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老师，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李局长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咱们都是教育工作者，为国家的教育事业做贡献，不是应该的吗？”
他身体前倾，官腔十足。
“您现在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机会，为什么要推脱呢？”
蒋方刚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局长，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教好我的学生。”
半晌，他才开口。
“这就是我对教育事业最大的贡献。”
李局长的脸色顿时有点挂不住了，脸颊的肉**了一下。
“可是……”
“蒋老师。”
张副厅长抬手打断了他，脸上热情的笑容收敛了许多。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理解您想安心教书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您个人想不想的问题。”
“这次交流会，关系到我们国家在国际教育界的脸面。”
“您要是不去，会让国外的同行怎么看我们？怎么看我们国家的教育水平？”
蒋方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您的意思是……”
张副厅长深深地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蒋老师，咱们都是明白人，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这事，您就当帮个忙，行不行？”
帮忙。
又是这两个字。
蒋方刚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猛地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些没日没夜的图纸和实验，耳边又响起了领导熟悉的话语。
“小蒋啊，这事儿只有你能搞定，帮帮忙。”
然后呢？
他把家丢了。
把老婆孩子丢了。
把自己也丢了。
换来的，不过是一纸轻飘飘的调令，说撤就撤，连个解释都没有。
现在，这些人又来了。
又是这句轻描淡写的“帮帮忙”。
蒋方刚猛地站起身。
“张厅长，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忙，我帮不了。”
张副厅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消失。
他也站了起来，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蒋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蒋方刚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蒋方刚！”
李局长也“豁”地站起，再也绷不住了，语气里已经带了压不住的火气。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学校带来多大的麻烦？会给省里市里带来多大的被动？”
“你一个老师，怎么就这么不识大体？”
蒋方刚停住脚步。
他缓缓回过头，看着李局长那张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的脸。
“李局长。”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您刚才说，我一个老师？”
“对啊！”李局长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你现在不就是个老师吗？既然是老师，就要有组织性纪律性，就要听从安排！”
蒋方刚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是压抑不住的疲惫和嘲讽。
“对，我就是个老师。”
“所以，我的职责，就是教好书。”
“其他的事，不归我管。”
他不再看众人难看的脸色，伸手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局长气急败坏的咆哮。
“蒋方刚！你给我站住！”
“反了你了！这事儿没完！”
蒋方刚充耳不闻，脚步更快。
走廊里，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学生看到他这副样子，吓得赶紧让开路，小声地喊。
“蒋老师好……”
蒋方刚只是点点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回到办公室，里面几个老师都伸长了脖子在等。
看到他进来，年长的王老师压低声音，凑过来问。
“小蒋，怎么样？那可是省里的大领导啊……”
“谈崩了。”
蒋方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凉透了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王老师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你这……”
蒋方刚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王老师，您别担心，一人做事一人当。”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教导主任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身后跟着脸黑得像锅底的校长。
“蒋方刚！”
校长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直接冲到蒋方刚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啊？！”
“你这是把咱们学校架在火上烤！你想干什么！”
蒋方刚抬起头，平静地迎上校长的怒火。
“校长，我只是拒绝了一个跟教学无关的邀请。”
“无关？！”
校长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
“省教育厅的副厅长！市教育局的局长！人家亲自上门来请！这叫无关？！”
“蒋方刚，我把话放这儿，这事儿你必须去！必须！”
蒋方刚慢慢放下水杯。
“如果我不去呢？”
校长被他这句反问噎得一愣。
“你……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去，校长打算怎么办？”
蒋方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开除我？”
“你……”
校长张着嘴，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得发紫，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开除？
他敢吗？
别说蒋方刚那神乎其神的教学水平，单单一个前国家级项目“总工程师”的身份，就够压死他了。
真要把这尊大佛给开除了，回头上面追究下来，他这个校长的位子也就到头了。
“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校长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
蒋方刚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教案。
“校长，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说完，他径直从气得浑身发抖的校长身边走过，连眼角都没斜一下。
整个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老师偷偷瞄了一眼蒋方刚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小子，真他娘的硬气！
……
下午的课，蒋方刚照常上。
但学生们明显感觉到，今天的蒋老师有点不对劲。
平时讲课总是带着笑，风趣幽默，今天却一直板着脸，话也少了许多。
下课后，那个戴眼镜的学霸男生小跑着追了上来。
“老师，您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
蒋方刚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