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师!你这堂课,绝了!我教了三十年书,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公开课!”
主任的语气里全是激动。
“市里的专家刚才跟我说,你的这套教案,连同你的讲课视频,要作为范本,在全市推广!”
蒋方刚一下没反应过来。
“推广?”
“对!全市推广!”
教导主任用力点头。
“专家说了,你这种‘故事驱动’的教学法,特别适合现在的中学生!要是能全面推广,咱们市的计算机教学质量,绝对能上一个大台阶!”
蒋方刚没想到,自己为了能留下来而认真准备的一堂课,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有点不好意思。
“主任,我就是随便讲讲,没那么厉害。”
教导主任一摆手。
“你可别谦虚了!是金子在哪都发光!好好干,学校绝对不会亏待你!”
回到家,天都快黑了。
蒋方刚把这件事当成笑话一样讲给陈芳芳听。
陈芳芳听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看来,你是真的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蒋方刚点点头,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是啊。”
“以前我总觉得,非要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项目,改变世界,才算成功。”
“现在才发现,能用自己的知识,点亮几十个孩子对未来的向往,也挺了不起的。”
陈芳芳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蒋方刚。”
“嗯?”
“我为你骄傲。”
这五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蒋方刚的心脏。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喉咙瞬间发紧,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妻子拥入怀中。
“芳芳……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陈芳芳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算不上宽阔但很温暖的怀里。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天际。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失控的敲门声。
“蒋老师!蒋老师!在家吗!”
是教导主任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焦急。
蒋方刚松开妻子,快步去开门。
门一拉开,教导主任正扶着门框,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
“出……出什么事了?”
“京城!京城来电话了!”
主任抹了把汗,语无伦次。
“直接打到我办公室的!找您的!说是万分紧急!”
蒋方刚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芳芳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去接。”
蒋方刚丢下两个字,跟着教导主任就往外冲。
“蒋方刚!”
陈芳芳追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他停住脚。
“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
蒋方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一路小跑到学校办公室。
那支黑色的电话听筒,还孤零零地挂在墙上,像在等待着什么。
蒋方刚一把抓起话筒。
“喂。”
“老蒋!你他妈总算接电话了!”
龙振国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出大事了!”
“白宫那帮孙子疯了!绕过所有法律程序,直接冻结了‘泛美’在北美的全部账户!”
“史密斯那个老家伙,气得当场心脏病发作,进ICU了!”
“你必须马上回来!这事儿没你,谁都摆不平!”
蒋方刚握着话筒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听我说,这次……我真的不能回去。”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
然后,是龙振国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声音。
“老蒋,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这他妈是多大的事?整个‘开源计划’的商业化进程全线停摆!几十个第三世界国家等着我们的技术救命!”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能回来?”
蒋方刚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陈芳芳发白的脸。
“老龙,你去找汉斯,让他带律师团去处理。”
“他比我更懂那些国际法条文,该起诉起诉,该闹就闹,先把他们拖住。”
龙振国在那头直接骂了出来。
“你他妈放什么屁!汉斯?他一个德国佬能顶个屁用!”
“这是技术封锁!是政治打压!必须你亲自出面!”
“你蒋方刚的名字往那一摆,白宫那帮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蒋方刚睁开眼。
“老龙,我已经决定了。”
“这次谁说都没用。”
“我不回去。”
“砰!”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龙振国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蒋方刚,我最后问你一遍。”
“你,是真的要为了你那个家,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放弃这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事业?”
蒋方刚转头,看向办公室的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小城里,家家户户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那些灯光密密麻麻,汇成一片安宁的星海。
“对。”
他轻声说。
“我就要这个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满是失望的叹息。
“行。”
“你狠。”
“既然你选了,我也不拦你。”
“但是老蒋,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龙振国的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这次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再也别想回来了。”
龙振国的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圈子,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蒋方刚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
“那就不回了。”
“老龙,你保重。”
“咔。”
他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嘴巴半张着,脸都白了。
“蒋……蒋老师……”
“您这是……放弃了?”
蒋方刚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主任,麻烦您个事儿。”
“您说,您说。”
“以后再有这种电话,不管是谁打来的,都说我不在。”
教导主任眼皮狂跳,想说什么,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蒋方刚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回去了。”
“明天还得上课。”
他迈步走出办公室,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可蒋方刚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肩上那座无形的大山,好像……终于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