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喽啰见栾廷玉和徐燎兀自站在原地,并无离开的意思,不禁恼怒,心想先杀他一个,就地埋了,头领也未必会知道。他一动杀心,面目即刻变得狰狞起来,手指要扣动悬刀。就在此时,徐燎忽然抬起一脚,踢向地上的沙土,陡然间尘土翻滚,谁都看不清眼前的情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两个喽啰手脚大乱,射也不是,走也不是,就在他们犹豫的当口,栾廷玉与徐燎同时发动,两人化身两条黑影,分袭胖瘦喽啰。
烟尘渐去,栾廷玉一脚踩着胖喽啰的脑袋,徐燎则将虎翼刀架在瘦喽啰的脖子上,眨眼工夫,两人尽皆被伏,手中的神臂弓俱已被踹飞,落在离他们两丈处的泥地上。
延庆公主见状,拍手叫好,小跑过去拿起地上的神臂弓。弓弩作为大宋禁军的武备,延庆公主自是不陌生,使用方法也很熟悉。她将食指搭在悬刀上,箭尖对准瘦喽啰的太阳穴,满脸得色,问道:“还想打本宫的主意?今天非在你脑袋上留几个透明窟窿不可!”瘦喽啰见她不是开玩笑,哭喊着求饶。
栾廷玉沉声说道:“虽然是他们先发难,但我们来这里投靠人家,一来就杀人,恐怕不妥,你且把弩收起来。”延庆公主当然不依,吵着闹着要杀人,徐燎则在一旁温言相劝。胖瘦喽啰见自己的性命竟掌握在一个女娃手里,不禁感到奇怪,但嘴上也不敢多说。
正僵持间,忽然竹林中发出一阵杂乱的沙沙声,过不多时,从林中蹿出数十个手握兵刃的喽啰,为首的男子一脸横肉,蓄着胡须,赤着膊,拖着一柄朴刀奔来。栾廷玉握紧手里双棒,徐燎横刀在胸,身体挡在延庆公主前,随时准备展开一场搏杀。
赤膊男子瞧了二人几眼,竟然怒色渐敛,开口道:“且都不要动手!你们两个擅闯我二龙山,可通报个姓名?”
栾廷玉朗声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铁棒?栾廷玉便是!”
“莫不是祝家庄的栾教头?”男子大惊,撇了朴刀,纳头便拜,“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怠慢处,请栾教头恕罪则个!小人原是开封府人氏,八十万禁军都教头林冲的徒弟,姓曹名正,祖代屠户出身,人称操刀鬼?曹正,与栾教头在少室山有过一面之缘。”
栾廷玉收起双棒,拱手回礼道:“原来是曹义士,久仰,久仰!”
胖瘦喽啰见曹正拜服栾廷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曹正瞥了他们一眼,怒道:“这两个泼皮不知好歹,冲撞了栾教头,待回了山寨,定不轻饶,军法伺候!”
栾廷玉道:“一场误会。”既已表明身份,他和徐燎便扶起地上的胖瘦喽啰。杀不成这二人,延庆公主气得直跺脚,但也没其他法子,只能兀自怄气。
曹正领着一群喽啰带着栾廷玉三人上山,三重关上,摆着檑木炮石,硬弩强弓,一片肃杀气氛。过得三处关闸,众人来到宝珠寺前,除了三座殿门前有一块平地,周遭都是木栅围城。寺前山门下立着七八个喽啰,看见曹正归来,便上前行礼。曹正不耐烦道:“快去通知头领们,就说祝家庄的栾教头来了!”
栾廷玉三人跟在曹正身后,入了佛殿,只见这殿上的佛像都已经被抬走了,空出的地方放置着三张虎皮交椅,众多小喽啰拿着枪棒,林立在旁。过了约一盏茶工夫,从后殿急急走出一个长身女子,见了栾廷玉便快步上前,正是扈三娘。
扈三娘握住栾廷玉的手,激动道:“师父,你终于来啦!”
栾廷玉顿了一顿,温言说道:“外面想杀我的人确实不少,可有本事杀我的,还真没几个呢。”
可能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扈三娘忙撒了手,朝徐燎和延庆公主点头致意。栾廷玉本想将扈成的事告诉她,但怕她一时无法接受,话到嘴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栾大哥,兄弟可挂念你呢!”
