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倒茶。
有时候他会抬起头，冲她笑一下。
“芳芳，等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她。
现在呢？
陈芳芳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转身进了厨房。
蒋方刚讲完题，抬起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的心，又沉了一些。
夜深了。
蒋方刚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两点。
他坐起身，走到阳台上。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霓虹闪烁，曾经是他奋斗的动力。
可现在看来，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陈芳芳站在门口。
她裹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还不睡？”
她的声音很轻。
“睡不着。”
蒋方刚掐灭了烟。
“你呢？”
“我……”
陈芳芳走到他身边，靠着栏杆。
“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蒋方刚。”
陈芳芳忽然开口。
“你今天在学校讲课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开心？”
蒋方刚愣了一下。
“还行吧。”
“你骗人。”
陈芳芳转过头，看着他。
“念念回来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他说，他从来没见过你那么放松。”
蒋方刚低下头。
“我……”
“你其实很喜欢教书，对不对？”
陈芳芳打断了他。
“你喜欢把那些复杂的东西，用简单的方式讲出来。”
“你喜欢看着别人恍然大悟的表情。”
蒋方刚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的，都是对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做？”
陈芳芳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成那个样子？”
“逼成一个连家都不要的工作狂？”
蒋方刚的喉咙发紧。
“我……我以为那是责任。”
“责任？”
陈芳芳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你的责任是改变世界，是拯救国家。”
“那我们呢？”
“我和孩子们，在你的责任里，排第几？”
蒋方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芳芳转过身，准备回屋。
“芳芳。”
蒋方刚叫住了她。
“我想清楚了。”
陈芳芳停下脚步。
“我不想再做那个高高在上的总师了。”
蒋方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想回家教书。”
蒋方刚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芳芳愣住了。
她转过身，盯着蒋方刚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你说什么？”
陈芳芳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我想回家，当个老师。”
蒋方刚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就在鞍阳，教那些普通的孩子们。”
“不图名，不图利，就踏踏实实地教书。”
陈芳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蒋方刚，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放着那么大的事业不做，跑回来当老师？”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等着你？”
“龙振国，史密斯，还有那些外国人！”
“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蒋方刚点点头。
“对，就不干了。”
“那些事，有人能做。”
“但这个家，只有我能守。”
陈芳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别跟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哽咽了。
“你每次都这样。”
“每次出事了，就哄我。”
“哄好了，转头又走了。”
“我不信。”
蒋方刚走过去，想拉她的手。
陈芳芳甩开了。
“你别碰我。”
“你让我静静。”
她捂着脸，跑回了屋里。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蒋方刚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手，转身回到阳台。
夜风更凉了。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脸前散开。
他没有后悔。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
蒋方刚起床，发现陈芳芳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背对着他，动作很快。
切菜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特别清脆。
“芳芳。”
蒋方刚叫了一声。
陈芳芳没回头。
“粥在锅里，自己盛。”
她的语气很平淡。
蒋方刚走过去，想说点什么。
“你不是要帮我爸修那个柜子吗？”
陈芳芳打断了他。
“工具箱在院子里。”
她还是没转过身。
蒋方刚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陈父正蹲在那里，摆弄着一堆旧木板。
“爸。”
蒋方刚走过去。
陈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
“嗯。”
“那就别愣着，搭把手。”
陈父把一块木板递给他。
“帮我扶着。”
蒋方刚接过来，老老实实地扶着。
陈父拿起锯子，开始锯木板。
“昨晚上，听见你跟芳芳说话了。”
陈父忽然开口。
蒋方刚的手一抖。
“别紧张。”
陈父瞥了他一眼。
“我没偷听，就是起夜路过。”
他锯了几下，又说。
“你真想回来教书？”
“嗯。”
蒋方刚点头。
陈父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
“你知不知道，老师这行，不好干。”
“工资低，活累，还得受气。”
“你一个总师，能受得了？”
蒋方刚笑了。
“受不了也得受。”
“总比天天飞来飞去，连家都顾不上强。”
陈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行。”
他重新蹲下去。
“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好好干。”
“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蒋方刚用力点头。
“不会的，爸。”
陈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忙活了一上午，终于把那个旧柜子修好了。
陈母端着茶水出来。
“快喝口水，累坏了吧。”
蒋方刚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陈母看了看修好的柜子，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比新买的还结实。”
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对蒋方刚说。
“芳芳今天心情不太好。”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蒋方刚摇摇头。
“我不会的，妈。”
陈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心就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芳芳还是不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