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蒋方刚的表情依旧平静,“所以,才要比一比。”
汉斯的傲慢被彻底激发了。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他亲自走到那台德国机床前,开始进行参数设定。
而蒋方刚,则在“祝融一号”的控制台前,不紧不慢地输入着指令。
两台机床,同时启动。
刺耳的切削声,在车间里回**。
半个小时后。
两个外形完全一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复杂曲面零件,被分别从机**取下,放到了检测台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来自德国的检测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将他们自己加工的零件,放到了三坐标测量仪上。
激光探头,开始在零件表面,进行微米级的扫描。
“报告!最大误差,0.003毫米!完美!”德国工程师骄傲地宣布。
这个数据,足以让全世界99%的工厂为之汗颜。
汉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看向蒋方刚,摊了摊手,仿佛在说:该你了。
蒋方刚示意自己的质检员。
那个用“祝融”加工出来的零件,被放上了测量仪。
车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激光探头,缓缓滑过。
数据,最终定格。
中方的质检员,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报告总师!报告各位!”
“祝融一号加工零件,最大误差……”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吼了出来。
“零点零零二毫米!”
0.002毫米!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所有德国专家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工程师,冲到屏幕前,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比“神盾”系统,还要高出0.001毫米的精度!
这……这是魔鬼吗?
蒋方刚缓缓走到他的身边。
“汉斯先生,现在,你觉得‘祝融’系统,有没有资格,成为我们合资厂的核心?”
汉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0.001毫米的差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尊严和技术自信,碾得粉碎。
蒋方刚没再理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厂里的技术员们。
“记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开放,不是引狼入室,更不是摇尾乞怜。”
“是基于平等的,有来有往的合作。”
“我们的技术,就是我们谈判桌上,最硬的底牌!”
一周后,合资协议正式签订。
核心系统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汉字——祝融。
合资厂建得很快。
有了德国人的资金和部分硬件技术,再加上909厂强大的执行力和“祝融”系统的加持,一座现代化的数控机床厂,在短短一年内就拔地而起。
新工厂被命名为“华德精密”。
第一年,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儿。
德国专家们放下了傲慢,开始认真地研究“祝融”系统的架构,越研究越心惊。
而909厂的工人和技术员,则疯狂地吸收着德国人带来的先进管理经验和工艺细节。
双方的融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年底,财务报表出来的时候,整个“华德精密”都沸腾了。
“总师!马厂长!”财务主管拿着报表,手都在抖,一路冲进了蒋方刚的办公室。
“第一年!我们的总产值……”
“突破一个亿了!”
一个亿!
在那个万元户都还算新闻的年代,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让人振奋的是,其中有三千万的产值,来自出口!
搭载着“祝融”系统的“华德”牌数控机床,凭借着不输德国原产的精度和更具竞争力的价格,成功返销欧洲市场!
“蒋总师,您当初说的话,应验了!”马胜利激动得满脸通红,“咱们不但站着把钱挣了,还把咱们的标准,打到了他们家门口!”
蒋方刚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厂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蒋圆高中毕业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拿着录取通知书,一路跑回家。
“爸!妈!我考上了!”
陈芳芳激动地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京城……京城工业大学!”
“机械工程与自动化专业!”
蒋方刚正在看图纸,听到这话,也猛地抬起头。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却承载着万千希望的纸,看了又看。
“好!好啊!”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满是骄傲,“不愧是我蒋方刚的女儿!”
“爸,我以后也要学机械,跟你一样,当个工程师!”蒋圆挺着胸膛,满脸憧憬。
开学那天,蒋方刚亲自开车,送女儿去京城。
是厂里新配的伏尔加轿车。
一路上,蒋方刚话不多,只是在快到学校的时候,才踩了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圆圆。”他转过头,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
“到了学校,要踏踏实实地学本事。书本上的知识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动手能力。”
“别怕犯错,也别怕把手弄脏。我们搞技术的,手上的老茧,就是军功章。”
“爸,我知道了。”蒋圆重重地点头。
“还有,别跟人攀比吃穿。咱们家不缺钱,但钱要花在正道上。”
父女俩正说着话,坐在后排的陈芳芳,悄悄拉过女儿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针、线,还有一个顶针。
是她出嫁时,她母亲给她的那个。
“圆圆,在外面要是衣服破了,就得自己缝缝补补了。”陈芳芳小声叮嘱,“别委屈自己,也别怕别人笑话。咱们劳动人民,不讲究那个。”
蒋圆握着那个小小的缝补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父亲给她的,是做人做事的道理。
而母亲给她的,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本的牵挂。
把女儿送到宿舍,安顿好一切,蒋方刚和陈芳芳才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