栾廷玉闻声望去,只见唐霄向他跑来,恭敬地行了个叉手礼,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杨采苓跟在他身后,虽话不多,但也是喜不自胜。徐燎此时也上前,分别与他们行了揖礼,杨采苓和扈三娘还了万福。
过不多时,鲁智深、武松、杨志、施恩、张青、孙二娘、刘唐、白胜等头领来到殿上,那少林寺的怪僧玄武也赫然在列,不过话语不多,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栾教头,今后你和洒家,就是自家兄弟啦!”鲁智深最为激动,紧紧握住栾廷玉的手不放。他对栾廷玉一向敬仰,从前苦于身在梁山,难以结交,如今终于可以把酒言欢,和这位钦佩已久的豪杰交上朋友。
“对了,晁天王的情况如何?”栾廷玉关切道。
鲁智深叹了口气,沉声道:“病情并不稳定,幸好有杨姑娘在,还算调理得不错。有时候会醒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中。唉,希望天王早日痊愈,这二龙山的山寨之主,洒家让给哥哥做,才是众望所归。”
栾廷玉又向二龙山群雄介绍了徐燎与延庆公主。说到延庆公主的身份时,便扯了个谎,说她是徐燎在皇城司的下属,名叫仇琼英。加上延庆公主一本正经的表演,大家自然也信了。鲁智深拉着栾廷玉,笑着对众头领道:“今天夜里洒家要大摆宴席,给栾教头接风,如何?”众人赞同纷纷,霎时欢声雷动。
到得夜间,宝珠寺里里外外张灯结彩,鼓乐齐鸣,一派热闹气象。整个寺内满满当当摆了数百席,筵席上三牲五鼎,水陆杂陈,众人或是猜枚搦宝,沽酒豪饮,或是挨肩搭背,倾心吐胆。
三巡酒过,鲁智深起身朗声说道:“今日祝家庄的栾教头和徐燎兄弟驾临二龙山,使得咱们宝珠寺蓬荜生辉。栾教头颖悟绝伦,早就识破了宋江的阴谋。我等混迹江湖,尊的就是‘侠义’二字。若不是栾教头,洒家可能还蒙在鼓里,继续做宋江这背信弃义之徒的爪牙。徐燎兄弟武艺高强,对朝廷的龌龊之处了若指掌,加入咱们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栾教头、徐燎兄弟,洒家敬你们一杯!”说着端起一碗烈酒来,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栾廷玉、徐燎见鲁智深喝得这般豪迈,胸中豪气顿生,回敬了一碗。
鲁智深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碗,举起酒碗道:“洒家这里还有一桩好事要向众位兄弟宣布。昨天得到情报,周通与史进带着旧部,都已下了梁山,各自回了桃花山与少华山,并有意和二龙山组成三山联防,以御外敌。如今以三山联合的势力,足以与梁山泊抗衡!他宋江若不来犯我们,也就罢了,若是胆敢来犯,我们也不饶他!”
话音甫落,殿上众人轰然叫好。他口中的两人,分别是那小霸王?周通与九纹龙?史进。梁山之前,他们俱是占山为王的一方霸主。周通虽为桃花山的二当家,可那大当家的打虎将?李忠却是个没甚主见的人物;史进是少华山之主,麾下有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三位将领,都与鲁智深有很深的渊源。这两座山头原本就唯二龙山马首是瞻,此番二龙山因宋江暗通朝廷之事与梁山分裂,也动摇了周通与史进的心思。
这个消息倒让栾廷玉心头一震,以他对宋江的了解,怎么会如此轻易让到手的肥肉飞走?既然得不到,不如将其毁灭,就像当年攻打祝家庄一样。三山联防的构想虽有足够的威慑力,但宋江决计不会就此罢手。二龙山与梁山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延庆公主坐在席间,对一群粗汉的吃相感到有些厌弃,便不动筷,只是喝茶。坐在她右侧的玄武和尚也不去夹菜,只是低头扒着白饭。延庆公主瞧得有趣,便问道:“小师父,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呀?”
玄武讪讪道:“小僧不能沾荤腥,只能吃米饭。”
延庆公主指了指桌上一盆芹菜炒百合,问道:“那里不是有素食吗?”
玄武答道:“这里的人爱用荤油炒蔬菜,若是吃了,也等于破了清规戒律。小僧虽然被逐出了师门,但师父也说了,心中有佛,哪里都可以修行。”
邻座的一位大汉听见他俩的对话,大笑道:“姑娘,你别理他。这和尚有离魂症,疯疯癫癫的,一会儿一丁点儿荤腥不沾,一会儿又与我们猜拳喝酒,大口吃肉,浑不在意。”
玄武嗫嚅道:“他是他,我是我,我的修行,与他毫不相干。”
延庆公主来了兴致,便凑过去问那大汉道:“这位大哥,什么是离魂症?”
