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昨晚谁值班？”
“我……是我……”小李的声音更低了。
“好。”蒋方刚点了点头，“小李，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食堂给我打一份饭，再加两个鸡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李也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总师，我……”
“这是命令。”蒋方刚的语气不容置疑，“其他人，也都去吃饭。吃完饭，回来开会。”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了实验室。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却谁也吃不下去。
蒋方刚自己也端着一个饭盒，大口地吃着。
“都吃啊，看我干嘛？”他含糊不清地说，“天塌下来，也要先填饱肚子。”
在他的带动下，大家才开始默默地动筷子。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吃完饭，蒋方刚把饭盒往旁边一放，擦了擦嘴。
“好了，现在，我们来复盘。”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小李，你来说，你为什么要用那个新算法？”
小李站起身，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想一步到位，没想到……把事情搞砸了。”
“想法是好的。”蒋方刚在白板上，画出了小李的算法架构图，“敢于创新，这很好。”
他话锋一转。
“但是，你错在两点。”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你太急了，在没有进行充分的小范围验证之前，就直接上了最终平台。这是冒进。”
“第二，”蒋方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的风险预案呢？数据备份呢？在进行这么高风险的操作之前，为什么没有准备B计划？”
小李的头，埋得更深了。
“总师，是我的错，我愿意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承担？”蒋方刚忽然笑了，“你怎么承担？引咎辞职？还是扣光你所有工资？”
他走到小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小李。”
“搞技术，从来不怕犯错。怕的是犯了错，就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试了！”
“数据没了，可以再跑。时间浪费了，可以再追回来。”
“但你们的信心要是没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蒋方刚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年轻人的心上。
“我让你们独立负责，不是要你们交出一份百分之百完美的答卷。我是要看你们摔倒了，能不能自己爬起来！”
“现在，告诉我，你们还能不能爬起来？！”
小李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光！
他看着蒋方刚，看着这位亦师亦父的领导，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能！”
他身后的所有人，也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齐声怒吼。
“能！”
蒋方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白板擦，将刚才画的架构图，擦掉了一半。
“你这个新算法，方向是对的，但步子迈得太大了。”
“现在，我们一起，给它动个手术。”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重新勾画起来。
那一天，蒋方刚陪着这群年轻人，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个通宵。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着他们，一步步地分析问题，寻找解决方案。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时，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健，也更具创新性的优化方案，出现在了白板上。
小李看着那个方案，又看了看身边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地讲解着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蒋总师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又多了一重分量。
那是“师父”。
就在小李的团队浴火重生，投入到新一轮的攻关时，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烫金邀请函，送到了蒋方刚的案头。
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将在纽约总部，举办一场“全球工业发展论坛”。
邀请他作为中国代表，发表演讲。
“总师，这可是个大场面啊！”马胜利拿着那封邀请函，激动得手都在抖，“咱们中国的技术，终于要站到世界舞台的中央了！”
蒋方刚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演讲。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却关系到未来几十年全球工业话语权的战争。
果不其然，在论坛的拟邀嘉宾名单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泛美工业集团，首席执行官，史密斯。
“老对手，也来了啊。”蒋方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把龙振国叫到了办公室。
“老龙，帮我准备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所有加入了我们‘互助委员会’的国家的工业产值增长数据，特别是和我们有深度合作的那些工厂，我要最详细的数据报告。”
“互助委员会”，这是蒋方刚几年前，联合了一批东南亚和东欧国家，成立的一个技术共享和贸易互惠组织。
其核心，就是推广909厂的“设备+服务”模式。
“明白！”龙振国立刻就懂了蒋方刚的意图，“总师，您这是准备在联合国，给那帮美国佬来一发大的啊！”
“他们不是喜欢讲标准，讲数据吗？”蒋方刚靠在椅子上，“那我们就用他们最喜欢的方式，把他们的脸，打肿。”
出发前，陈芳芳给蒋方刚收拾着行李。
“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别跟人置气。”她一边叠着衬衫，一边小声叮嘱。
“放心吧。”蒋方刚从身后抱住她，“你老公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爸，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演讲稿！”蒋圆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她现在已经是京城工业大学大三的学生了，暑假在一家外企实习，英语说得比蒋方刚还溜。
“我帮你润色了一下，用了一些他们西方人更容易接受的表达方式。”
蒋方刚接过来一看，笑了。
女儿的稿子里，少了一些慷慨激昂的口号，多了一些详实的数据和生动的案例。
“不错，有进步。”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女儿。”蒋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纽约，联合国总部。
巨大的环形会议厅里，座无虚席。
来自世界各国的政要、企业家、学者，汇聚一堂。
论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