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黑字，可以写进合同。”龙振国微笑着点头。
泰国老板沉默了。
泛美给他的，是看得见的，低廉的价格。
而中国人给他的，是一个看不见，却能让他高枕无忧的承诺。
最终，他咬了咬牙。
“我赌一把！”
“我们先订十台设备，如果你们的服务，真像说得那么好，后续的订单，全部给你们！”
半年后。
泰国，曼谷郊外的工业区。
两家紧挨着的工厂，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家，是中国援建的，机器轰鸣，工人们操作熟练，一派繁忙。
另一家，是买了泛美廉价设备的，厂房里冷冷清清，好几台机器都盖着防尘布，停在那里。
“老板，美国人的机器又坏了！这次是主控芯片烧了，他们说要我们寄回美国，最快也要三个月！”
“让他们去死吧！”工厂老板气得破口大骂，“这半年，我们开工的时间，还不到一半！”
而就在隔壁。
一个中国技术员，刚刚帮泰国工厂，解决了一个传感器的小故障，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王先生，太感谢您了！您简直是我们的守护神！”泰国老板拉着技术员的手，激动地说。
那个姓王的技术员，只是憨厚地笑了笑。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几天后，那位泰国老板，亲自飞到了909厂。
他一见到蒋方刚，就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蒋先生！我服了！彻底服了！”
“事实证明，选择你们，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当场签下了一份新的合同。
追加一百台设备的订单！
并且，他还要以个人名义，在整个东南亚商会里，推广909厂的“中国服务”模式！
消息传到纽约。
史密斯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名贵瓷器被砸碎的巨响。
“废物！一群废物！”
他看着报告上，那个刺眼的“100台”的数字，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洪水计划”，非但没有淹死对手，反而像是给对方的土地，送去了一场滋润的春雨！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中国的方向。
他知道，他和蒋方刚之间的战争，已经从单纯的技术和市场，上升到了战略和模式的层面。
而在这场新的战争里，他已经失去了先手。
改革的春风，吹得很快，很猛。
80年代，一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词，砸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面前。
909厂，不，现在应该叫909集团，自然也站在了风口浪尖。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马胜利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头比以前更足了。
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将一份文件推到了蒋方刚面前。
“总师，德国的克劳斯集团，想跟我们合资办厂，生产高端数控机床。”
蒋方刚靠在椅子上，翻看着那份德文和中文对照的合作意向书。
“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马胜利苦笑一声，“可他们有个条件，非常霸道。”
“哦？”
“合资可以，技术、设备、资金，他们都可以出大头。但是，生产出来的所有数控机床，核心控制系统，必须用他们德国的‘神盾’系统。”
会议室里，一众技术骨干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不是扯淡吗？”
“咱们的‘祝融’系统，现在是咱们的**！用了他们的，那我们不就成了个组装车间？”
“这帮德国佬，算盘打得真精！”
蒋方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文件。
几天后。
一支由金发碧眼的德国专家组成的代表团，抵达了909厂。
为首的，是克劳斯集团的首席技术官，汉斯先生。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典型日耳曼人傲慢的男人。
“蒋先生，久仰大名。”汉斯伸出手，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敬意。
蒋方刚跟他握了握手，神态自若。
“汉斯先生，欢迎来到909。”
简单的寒暄后，双方直入主题。
“蒋先生，关于合作，我们的诚意是十足的。”汉斯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更详细的方案，“我们提供最新的五轴联动技术，最精密的传动部件，还有五百万马克的现金投资。”
他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使用我们成熟、稳定、高效的‘神盾’系统。这是保证产品质量的底线，也是对我们克劳斯品牌声誉的负责。”
他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你们中国的“祝融”？
那是什么东西？乡巴佬的玩具？
我们信不过。
蒋方刚笑了笑。
“汉斯先生，我方同样有诚意。”
他把那份方案推了回去。
“合资可以。技术、厂房、工人，我们都可以出。但核心系统，必须用我们的‘祝融’。”
汉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德国专家，更是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蒋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汉斯的声音冷了下来，“据我所知，‘祝融’系统，是基于你们自己的架构开发的。它的稳定性、可靠性，都未经受过市场的检验。”
“用它来控制我们顶级的机床？抱歉，这绝不可能。”
“检验？”蒋方刚站起身，“那就请各位，跟我来一趟车间吧。”
“百闻不如一见。”
汉斯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屑，跟着蒋方刚走出了会议室。
他倒要看看，这群中国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909厂最核心的恒温恒湿精密加工车间。
这里，摆放着两台机器。
一台，是909厂花重金从德国进口的，搭载着最新“神盾”系统的五轴加工中心。
另一台，是909厂自己研发，用“祝融”系统控制的“祝融一号”。
“汉斯先生，我们来做个小实验。”蒋方刚指着两台机器，“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图纸，同样的刀具。”
“我们各自加工一个零件，比一比精度，如何？”
“比精度？”汉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蒋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的‘神盾’系统，代表着这个星球上工业控制的最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