那汉子见她美貌,心里也有几分欢喜,便耐着性子将玄武的姐姐如何被宋江所杀,如何在少林寺发狂,如何在达摩堂大校时打死同门师兄,如何击杀暹罗拳术高手,从头至尾给延庆公主讲了一遍。由于故事太过离奇,延庆公主听得津津有味,感觉比宫里太师讲的江湖逸事,还要精彩得多。
“那他的武功一定很厉害啦!”延庆公主拍手说道。
汉子苦笑道:“厉害是厉害,不过这疯和尚的武功时有时无,有时武艺极高,数十人不能近身,有时则懦弱无比,连女人都打不过。所以他武功厉害不厉害,我也说不准。”
延庆公主奇道:“什么叫时有时无?”
汉子耸肩道:“你若是在这里住上几日,就明白啦!”
延庆公主听完,把目光投向正低头吃饭的玄武身上,内心好奇至极。
她在东京皇城的时候,没有见过和尚,对佛教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些太监宫女所讲的故事,对于同时拥有两种性格的人,更是闻所未闻,是以对眼前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少林寺和尚充满了兴趣。于是她便缠着玄武问东问西。
玄武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回答,说得多了,渐渐觉得烦闷。也许因为是佛门子弟,他见延庆公主生得美貌,多少有几分不自在。他也觉得奇怪,何以与杨采苓在一起时,没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呢?反而觉得十分自如。
想到此处,玄武不禁偷偷向杨采苓瞧去。
只见杨采苓单手支颐,面对满桌佳肴,却不举箸,而是怔怔出神。不吃饭,并不代表她不饿,而是生着闷气。能让她如此气恼的人,也只有兵诛城的少主唐霄了。宴席刚开始的时候,唐霄还在,也敬了不少酒。可是一转眼,人又不见了。杨采苓知道他定是去了晏贞姑那边。
少林寺一役,使得晏贞姑精神受到严重打击,数病并发,卧床至今仍虚弱不堪。唐霄极为紧张,日夜陪伴在她的身旁。经过杨采苓的细心调理,晏贞姑的外伤好得很快,内心的阴影却一直挥之不去,但她越是这样,唐霄越是放心不下,将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她的身上,故而冷落了杨采苓。
可是,唐霄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关心自己的师妹有错吗?他不觉得。
离开筵席后,唐霄悄悄来到了晏贞姑的卧房,拖过一张椅子,静坐在她的床边。
拖动椅子的时候,椅脚刮擦青石板的刺耳声让晏贞姑从梦中醒转过来。她双眼微睁,蓦地瞧见唐霄,把头转向另一边,不去看他。
“师妹,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你走吧。”晏贞姑冷冰冰地道。
“你别这样,大家都很担心你。孙列的事……”
“不要提他的名字!”晏贞姑突然转过脸,冲着唐霄怒道,“你再提他的名字,我就杀了你!我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唐霄住嘴。他看着晏贞姑憔悴的面容,内心一阵刺痛。
“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是可怜我吗?”说话时,晏贞姑咬牙切齿,仿佛唐霄不是她的师哥,而是她最痛恨的仇人。
“因为你是我的师妹。”
“不是了,以后我不是你的师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你若有时间,还是多陪陪杨姑娘吧!”
“对不起,师妹,你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们。”
“不准叫我师妹!”
“如果可以补偿,你让师哥做什么都行。”唐霄握住晏贞姑的手,诚恳地说道。
晏贞姑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做什么都行?我让你现在就去杀了杨采苓!”
“小苓她又没惹到你,我为何要杀她?”
“说到底,她还是比我重要,是不是?”
其实晏贞姑与杨采苓无冤无仇,这几日又是杨采苓一直在照料她的伤势,她又怎会真的动了杀杨采苓的念头?只是她对师哥唐霄一往情深,见了师哥的未婚妻自然有种无以名状的敌意。
“你们俩在我心里,都很重要。你是我的师妹,她是我的……”唐霄说到此处,顿了顿,才续道,“唉,总之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杀的。我宁愿杀了我自己,也不会动你们一根手指。”
“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你知道吗?每一次你们劝慰我,都会再伤害我一次,每一次你们让我忘记过去,那些惨痛的画面都会再次浮现眼前,反复不止。这何尝对我不是一种伤害?我已经被孙列的手下糟蹋了,莫说你堂堂兵诛城的少主,便是普通的贩夫走卒,也会看我不起……”晏贞姑越说越悲,终于忍不住淌下泪来。
宋时人们对礼教之防,极为看重,故《二程全书》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说。晏贞姑惨遭歹人玷污,难免会被人戳脊梁骨。虽是女侠,亦是女子,在这种境遇之下,自然是生不如死。此时师哥唐霄的关怀,只会令她加倍痛苦,这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
见到晏贞姑哭泣,唐霄顿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哭了一会儿,晏贞姑忽然皱起眉头。
“师妹,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唐霄见她脸上血色渐渐退去,隐隐显出青色,连忙问道。
“不要你管。”晏贞姑捂住胸口,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我去喊小苓来……”
“不用……我……我没事……”晏贞姑话音刚落,忽地双目圆睁,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那口血直直喷射在唐霄衣襟上。唐霄大惊之下,忙扶住晏贞姑,骇然道:“师妹!师妹!你……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晏贞姑面色忽青忽白,挣扎了半晌,才道:“中……毒……”
“中毒?怎么会中毒?”
