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蒋方刚，泛美还没有输，他们依然是技术上的巨人。
然而，当汉斯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909厂时，却连蒋方刚的面都没见到。
接待他们的，是已经升任集团副总的马胜利。
“蒋总师正在实验室，为一个新项目攻关，暂时没时间。”马胜利笑呵呵地，把他们让进了会议室，“各位远道而来，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谈。”
汉斯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是**裸的下马威！
他强压着怒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合作意向书。
“马先生，我们是带着巨大的诚意来的。”
“我们愿意与贵方合作，共同研发一款全新的，面向二十一世纪的数控系统。”
“我们可以开放我们一部分的硬件专利，并且提供资金和全球销售渠道。”
马胜利笑眯眯地听着，不置可否。
汉斯清了清嗓子，终于抛出了他们的核心条件。
“当然，为了保证系统的稳定性和安全性，我们认为，新系统的核心代码，必须由我们泛美的专家来主导编写。”
他话音刚落。
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蒋方刚穿着一身沾着油污的工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看汉斯一眼，径直走到马胜利身边，拿起了桌上那份意向书，随意地翻了翻。
然后，当着所有美国人的面，他把那份意向书，“撕拉”一声，撕成了两半。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汉斯和他的团队，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汉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几个美国专家，也全都怒目而视。
他们代表的是伟大的泛美工业！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没什么意思。”
蒋方刚把撕成两半的意向书，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汉斯。
“你们的这份东西，我看不出任何诚意。”
“只看到了傲慢，和圈套。”
“我们开放了硬件专利！提供了资金！”汉斯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还不是诚意吗？！”
“是吗？”蒋方刚笑了笑，“用一些你们即将淘汰的二代技术，就想来换我们‘祝融’的核心主导权？”
“汉斯先生，你觉得我蒋方刚，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汉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对方，竟然连他们这点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马胜利坐在旁边，心里爽开了花，但脸上还得绷着，努力扮演一个严肃的副总。
总师这一手，太他妈提气了！
“蒋先生。”汉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如果谈不拢，回去之后，史密斯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请问，贵方的条件是什么？”
他把“贵方”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们的条件？”蒋方刚伸出三根手指。
“很简单，就三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所有美国人的心上。
“第一，技术平等共享。”
“合作研发，所有的技术成果，双方共有，任何一方不得私自申请专利，更不得对另一方进行技术封锁。”
汉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等于说，泛美再也无法利用专利壁垒，去卡中国人的脖子了。
“第二，不搞技术垄断。”
“新系统研发成功后，我们双方都有独立生产和销售的权力。定价，也由各自的市场策略决定，互不干涉。”
“但，”蒋方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任何一方，都不得利用倾销等不正当手段，扰乱市场，恶意打压对方。”
汉斯身后的一个市场部专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这不就是把他们老板史密斯最擅长的“洪水计划”，给彻底堵死了吗？！
“至于第三条……”
蒋方刚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汉斯的脸上。
“尊重‘互助委员会’所有成员国的自主选择权。”
“我们和他们的合作，是基于平等互助，你们泛美，无权干涉。更不能以此为借口，在我们的合作中，附加任何不平等条款。”
“这三条，就是我们的底线。”
蒋方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白纸黑字，写进合同。能接受，我们就谈。不能接受……”
他指了指门口。
“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汉斯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这三个条件，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对泛美霸权**裸的挑衅！
平等共享？那泛美还怎么保持技术优势？
自由定价？那泛美还怎么收割高额利润？
尊重“互助委员会”？那泛美还怎么在那些第三世界国家，作威作福？
这根本不是合作！
这是在逼着泛美，亲手砸碎自己头上的皇冠！
“蒋先生，你这……这不叫合作！”一个年轻的美国专家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这叫投降！”
蒋方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胜利在旁边冷笑一声。
“这位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是你们泛美，需要我们。不是我们，求着你们。”
“我们的‘祝融’系统，卖得好好的。我们的‘华德’机床，在欧洲也供不应求。”
“跟你们合作，对我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但对你们泛美……”马胜利拖长了语调，“恐怕，是救命的稻草吧？”
句句诛心！
那个年轻专家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汉斯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筹码。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面那个云淡风轻的中国人手里。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是维护泛美最后的尊严，摔门而去，然后回去承受史密斯和整个董事会的雷霆之怒。
还是……
接受这份堪称屈辱的条款，为集团换来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