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默默吃着饭，偶尔给蒋念夹个菜。
蒋念倒是话多了起来。
“爸，今天老师让我们写作文。”
“写什么？”
“写我最尊敬的人。”
蒋念抬起头，看着蒋方刚。
“我想写你。”
蒋方刚愣住了。
陈芳芳拿筷子的手，也停了一下。
“行啊。”
蒋方刚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写？”
“就写你给我们讲课的事。”
蒋念兴冲冲地说。
“老师肯定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家长。”
陈父在旁边插话。
“那你得好好写。”
“别给你爸丢人。”
“不会的，爷爷。”
蒋念拍着胸脯保证。
饭后，蒋方刚收拾碗筷。
陈芳芳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碗。
“我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
蒋方刚松了手。
“那我洗。”
“不用。”
陈芳芳端着碗进了厨房。
蒋方刚跟在后面。
“芳芳。”
他叫住她。
陈芳芳没回头，只是在水池边站定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
蒋方刚的声音很低。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我已经跟龙振国说了，让他找人接手。”
陈芳芳转过身。
她的眼圈红了。
“蒋方刚，你知不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要的，就是你能好好在家待着。”
“吃饭的时候能看见你。”
“睡觉的时候能摸到你。”
“就这么简单。”
蒋方刚走过去，这次她没躲。
他抱住了她。
“我知道。”
“我都知道。”
陈芳芳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趴在他肩上，小声哭着。
蒋方刚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她。
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流着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门口，陈母看到这一幕，红着眼眶转身走了。
陈父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厨房，擦了擦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
陈芳芳推开他。
“去把水关了。”
她擦了擦脸。
“浪费。”
蒋方刚赶紧去关水龙头。
陈芳芳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碗。
“我跟你说。”
她头也不抬。
“你要是真想教书，就得好好教。”
“别半途而废。”
蒋方刚用力点头。
“不会的。”
“我已经想好了，就去念念的学校。”
“离家近，还能天天看着他。”
陈芳芳停下手里的活。
“你打算去念念的学校？”
“嗯。”
蒋方刚走过去。
“我今天去打听了，他们学校缺个计算机老师。”
“工资不高，但够咱们一家人过日子。”
陈芳芳转过头，看着他。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蒋方刚的语气很肯定。
“就算以后有人来找我，我也不去了。”
陈芳芳的眼泪又出来了。
但这次，她笑了。
“行。”
她点点头。
“那你去试试。”
“要是干不好，也别怪我没提醒你。”
蒋方刚笑了。
“不会的。”
“我保证。”
第二天一早。
蒋方刚穿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裤，早早就出门了。
他要去学校谈谈入职的事。
陈芳芳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陈母走过来。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去？”
陈芳芳点点头。
“妈，我想赌一次。”
“就这一次。”
陈母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就是太心软。”
陈芳芳笑了。
“没办法，谁让我嫁给他了呢。”
学校里。
教导主任看到蒋方刚，眼睛都亮了。
“蒋总师，您真的要来我们学校？”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太好了！”
“我们学校正缺计算机老师！”
“您要是来了，那简直是我们学校的福气！”
蒋方刚笑了笑。
“主任，您别这么说。”
“我就是想找份安稳的工作。”
“工资什么的，按正常标准来就行。”
教导主任连连摆手。
“那怎么能行！”
“您这样的专家，工资必须得往高了给！”
“不行不行，这事我得跟校长商量商量。”
他说着就往外跑。
蒋方刚叫住他。
“主任，真不用。”
“我就想踏踏实实教书。”
“别搞特殊。”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
他看着蒋方刚，半晌才说。
“蒋总师，您真是个好人。”
“行，那就按您说的来。”
“不过办公室您得要个好点的。”
“这个必须的。”
蒋方刚笑着答应了。
一周后。
蒋方刚正式入职了蒋念所在的学校。
他被分到了高二年级，教计算机课。
这个年代，计算机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学校里只有一间机房，里面摆着十几台老掉牙的386电脑。
开机都得等半天。
第一天上课。
蒋方刚走进教室，底下坐着四十几个学生。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新来的老师，就是蒋念的爸爸。”
“真的假的？那个总师？”
“肯定是啊，我见过他。”
“那他教得怎么样？”
“谁知道呢，等着看呗。”
蒋方刚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同学们好，我姓蒋。”
“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们计算机。”
底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
蒋方刚有点紧张。
他在无数个国际会议上发言过，面对过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家。
但现在，面对这几十个十几岁的孩子，他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咳。”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们讲二进制。”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
“二进制是计算机的基础。”
“所有的数据，在计算机里都是用0和1来表示的。”
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有几个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蒋方刚讲得很认真，写了满满一黑板的公式和转换规则。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些孩子，大部分连电脑都没摸过几次。
你跟他们讲二进制，跟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
下课铃响了。
蒋方刚停下笔，转过身。
“今天就到这里。”
“大家回去把课本上的习题做一下。”
底下的学生们一哄而散。
蒋念走过来。
“爸。”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蒋方刚放下粉笔。
“没事。”
蒋念摇摇头。
“就是……”
“他们可能没听懂。”
蒋方刚愣住了。
“没听懂？”
“我讲得不够清楚吗？”
蒋念挠了挠头。
“爸，你讲的东西太深了。”
“他们连十进制转二进制都不会。”
“你一上来就讲那么多公式，他们肯定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