他说话语无伦次,脑中亦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从心中浮现出来——在这二龙山上,有人想要晏贞姑的命。
听见屋内喧闹,经过卧室门口的巡卫悄悄推开门,唐霄见了巡卫,忙道:“快把杨姑娘找来!”
那巡卫看到满地鲜血,知道大事不妙,转身就向宴客厅跑去。过不多时,杨采苓和栾廷玉便率先赶到,随后鲁智深领着二龙山诸位头领,也进得屋内,皆惊惧不已。
杨采苓上前把了晏贞姑的脉象,面色倏变,对众人道:“她……她中了剧毒!”
鲁智深双眼一瞪,一指身边的喽啰,扬声喝道:“晏女侠的药都是你负责熬煮的,何以会有毒?难不成是你这撮鸟下的毒?”
那喽啰吓得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小的都是严格按照杨姑娘的方子熬煮,不敢有半点差池,请头领明察!”
鲁智深迈前一步,一把揪起那喽啰,虎目放光,举起拳头道:“若不是你这厮,还能有谁?不从实招来,休怪洒家拳头不长眼!”
武松上前劝道:“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先不要冲动。”
杨采苓听了半天脉象,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她用手指蘸了地上的血液,放到鼻下嗅了嗅,转头去问那喽啰:“喂汤药的时候,你是不是拿了我桌上的药丸?”
喽啰点点头道:“是啊,杨姑娘你不是说这药丸随汤服用么?”
杨采苓又道:“我让你拿的是红色袋子里的药丸,你为何去拿黑袋中的?”
喽啰愣了片刻,惊道:“这两袋中的药丸,原来不同?哎呀,我可糊涂了,我以为都是一样的呢!这两种药丸,外形上也无甚区别啊!”
在一旁的唐霄已听出了端倪,急急问道:“小苓,黑袋中的药丸,究竟是什么药,毒性何以如此剧烈?”
杨采苓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有愧,轻声道:“黑袋中的药,是我根据余五娘的《毒经》所炮制的。本想用来对付敌人,谁知竟然……唉,我真是糊涂!”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快点想法子救救她!”唐霄指着昏睡在**的晏贞姑,神情关切之极,恨不能代替师妹受苦。
杨采苓面色懊恼之极,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好奇,利用《毒经》制出的“五毒丹”竟会被晏贞姑误食。要是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她绝不会翻开这本毒药秘籍。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一切都为时已晚。
唐霄催促道:“为什么不救她?快啊!”
杨采苓呆了一呆,讷讷说道:“这‘五毒丹’是取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等世间五种剧毒之物,佐以北乌头、断肠草、马钱子、箭毒木和甘遂等五种剧毒植物,融合研制而成,由于毒性太过复杂,服下之后,几乎无药可救。”
“无药可救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她必死无疑?”唐霄看了看杨采苓,又看了看躺在病榻上的晏贞姑,一时无法接受。
“目前只能做到延缓五毒攻心,但时日一久,恐怕……”讲到此处,杨采苓眼神忽然暗淡下去,低着头不说话了。
卧室内一阵沉默,众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在此时安慰唐霄,是否合适。此时的唐霄也怒气渐增,嘴上虽不说,心里却在暗暗怪罪起杨采苓,觉得师妹误食毒药,都是杨采苓的过错。
栾廷玉已瞧出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安抚道:“天下之大,医术高明者甚多,未必没有救晏姑娘的法子。你先别恼,大伙儿商议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办法。”鲁智深也在一旁附和。
“你为什么要研制这种害人的毒药?”唐霄面色铁青,没理会栾廷玉,而是转过身来,迫视杨采苓。
“我不会武功,你和敌人交手的时候,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后来我想,余五娘武功也不好,但她会用毒。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想帮你,所以……”
“够了!”唐霄蓦地喝断道,“你想帮助我,就弄这种害人的东西?”
