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何祐疑心赵得胜与清军相通,赵得胜指天誓日,力言没有什么,何祐哪里肯信?赵得胜见清军已临城下,急率本部人马出城迎敌。何祐登城瞭望,见赵军才过吊桥,就哗然溃散,心想:倘不通敌,如何会这么不济事?
却说赵得胜一马冲过吊桥,忽闻背后哗闹之声,回头见手下兵将纷纷溃散,不觉大怒,抽箭扣弦,连发数箭,个个应弦而倒。射了一会子,瞧见城上何祐按兵不动,唶道:“我不幸与你们共事,该当死了,该当死了。”跳下马手挽强弓,射杀数十人。清军冲上,力战而死。何祐蓬发出奔,兴化就此失陷。
姚启圣乘胜进攻,先声夺人,势如破竹,兵到泉州,锋都没有交,郑军已经退去。到漳州也就不劳而获。郑经不敢再战,遁入厦门,以避其锐。姚启圣又派韩大任到潮州说守将刘进忠来降,居然一说成功。刘进忠举城投降。
郑军大将刘国轩在惠州,失去了潮州屏藩,唇亡齿寒,知道坚守也无益,于是也弃下了惠州。郑军所得的七府疆土,一时都溃。
郑延平经过此回崩剥,颓丧异常,封刘国轩为武平侯,军国大事尽委托武平侯办理。刘国轩大事整顿,挑选强壮,淘汰老弱,信赏必罚,厉行军法,礼待诸侠士,虚衷延纳。毛聚奎、魏耕、阮春雷、法楞等无不悦服。
那东宁留守陈永华知道国军不利,便接济了大批军粮铠仗弓矢三十艘来。刘国轩大喜,日夕训练操演,把军士练得精强齐一,英锐异常。到次年正月,各将弁郁愤踊跃,都愿一战。
刘国轩喜道:“此军可以用矣。”于是立刻下令出发。
这一回的军锋,果然十分厉害,沿海洲堡无不望风归附。不多几天,早下了十多座城子。清军守将告急文书雪片也似打到大营,于是各路援兵陆续到来。开到的计有:福建总督郎廷相、海澄公黄芳世、都统胡兔,都是从漳州来的。福建提督段应举从泉州来的,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赫林从福州来的,平南将军赖塔从潮州来的。各路兵马共有七大支,人喧马嘶,声势十分浩大。
刘国轩只有七千人马,分为前后中三军,命吴淑统人马两千为前军,何祐统人马两千为后军,国轩自率三千为中军,前后中三军驰突冲杀,急如飘风,锋锐莫挡。各路将帅无不震栗咋舌。
众侠帮助战斗,法愣在前军,阮春雷、毛聚奎在中军,魏耕在后军,斩击尤众。自正月出兵开战,杀到闰三月,黄芳世、穆赫林在弯腰树地方大败,胡兔在镇北山地方大败,段应举在祖山头地方大败。杀败了这几路清兵,刘国轩的威名重又大震。
当下刘国轩乘胜攻下平和,进兵围攻海澄。围了三匝,掘了无数的壕堑,钉上无数的星桩,休说人马,就飞鸟也难渡过。围攻了半个月,忽报清将段应举统了大队救兵到来。阮春雷即欲出迎。刘国轩道:“清兵初来势盛,未可轻敌。”
毛聚奎道:“不知来有多少救兵,我去哨探一番。”
刘国轩道:“好极。”毛侠飞步出营而去。这夜三鼓才回营,报告道:“段应举人马号称三万,实有一万左右,半是绿营,半是旗营,倒都骁勇得很。”
刘国轩道:“这倒是个劲敌,毛君可有高见?”
毛侠道:“咱们跟他开仗,倒有腹背受敌之虞,依我主见,不如开围一面,放他入城,城中粮食本属有限,现在平添上一万多的吃口,自然粮食耗得更快。粮一断,兵就乱,这座海澄城不是不攻自破么?”
刘国轩喜道:“真是奇计。”下令开围一面。清军不知是计,尽数入城。刘国轩放起号炮,把海澄城依然围得铁桶一般。清军几次冲突,哪里冲突得出?
