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工,在明亮的灯光下,全神贯注地检测着每一个零件。
她们的手法,专业而娴熟。
而陈芳芳,正站在她们中间,拿着一个零件图纸,给一个新来的女工讲解着什么。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彩。
那是一种独立、自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魅力。
蒋方刚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晚上,夫妻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今天,看到你训人了。”蒋方刚笑着说。
“那哪是训人,那是教技术。”陈芳芳白了他一眼。
“嗯,教得挺好,比我这个总工程师还有范儿。”
陈芳芳的脸,微微一红。
“方刚,”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她看着他,“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是那个只会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女人。”
蒋方刚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傻瓜。”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只是没拦着你。”
“是你自己,本来就会发光。”
夜深了,华德精密的办公楼里,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蒋方刚的办公室。
他没有在看图纸,也没有在计算数据。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几份人事档案。
小李、小王、赵工……
这些都是近几年从各大院校分配来的年轻人,是909厂和华德精密未来的希望。
他一个个看过去,脑子里浮现出这些年轻人充满朝气的脸。
技术,不能只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里。
“祝融”系统,也不能永远只靠他一个人来升级维护。
是时候,把真正的核心技术,传承下去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马胜利家的号码。
“老马,明天召集一下厂里三十五岁以下的技术骨干,开个会。”
“总师,这么晚了……有什么大动作?”电话那头,马胜利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大动作。”蒋方刚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容却让马胜利瞬间清醒。
“我要成立一个‘祝融核心攻关小组’,把‘祝融三号’的优化项目,交给他们独立负责。”
“什么?!”马胜利的声音都变调了,“总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祝融三号’是咱们下一代产品的命脉,交给一群毛头小子……”
“不让他们试试,他们永远是毛头小子。”蒋方刚打断他,“出了问题,我担着。”
第二天,会议室里坐满了年轻的面孔,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和兴奋。
当蒋方刚宣布,要将“祝融三号”的优化项目,完全交给他们时,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总师,我们……我们能行吗?”
“是啊,这责任太大了!”
蒋方刚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小李的脸上。
就是那个因为女儿蒋圆一句话,而催生了“紧急制动钮”的设计员。
“小李,你来当这个组长。”
小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
“你怕了?”蒋方刚问。
“不怕!”小李挺直了胸膛,大声吼道。
“好!”蒋方刚点了点头,“我给你两个月时间,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能耗更低,运算速度更快的‘祝融三号’内核!”
“是!保证完成任务!”
散会后,小李带着他的团队,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他们吃住都在里面,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小李更是身先士卒,为了拿出一个颠覆性的优化方案,他决定冒险尝试一种全新的算法架构。
这是一种理论上可行,但从未有人在实际工业系统中应用过的架构。
风险,极大。
“李哥,这么干是不是太激进了?万一……”团队里有人提出了担忧。
“怕什么!”小李的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总师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就不是让我们来修修补补的!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一个星期后。
深夜,实验室里,小李准备将新的算法内核,载入到模拟测试平台。
“各单位注意,准备进行最终模拟测试!”他对着麦克风喊道,心脏怦怦直跳。
他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海量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新算法的理论运算效率,比原来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成功了!”团队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小李也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红色的警报,像疯了一样在屏幕上闪烁!
“警告!核心过载!”
“警告!数据链断裂!”
“不好!系统要崩了!”
小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试图夺回控制权。
但一切都晚了。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所有的屏幕,瞬间变成了黑色。
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怎么回事?”
“重启!快重启系统!”
几分钟后,当备用电源接通,系统重启。
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结果,出现在他们面前。
因为刚才的恶性崩溃,模拟平台里存储的,长达半年的测试数据,被全部清空了!
完了。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手脚冰凉。
这半年的心血,全没了。
小李更是像被抽走了魂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那片漆黑的屏幕。
他搞砸了。
他把总师的信任,把所有人的希望,全都搞砸了。
第二天,蒋方刚走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年轻人都低着头,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
小李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
看到蒋方刚进来,他“扑通”一声,就站了起来。
“总师,我……我对不起您!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蒋方刚没看他,而是走到那台漆黑的模拟平台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壳。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垂头丧气的年轻人。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