“我不是有意……”
“虽是无意,但师妹已经这样了!师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师父交代?”
杨采苓见唐霄如此在意晏贞姑,心中也泛起一阵不快,倔道:“你师父要是来问罪,你便说是我故意杀的,让他来找我!”
“你……”唐霄气得说不出话。
“我见不得你和你师妹好,所以故意毒死她!行了吗?”杨采苓边说边流泪。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唐霄聪明一世,此时却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杨采苓说的气话,他都当了真,“她与你无冤无仇,你就要她的命?你……你好狠毒,杨采苓,我看错了你!”
眼见唐霄问起罪来,杨采苓竟抹去泪水,冷笑道:“怎么?天下闻名的兵诛城少主,现在想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动手?来!有本事你在天下英雄的面前,杀了我!”
唐霄双眸闪闪,怒视杨采苓。
众人知道他不会对杨采苓动手,也就没上前劝阻,只有玄武走到他们中间,好言劝道:“唐居士,小僧有些话想说,请您见谅。这件事,也不能都怪在杨姑娘身上,是阴错阳差发生的意外。那意外既已发生,我们应当全力救治晏姑娘,而不是在这里互相埋怨。”
“意外?她刚才可说是有意的。”唐霄道。
“没错,我要这女人死。”杨采苓也不退让,反而更大声。
若是平时,唐霄定会让步于她,但眼下师妹命悬一线,所有的理智都已离唐霄而去,只剩下责怪和暴怒。人一旦遇到问题,都会习惯性地去寻找一个怪罪的对象,就算机智无双的兵诛城少主,也未能幸免。
唐霄上前一步,想去抓杨采苓的手,却被玄武用身子挡在前面。唐霄正自恼怒,见这懦弱的和尚也来与自己作对,喝道:“让开!”同时伸手去推他。谁知力气用多了几分,这玄武是不会武艺的玄武,哪经得起他这一推,整个人飞身摔出,倒在地上,头在石板上磕了一下,当即流出血来。
“你怎么这样粗鲁!别人好心劝你,你却动手打人!”
人堆里走出一个女子,正是延庆公主。她见玄武和尚受到欺负,指着唐霄便骂。
唐霄误伤了玄武,也觉得理亏,刚想开口道歉,却听见地上的玄武口中发出一阵怪声。怪声过后,玄武身形平地拔起一丈多高,向唐霄急冲而去!唐霄反应也快,身形一晃,躲过玄武双拳一阵猛攻,身形起处,疾如闪电!
玄武见唐霄躲过自己的进攻,身子一晃,又欺将过去,唐霄见识过他的拳法,情知不妙,于是双足点地,堪堪从玄武顶上掠过,身形急转之间,一道银光射向玄武脚踝处。玄武忙后退几步,唐霄射出的那枚无影飞刀便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玄武向后一记侧踢,唐霄来不及拆招,双臂交叉,硬吃下这记猛踹,身子连退了五六步才定住。
玄武不等他站稳,人影一晃,又向唐霄追击而去,瞬息之间,进了三招!唐霄与他近距离交手,以硬碰硬,拆了几招,兀是觉得吃力,落了下风。
众人见他们这么打下去,必有一伤,急急出手。武松、杨志一左一右,止住玄武攻势,栾廷玉、徐燎一前一后,抵住唐霄将要射出的暗器,鲁智深挡在中间,将两人生生扯开,喝道:“都住手!谁若在宝珠寺放肆,便是与洒家过不去!”
延庆公主见了他俩闪电般的过招,目瞪口呆,双手举在半空,竟是要鼓起掌来。
玄武推开武松与杨志,冷笑道:“佛爷和他闹着玩呢,你们紧张什么?”表情傲慢至极,显然刚才磕到了头,离魂症发作,已不是之前那个懦弱的小和尚了。
唐霄喘着粗气,手指还拈着一枚铁镖,提防玄武再次向他发难。
此时屋内已被打得桌翻椅倒,一片狼藉。
在一片寂静之中,杨采苓缓步走到唐霄跟前,猝然扬手打了他一个耳刮子,含泪怒道:“唐霄,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从今天起,我便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这一记耳光直打得唐霄发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杨采苓大步走出房间。
鲁智深急忙问道:“杨姑娘,你去哪里?”
