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的锣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渔村的道路上来回冲撞。
村民脸上的笑容都还没褪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弄得茫然无措,心里面七上八下的。
方才还憧憬着养殖基地丰收的景象,转瞬之间就被拉回了现实。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匆匆朝着合作社办公室前的空地涌去。
空地间,老张叔面色铁青,背着手来回踱步,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而萧山站在他身旁,脸色同样凝重,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汇聚而来的人们。
等到人来得差不多了,老村长猛地站定,用力咳嗽了几下清清嗓子,随即用无比严肃的语气高声喊道:“静一静!都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老村长和萧山的身上。
“刚刚我得到了山子的预警,一场超强台风马上就要冲到我们这边来了!威力大到没边儿!”
“台风?啥台风?”村长话音刚落,质疑声便响了起来。
“村长你没搞错吧?这晴空万里的,哪能有台风?”
“你看这天蓝得跟海珠子似的,连云都没有一丝!”
“以前刮台风之前总能看出点啥,山子哥,你的消息是打哪儿来的?”
质疑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这也不怪他们——此时此刻,阳光温暖,海面风平浪静,与以往台风来临前的闷热压抑截然不同。
萧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最困难的部分来了。他无法解释镇海印,只能凭借以往的威信和此时的诚恳。
“乡亲们,我现在知道大家很难相信,但我用我萧山的人格担保,这次的台风千真万确!”
“它不是普通的风暴,而且目标就是我们渔村,威力足够将我们的房子、船,和我们刚有起色的生活全都卷进海里!”
“我们必须立刻准备抢收、加固、撤离,一刻都不能耽误!”
尽管村民们刚刚嘴上还说着要完全信任萧山,但他们的信任并非毫无保留,尤其是涉及到真金白银的损失,心里都忍不住嘀咕起来。
“山子,”一个刚刚在养殖基地投了重金的社员哭丧着脸开口,“不是说我们不信你,可……可是海参基地里的那些海参、鲍鱼,刚吃了那啥营养液,正疯涨着呢!”
“要是现在抢收,它们的个头还没到最值钱的时候,这得亏多少啊?那可是咱们的血汗钱呢!”
“对!现在收上来,价钱得折一半不止!”
“为了个没影子的台风,损失这么多实在的收益,不值当!”
“万一是你弄错了呢?咱不是白忙活一场,还亏了一大笔钱?”
“山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了?要不你先歇一歇?”
抱怨和质疑声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些投入最多钱的社员,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心疼。
一个个在那里算着经济账,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掩盖不住有些人私底下的嘀咕:“萧山是不是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开始瞎指挥了?”
尤其是那十几个曾动摇过、想要出卖养殖场的村民,此刻也混在人群里小声附和,挑拨离间:“我就说人哪能一直走运?你看这不出昏招了吗?早知道这样,刚才还不如……”
萧山听着这些话,心里再着急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把真相彻底抖出来,只能反复强调:“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相信我,这次台风是真的,我们必须撤离!如果有损失,我萧山以后想办法让大家连本带利赚回来,但现在必须撤离!”
他的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从未有过的焦急,可众人对经济损失的巨大担忧,以及对当前晴空万里的现实面前,他的话分量仍显不足。
眼看着质疑和抱怨声越来越大,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老村长张叔口中爆发出来:“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老张叔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涨红,连新买的旱烟枪都被狠狠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老村长几步冲到人群面前,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指着那些嚷嚷最凶的人,唾沫星子横飞:“一个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就知道钱!”
“命都要没了,还惦记那三瓜俩枣!”他猛地转过身指向萧山,“你们他娘的都忘了?忘了是谁领着大伙吃饱饭?忘了是谁一次又一次从阴谋算计里保住了咱们村、保住了合作社?”
“没有山子冒着风险到海里调查,哪来的咱们今天的养殖场?到你们嘴里,倒成了山子昏头转向想害你们的钱了?”
“你们怀疑谁都不该怀疑山子!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老村长声嘶力竭,把所有质疑声都压了下去:“我信山子!宁可十防九空,也绝不有一丝松懈!上一次下暴雨,就有人不相信,结果呢?”
“这一次万一呢?万一是真的,谁他妈敢拿全村老小的命去赌那个‘万一’?”
他目光如刀,“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这是死命令!谁敢阳奉阴违、拖拖拉拉,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不管他投了多少钱,以后咱们渔村合作社就没他这个人了!”
老村长的威严和决绝镇住了全场。那些还想抱怨的村民缩着脖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老张叔喘着粗气,开始快速下达指令:“柱子!你带几个人,把所有渔船立刻出动,用最快的速度抢收!优先抢收养殖基地的鲍鱼、海参!”
“组织所有壮劳力加固房屋,能用上的东西都用上,把房梁支住!其他的船都拉进避风港,用最粗的缆绳捆死了,捆一道不行就捆十道!”
“妇女主任!带着老人、女人和孩子立刻回家收拾粮食、细软和贵重东西,准备随时往山上撤!孩子们一个都不准乱跑!都动起来,快!”
尽管许多人脸上仍不情愿,但眼睁睁看着老村长发了大火,没人再敢公开对抗。
整个渔村像一架被强行启动的机器,开始压抑而高效地运转起来——没有了说笑,只有沉闷的劳作声和叹息声。
直到此时,绝大多数村民仍然不相信一场“莫须有”的风暴会降临渔村,只是僵硬地按照村长和萧山的要求行动。
萧山看着眼前一幕,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但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他压下所有情绪,快步跑向码头,去监督最关键的海产抢收和船只加固工作。
一分一秒的时间在流逝,天空依然湛蓝,晴空万里。
可所有人沉闷压抑的心情,让渔村的氛围宛若真的置身于风暴来临前的阴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