝朔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能猜到钟楚会拿出子弹,却没料到是以这种方式——那手法快得像道残影,他当兵时整个军区都没几人能做到。

倒不是说这手艺多稀罕,而是......谁会没事练这个?

哪种人需要把枪玩到这种地步?就连国安的人都未必用得上,毕竟没太大实战意义。

蓝朔邦当然不会往国安那方面猜——钟楚既无从军经历,年纪又太轻,根本对不上号。但他对钟楚身份背景的判断,却在这一刻又拔高了几分。

“啪!”

蓝朔邦将枪重重拍回茶几中央,金属撞击声在客厅里格外刺耳。他重新坐下,身体向后一靠,眯起眼睛盯着钟楚,语气冷硬如冰:“年轻人!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既然单独谈,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跟我女儿谈恋爱,到底什么目的?”

“还能有什么目的?”钟楚笑了,那神情仿佛在说“您明知故问”,“我喜欢悦溪呗,想睡她,想让她给我生孩子......伯父,您觉得这有问题?”

这话粗俗得近乎冒犯,偏他还一口一个“伯父”,那语气像是故意在往人心里添堵。

蓝朔邦瞬间明白了——钟楚根本不怕自己,甚至连对长辈的基本尊重都没有。他之所以一直叫“伯父”,不过是给女儿留面子,照顾她的情绪罢了。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自己竟像是靠着女儿,才勉强换来这年轻人嘴上的尊重。

“你觉得我会信吗?”蓝朔邦沉声道,刻意忽略了那番冒犯的话。他清楚这是钟楚的伎俩,故意用粗话挑动自己的情绪,没必要上当。

“您信也好,不信也罢。”钟楚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这不重要。”

“你跟我女儿谈恋爱,敢说我的态度不重要?”蓝朔邦的声音陡然拔高,话里终于带了火气。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轻视过,尤其还是在自己的女儿这件事上。

“你真的关心你女儿吗?”钟楚忽然反问,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直白的锐利,“你在乎的不过是家族利益!明知道江天是什么货色,还逼着悦溪嫁过去联姻——就不怕哪天她被逼急了,真敢拿枪崩了那小子?”

“年轻人!”靠在沙发上的蓝朔邦猛地坐直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胸腔里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久居上位的慑人威势,死死盯着钟楚沉声道,“你在跟我说教?!”

“伯父!”钟楚也跟着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迎着他的威压寸步不让,脸上虽还挂着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这不是说教。我这人向来喜欢讲道理,您要是不想讲道理也无妨,但总该讲讲利益吧?”

这话裹着看似尊敬的“伯父”,却藏着硬邦邦的刺——分明是说他“不讲理”,偏又说得滴水不漏。

蓝朔邦的脸色彻底黑透了,像是酝酿着雷雨。除了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女儿,多少年没哪个年轻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这小子分明是故意踩着线来的。

“您觉得江天那种偏执性子,就算有点能力,连自己情绪都压不住,能活得长久?”钟楚根本不给他发作的间隙,自顾自往下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倒觉得,他活不了多久,不光是他,江老太爷越惯着他,他死得越快,甚至......江家,恐怕也长不了。”

蓝朔邦哪里会信钟楚这套说辞,那些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只沉着一张黑脸,死死盯着钟楚,刚要开口驳斥,钟楚却忽然坐直了身子,随即向后一靠,稳稳陷进沙发里,抢先开了口。

那动作不疾不徐,带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仿佛早就料到他要发难,偏要抢在前面截断话头。蓝朔邦到了嘴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脸色更沉了几分——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牵着他的鼻子走。

“伯父还记得方永成吗?”

钟楚忽然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蓝朔邦,仿佛要从他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细微的波动。

蓝朔邦猛地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钟楚突然提到的这个名字,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不过是别家一个不成器的小辈,而且早就不在人世了——听说是去江里游泳时意外溺水死的。

钟楚竟然知道这个人?这是蓝朔邦万万没料到的。

方永成溺死至今已有十多年,别说自己女儿蓝悦溪、儿子蓝悦茗未必记得这桩旧事——当年姐弟俩年纪还小,一个刚上初中,一个还在小学,更重要的是,十多年前的方家远没有如今的声势,是最近几年才靠着家族里有人坐上高位,才真正兴旺起来的。

“你还真是见多识广啊!”蓝朔邦的脸色依旧黑沉,语气冲得像含着火星,显然心里憋着股火,“突然提他做什么?”

“他死了,上高三的时候就死了。”钟楚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溺水淹死的!”蓝朔邦的火气更盛,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仿佛在因为钟楚胡乱转移话题而感到怒不可遏。

“不是溺水。”钟楚却突然打断他,眼神紧紧盯着蓝朔邦,口气异常认真,一字一顿道,“是江天杀了他!”

话音落地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戛然而止。

蓝朔邦脸上的怒意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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