杨采苓头也不回,冷冷道:“下山,回四川。”栾廷玉本要遣扈三娘去追她,却被唐霄拦住。这不是赌气,而是他对杨采苓太过了解。
玄武理了理衣襟,扫视一圈后,也随着杨采苓跨出房间。
延庆公主在他身后追问道:“小师父,你去哪儿啊?”
“我也下山啦,护送杨姑娘回四川。”玄武留下这么一句话,人早走得远了。众人见识过他的功夫,也没人敢去拦他。
唐霄望着远去的杨采苓,又转过头去瞧已然昏迷的晏贞姑,内心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重要的人都离他而去。先是父亲,再是师妹,最后连一直追随他的杨采苓,都弃他于不顾。想到此处,他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众人见他们二人闹得不欢而散,俱唏嘘不已。
回到自己房间,杨采苓收拾了行李,从枕下取出那本《毒经》,本打算撕个粉碎来泄愤,却又想起了临死前的余五娘。她双手捧着这一册秘籍,踌躇半日,最后还是卷起来塞进腰间。她将包袱背负在身后,准备推门而去,突然止住了脚步。她犹豫片刻,转身回到桌前,展开笔墨纸砚,匆匆写下几行字,再将纸张撕成两半,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
出门后,她找到柴叔,将两张纸递给他,嘱咐道:“这个是晁天王的方子,每日按时给他服药,一个月后停药观察,如果没有好转,只能另请高明了。这一张,是给屋里那位晏姑娘的,记住,用这几味药来救她,是棋行险招。用药的后果已写在纸上,你让唐霄自己好好斟酌之后再用。”
柴叔随唐霄来到二龙山后,照常负责唐霄的起居饮食,多年在兵诛城做总管的经验发挥了作用,将二龙山的后勤安排得井井有条。杨采苓和唐霄发生矛盾,他也有所耳闻,但下人终究是下人,他说的话,少爷未必会听,也只能由着他去。杨采苓说话时,柴叔不住地点头,对她依依不舍。
道别柴叔后,杨采苓来到寺门口,见栾廷玉与扈三娘并肩向他走来。
“我去意已决,你们不用留我啦,”杨采苓回首望了一眼这宝珠寺,苦笑道,“或许不是我的,再强求也无用。从前我一直觉得,既已被父母指腹为婚,我与他便是一对,无论如何,我都把他当作我的夫君。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不求他对我多好,只要他快乐,我也会快乐。可没想到竟换回这样的结果。我与唐霄,终究是有缘无分。”
栾廷玉江湖经验丰富,可对男女情感之事却一窍不通,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杨姑娘,过几日等唐霄兄弟气消了,我再好好骂他。”
杨采苓摇头道:“不用啦,今后他死也好,活也好,都与我无关。”
扈三娘张开双手,将杨采苓紧紧抱入怀中,在她耳边道:“你想回来找我们,随时都在。”说完,她又从衣袖中取出几锭银子,放在杨采苓手心里。
“姐姐,你这是……”
“从这里回四川,路途遥远,一路上难免有需要打点的地方,多备一些银子,总是好的。这是师父和我的一点心意,和唐霄无关,你千万不能拒绝。”
听到他们说与“唐霄无关”,杨采苓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不过脸上却不表露出来,笑着说:“那我收下了,以后你们到四川,一定要来找我。”
栾廷玉道:“一言为定!”
杨采苓看了看天,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进去吧。我独自下山就可以了,对了,替我向鲁提督说声抱歉,多谢他这些日子的款待。”栾廷玉点点头,算是答应。
三人挥手道别,杨采苓便出了宝珠寺,往山下走去。
她沿着山道往下走,行了约莫一顿饭时分,四下里寂静无比,唯有丛林中鸟叫的声音。忽然,杨采苓听见一阵怪笑,心中不由得发毛。虽然光天化日,但此处是二龙山冈上极为荒僻的地方,杨采苓毕竟是个女子,难免有些害怕。她从腰间取出一个锦囊,囊中装着一包剧毒粉末,亦是她依照《毒经》调制,用来防身的。若是有强人来犯,这一包粉末劈头撒去,随风一吹,三四里内活物全都逃不过去。
“怎么走得这么慢?佛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树荫下坐着的和尚,正是玄武。
杨采苓收起毒粉,嗔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吓了我一跳!”
“我见你孤苦伶仃一个人回四川,所以大发慈悲,送送你。不用谢我,出家人做好事是应该的。”玄武站起身来,一根齐眉棍扛在肩上,棍的一端系着包袱行李。
“你去四川做什么?”
