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干活的村民们闻言都围了过来,看着屋顶那触目惊心的缺口和松散的绳索,顿时都急了:“宋七!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你想害人吗?”
“怪不得一直磨磨蹭蹭,原来憋着坏!”
“他这是存心要毁了合作社!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他入社!”
看着围了一圈的乡亲们指着他骂,有两个甚至想上手把他从屋顶拽下来。
宋七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语无伦次地说着:“我……我只是一时没绑紧,风……风太大了,手滑了……”
“放你娘的臭狗屁!”柱子气得眼珠通红,都快瞪出血来了。
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就要往屋顶上冲,“刚才我就看见你们挤眉弄眼的没干好事!山子哥,让我揍死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
萧山拦下暴怒的柱子:“别把打死人说得那么轻松,对这种家伙不值得。”
他望向下面面如土色的宋七,又越过他看着人群后那帮试图悄悄溜走的几个家伙。
感受到萧山的视线,他们浑身僵硬,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觉得捆结实费力气是吗?”萧山的声音冰冷,“但这力气能保命,能保住咱辛辛苦苦勒紧裤腰带才攒下来的这点家业!嫌累可以。”
他猛地一甩手,将像一滩烂泥一样的宋七从屋顶上扔到地上。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合作社!今年的分红没你们的份,以后合作社的好处也和你们再无关系!”
萧山的话语没有半分讲价的余地。既然这些家伙先撕破脸,那自己也没必要给他们面子:“还想留下的,”他踩住那散落的茅草,指着茅草下屋顶的缺口。
“就给我往死里干!谁再敢偷奸耍滑、动一点歪心思,就别怪我萧山翻脸不认人!”
“柱子,带两个人上来,把这边宋七他们负责的那一片全都给我拆了重做,用最粗的绳子打最死的结!”
说罢,他又指着那帮灰溜溜滚回来的家伙,“在旁边给我看着这几个货,什么时候干完、验收合格了,什么时候拉倒!”
“谁再敢偷一下懒,直接给我扔到海里去!”
“是!山子哥!”柱子憋着一肚子气,大声吼道,带着几个义愤填膺的壮小伙,两步就扑上了屋顶。
瞪了一眼那些满脸羞惭的家伙,柱子冷哼一声,自顾自地接过了工作,开始向他们展示到底什么才叫一丝不苟的工作。
宋七也面如死灰,即便浑身疼得要死,也不敢再做分辨,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工具,跟在那帮人的队伍后面低着头干活。
萧山的怒火在空气中弥漫,所有人都明白了——萧山动了真火。
“合作社不是谁一个人的,是咱们渔村全体社员的!保护合作社的财产,就是保护咱自己的钱串子!”
“现在不好好干,等台风把村子毁了,到时候再后悔,磕破头也没人帮咱们了!”
原本零星的雨点现在直接连成了线,雨线又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令众人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村里最后一批需要转移的老弱妇孺终于集结完毕,长龙一样的队伍迈着疲惫的步伐,开始向内陆高处的小学缓慢移动。
原本就泥泞的道路,被无数双脚踩踏、被车轮碾过,变成了烂糊糊的泥沼,队伍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处理完这边偷懒的家伙,萧山又得去关心撤离队伍的情况。他快步跑到队尾开始亲自压阵。
林菀在队伍里帮着照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甚至把自己的雨衣都让给了别人,自己弄了块油布挡在头顶。
看到萧山走近,她眼前一亮,眸子闪过明亮的光,快步跑到萧山身边:“萧山,我跟你一起去,等到了那边避难所,一定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萧山看了她一眼,感受到了她的坚定,于是点了点头:“那就跟紧我,小心路滑。”
队伍在风雨中艰难前进,气氛压抑。沿着山道,沿途的景象令人越来越心惊胆战。
萧山沿着山道边缘向着低洼地带眺望,那里已经因水的淤积而形成了浑黄的湖泊,水面上漂浮着断木、破烂家具,甚至还有淹死的家畜。
而经过邻近的黑石村边缘时,更是像踏入了一片寒冷的地狱——大部分破旧的房屋已经坍塌,哭声、喊声、无助的呻吟声混杂在风雨的咆哮里,凄惨至极。
几个男人像失了魂一样在废墟里攀爬着四处张望,也不知他们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造孽啊……”队伍里,一位老渔民看着邻村的惨状,沉声叹了口气,“没有人领头就是一盘散沙,遇上这种事只能等死。”
“可不是嘛!咱们村当年要不是有山子他爹,说不定早就……幸亏咱们村有山子哥!”
车上坐着一个妇人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声音中带着后怕。
正说着,前方的岔路口突然踉跄着冲出几个身影——足有七八个人,个个浑身湿透,裤腿上沾满了泥浆。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饥饿和疲惫,还有一种在灾难中被逼出来的凶狠和戾气。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大伙都认识他,叫赵四,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出了名的混混头子。
赵四眨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如同一匹饿狼,扫视着渔村的队伍。
当他在这个看似狼狈却井然有序的队伍中看到一些人背着的包裹,甚至是包裹里不经意间露出的干粮袋和水壶时。
原本就咕噜噜作响的肚子仿佛一瞬间难以忍受,嫉妒和愤怒的邪火顺着喉头喷射出来。
他呲着牙,带着那帮子跟班拦在路中间,阴阳怪气地说:“嘿!哟呵!这不是渔村合作社的‘暴发户’们吗?”
“跑得怪快的,这是把家当都搬空了,准备上哪儿去享福去?”
“去……去山上避难所。”听到他这样说,柱子和跟着萧山一起过来的几个汉子立刻从队伍后面冲到最前,挡在了赵四等人面前,怒目而视。
“赵四,你他妈狗不挡道,滚蛋!”
“妈的!柱子,你他妈跟谁说话呢?”赵四身后一个瘦高个儿听言骂骂咧咧地吼道,“这路是你家修的?我们爷们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