“既然少林寺容不下本佛爷,我便去成都府找个佛寺出家,想来也不错。”
杨采苓知道他在胡说,也不再理他,自顾自往山下走。玄武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也不打扰她。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下山。行到山脚村庄,天色渐渐暗下,两人便向村里的村民借宿了一夜。第二日清晨,玄武又性情一变,成了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师父。
不过既然说好要护送杨采苓回四川,他也不能食言,怎么说承诺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出家人不打诳语,说到就要做到。于是两人继续向西南方向赶路,说来也怪,他们所到之处,无论是山脚边的茶棚,还是市集里的饭馆,都早有人替他们打点了一切,吃饭住宿都不要钱,问了老板或掌柜,都说有客人垫付了。
这件事太过奇怪,令杨采苓十分费解。一开始她想会不会是栾廷玉或扈三娘,但两人临行之前已赠过盘缠,感觉不太像。又想到了唐霄,心中一喜,却又立刻否定,以她对唐霄的了解,就算他气消了,也不会躲在暗处替他们铺路。
那这个躲在暗处替他们结账的人,究竟是谁呢?
杨采苓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一日,两人来到桃花山山脚下的一座小镇,找了家寻常饭馆,前脚刚踏入门槛,店伙计就迎了上来,热情道:“这位可是圣僧玄武?这位可是医神杨姑娘?”两人点了点头。店伙计又道,“请随我这边来。”说完便引着他们,走到一张全店最大的一张餐桌边上。
杨采苓见此,摇手道:“我们吃碗素面就走,用不着坐这么大的桌子。”
店伙计忙道:“要的,要的,之前有贵客吩咐过,一定要招待周全才行。两位远道而来,在我们店里一定要吃得舒服,吃得开心。”
“那位吩咐你的贵客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可否告诉我们?”
听他这么一问,店伙计露出为难的神色,支吾道:“贵客不让说,要是说了,那之前给小人的打赏,可都得要回去!实在抱歉,这个不能讲。”
杨采苓心下生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伙计去忙。她想,这若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话,又怎么知道我们进的是哪家饭馆?难不成,他将这个小镇所有的店家都打点过了?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趁着店伙计去备菜的空隙,杨采苓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玄武听罢,双手合十道:“也许是因为杨姑娘的善行积了福德,好人有好报,一切都是因果。阿弥陀佛,依小僧愚见,杨姑娘还是别太拘泥于是谁在帮助我们,或许他是不想表明身份,或是不方便表明身份呢?我们安心受之即可。”
杨采苓还想反驳,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盏茶工夫,四五个店伙计端着一盘盘热菜上了桌,几轮过后,一张大餐桌几乎被几十盘菜肴堆满。玄武见了这满桌美食,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心里大喊罪过。杨采苓心里则越来越诧异,倒不是奇怪这排场,而是心疑那人的目的。
她近日来随着栾廷玉和唐霄闯**江湖,平日里也听栾廷玉说了不少武林旧事,深知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不胜枚举,是以处处小心。
“小二哥,我不沾荤腥,给我来碗素面吧!”
玄武对着这一桌荤菜,不知如何下箸。
店伙计听了,忙调派下去,说煮一碗素面给圣僧,一滴荤油都不准放。
杨采苓虽不食素,也只挑着清淡的食物吃。也许是心事重重,吃了两口就饱了。素面来了之后,玄武饿极了,呼哧呼哧吃了个精光,还把碗里的菜汤都喝了。
两人用餐完毕,这一桌菜肴几乎没有动过。
店伙计刚想问他二人对菜品是否满意,忽然听得窗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这马蹄声由远至近,越来越密集,隐隐是一大队人马。店伙计怯意陡生,拔步向后倒退。不仅是他,饭馆内其他伙计也手忙脚乱起来,搬桌的搬桌,封门板的封门板,纷纷忙碌起来。那些原本坐在桌前用餐的食客,听了这马蹄声,也是惊慌成一片,朝门外跑去。
杨采苓疑道:“小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店伙计吓得面色惨白,颤声道:“姑娘,您二位还是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您这般美貌,若是被他见着了,可不知会怎么样呢!哎哟,不好,他要来了!”
玄武也觉得奇怪,问道:“谁来了?”
此时店面已用门板封好,掌柜和伙计们都松了口气,那店小二才轻声道:“这儿又来了个梁山贼寇!”
听见“梁山”二字,杨采苓不禁与玄武面面相觑。
“这些家伙,原本已投了梁山。这些日子不知怎么搞的,又回到了这儿,为非作歹。三天两头下得山来,到这小镇搜刮财物。”
杨采苓又问:“你们怎么不报官?”
“官府的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久而久之,就再也没官兵来保护咱们了。”店小二双手一摊,表示没法子。
他们在店铺内说话,店铺外蹄声渐渐缓了下来,偶尔听见几声呼哨。杨采苓在心中默数,算出对方大约有二十来骑。马蹄铁蹬在石板路上,发出当当当的响声。每一记,都踏在这小镇百姓的心头上。
这些人翻身下马,呛呛呛抽出兵刃。屋外开始传来杂乱无章的哭喊和哀号声,只听得有人大喊:“他妈的,都给我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不交银子的,就把命交来!”想来那些个没来得及关门的店家,均遭到了洗劫。
咚!咚!咚!
忽然,饭馆的门板传来三记沉闷的蹴踏声。玄武躲在杨采苓身后,吓得一颗心几欲从腔子中跳了出来,反而杨采苓一脸怒容,直视着那门板。
“开门!”门板那边传来一声怒喝,“再不开,我就放火烧了这铺子!”
听说门外的强盗要放火烧店,掌柜的忙推开阻拦的店伙计,跑去移开门板。掌柜的四十来岁模样,这家饭馆可是他的身家性命,上有老下有小,收入全靠这家饭馆。要是被一把火烧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移开门板,店铺外站着五六个喽啰,为首的是个高瘦的麻子脸,手中拿着一柄钢刀。
掌柜的苦道:“大爷,这个月你们隔三岔五就来征粮,我们可真没银子了,请饶过小的们吧!”他话音未落,便被这麻子脸揪住衣襟,往门外一扯,砰的一声重重摔在街心,头上毡帽都跌落了。
麻子脸还不罢休,上前一步,举刀便要往掌柜的心窝扎去。
“住手!”
杨采苓挤出人丛,指着麻子脸,怒喝道:“光天化日杀人,没有王法了?”
麻子脸冷笑一声,撮唇作哨,二十多骑人马忽地涌上来,将杨采苓团团围在街心。那些强盗骑在马上,见杨采苓容貌甚美,嘴里便不干不净起来。杨采苓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手里攥着锦囊,依旧挺着胸膛,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
“小妞哪里来的?知道我们是谁吗?”
麻子脸提着钢刀走近杨采苓,一双贼目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打量着。
杨采苓冷笑一声,道:“不就是梁山泊的贼么?难不成还是朝廷的兵?”
她脸上虽然镇定,但内心还是怦怦直跳,盼望玄武的离魂症快点发作,将这二十人打翻在地。可她去看玄武,却发现这和尚躲在人堆之中瑟瑟发抖,完全指望不上。她锦囊中虽然还有一袋毒粉,只是这粉末随风一吹,不仅这些强人要当场毙命,四下的百姓恐怕也难以幸免。杨采苓一时间左右为难。
“哈哈,有种!知道我们是梁山的好汉,还敢这样说,够资格做咱们的压寨夫人!弟兄们,把这小妞押回山上,献给二当家,说不定还有赏赐呢!”麻子脸说完,大笑不止。
杨采苓啐了一口,恨恨地道:“呸!谁要做你们的压寨夫人!”
“事到如今,还容得了你做主么?小的们,给我绑上!”
麻子脸大手一挥,四周五六个喽啰便从马背翻下,手里拿着粗绳,夺下杨采苓的锦囊,将她绑了个结实。杨采苓不会武艺,又是女子,手脚上的力气哪里敌得过这几个大汉,只能任人摆布。
躲在人丛中的玄武再也瞧不过眼,冲到了街上。
那麻子脸忽见一个和尚朝他奔来,心中微微一惊。但见他步履蹒跚,便知这和尚体格虽壮,却不会武功,抬起一脚将玄武踹翻在地,然后上前踏在他的胸口上。
“他妈的,晦气!这是什么世道?和尚都来英雄救美了!”他朝玄武脸上吐了一口痰,引得四周喽啰一阵哄笑。
“你……你放开他……不然……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玄武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有威慑力,却仍止不住身边强盗的笑声。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将自己的身体交出来,让体内的“魔罗”来教训这帮强盗。
可越到危机的时刻,“魔罗”就越不现身!
“出来……出来……出来啊……”玄武闭着眼睛,像是个痴人般,不停自言自语。
围观百姓只当这和尚被麻子脸一脚踢坏了脑子,都起了恻隐之心,生怕这麻子脸一刀结果了他。谁知麻子脸见玄武这痴呆模样,觉得好玩,并不急于杀他,命令手下将这和尚也捆绑起来,一起带回山上去。
“走啦!咱们回桃花山!”
众强盗上马后,呼哨声连作,马蹄声响起,二十多骑人马又再次奔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