围至六月,城中食尽。国轩请阮侠飞身入城,侦察得明白。突令军士担沙负草,叠与城齐,一声炮响,蚁附而登。清军饥疲已极,如何能够抵抗?只半日工夫,海澄早已攻下。清将自都统提督总兵以下,都被杀死。满汉人马杀掉三万多。
刘国轩得了海澄,遂命吴淑攻打漳平、长泰、同安,何祐略取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国轩亲统得胜之兵,围攻漳州。请阮侠率兵围攻泉州,法楞大师带步兵一百拆毁漳州的江东桥,毛侠带步兵一百拆毁泉州的万安桥,以防清军来救。
这时光武平侯刘国轩,威震八闽,清军主帅康亲王杰书屯兵福州,不敢前进。军报传到北京,康熙帝大怒,立下严旨,叫把总督郎廷相革职,拿解来京。一面谕康亲王,速保堪胜闽督的人。
康亲王力保姚启圣为福建总督,吴兴祚为福建巡抚,杨捷为福建提督。这吴杨两人都是姚启圣的好友。一时旨下,准如所请。并令姚启圣节制各军。姚启圣拜折谢恩,就在谢恩折中,密陈方略。
康熙向阁臣道:“闽督得人,海寇快要平靖了。”于是降旨褒劳姚启圣。姚启圣愈益感恩图报,立即登帐发令。命平南将军赖塔率领轻兵抄袭敌人的饷道,命提督杨捷攻打惠安,命巡抚吴兴祚攻打漳平,调度井井。
不多几天,杨捷、吴兴祚的捷报先后递到。惠安、漳平都已遵限克复。杨提督并乘胜袭破陈山坝,以出万安桥之背,夺着了万安桥。接着又报平南将军赖塔的兵已从安溪小路抄出同安,泉州的敌军已经解围遁去。
姚启圣道:“刘国轩不是无谋之辈,连着几路失事,必然退守漳州,倒不可轻视。”
此时流星探马飞报军情,每日总有三五起。姚启圣办事认真,吩咐差弁,探马到来,不论何时,立引进见。倘有阻拦等事,察出定按军法。
一日军探报称,刘国轩已率二十八镇兵马,回到漳州。筑起营寨十九座,吴淑、何祐也率兵马十一镇,扎营溪西,成为掎角之势。
姚启圣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于是定计出兵。命都统胡兔为前部先锋,耿精忠为右拒,赖塔为左拒。姚启圣自为后应。
耿精忠见郑军连营结寨,号称十万,声势十分浩大,心颇惶惧。
姚启圣道:“刘国轩恃胜而骄,必不把我们视作大敌,趁此大雾,突然出击,我信剿平海寇,就在这一回呢。”说着口吹筚篥,马步一齐出队。霎时之间,已到龙虎山,与郑军相遇。先锋胡兔带着钟宝、张黑子两个勇士,突马冲阵,挺矛乱刺。郑军中法楞大师接住厮杀。大师两柄戒刀,神出鬼没,力敌三员马将,毫不畏惧。一时张黑子的坐骑,被戒刀斫断了一足,把张黑子颠下马来。钟宝救回,奔回本阵。胡兔如何是法楞对手,一马一步,一高一低,不一时就见马上那位胡都统汗珠粒粒,气喘吁吁,很有支持不住的样子。姚启圣、姚仪双刀并出,亲往救应,也难取胜。
耿精忠一见,拔剑斫地道:“我得与此贼同尽,死也不恨。”立斩退后者三人,大呼驰突。清军继续涌进。
此时战场上,鼓声、呐喊声、弓弦声、刀枪接触声、人马驰突声,百响齐鸣,千声并作,宛如江翻海倒,岳撼山摇,尘埃滚滚,也辨不出谁是敌军,谁是本军。只认旗帜所在,就奔杀前去。这一场恶战,真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清将人人奋勇,个个争强,从辰初直战到酉末,连破郑军营垒十六座,阵斩郑将、郑英、刘正玺、吴潜等,生擒一千二百多人,斩首数万,溺死的也有一万多人。大侠毛聚奎、阮春雷都被溺死,刘国轩泅河逃入海澄。
这座海澄城,峻险异常,三面都环着海,陆地只有得一面。国轩一到海澄,就督率军士,在陆地这一面掘壕引潮,阻止清军。筑堑高至数丈,排列艨艟大舰,与厦门、金门、海坛,首尾相应,并时时出攻江东桥的清营,窥伺漳州。姚启圣竭尽智勇,终难一鼓**平。相持了一年有余,没有进退。
康熙十八年冬十月,启圣遣兵进攻萧井寨,郑军大将吴淑出战,依然杀了个不分胜负。偏偏这夜里,一垛旧墙压下,吴将军适当其冲,就此死于非命。郑军都很懊丧。
却说姚启圣见海澄地险难拔,遂换了一个法子,奏请在漳州地方开设修来馆,大事招抚,专以官爵银币诱致郑军将吏,凡从郑军中来的人,即盛为供帐,金帛一切,有求必应,就是逃去了也不追问。捉着奸细,不但不杀,并且待得十分优厚。奸细感恩知己,倒把来意倾筐倒箧地说出。漳州城中几所沉沉宅第,都满贴上门条,大书特书,煌煌官衔,某镇某官公馆。有时督院传谕,叫备办公馆,声言某月某日,某将当来投降。这么一来,郑营各将就互相猜疑,时起龃龉,送款的没一日不有。
也是清朝运不该绝,它的心腹大患吴三桂,竟会在湖南地方得病身死。尚之信、孙延龄重行投清,所失之地渐渐恢复。此时清军水师攻破了岳州,康熙立命水师提督万正色,带了湖南江浙战船三百艘从海程赴闽助战。姚启圣、吴兴祚新修三百艘战船,也恰恰完工。
万正色船到漳州,姚启圣备酒接风。席间谈起郑军情形,万正色道:“我有一条平海之策,不知可用不可用?”
姚启圣忙问何计,万正色道:“请制府遣将派兵,沿海与他浪战,把郑军各将牵制住了,我督着水师,以诸将之锐,扬帆突浪,直逼海坛,制府捣他陆路,我攻他水路,两路夹攻,破敌必矣。”姚启圣连称妙计。
次年,福建清将水陆并出,大举伐岛,时康熙十九年正月也。早有细作报入厦门,延平王郑经大惊,立命左武卫林升,督同援剿左镇陈谅,左虎卫江胜,楼船左镇朱天贵率兵抵御。
这林升原是个无谋之辈,瞧见清军势盛,哪里敢出兵抵抗?立命弃下海坛,退守辽罗。
朱天贵谏道:“海坛形势与海澄呼应,为金厦两岛屏藩,海坛一失,海澄也不能守。海澄不守,两岛绝难保全。请统帅万勿轻离。”
未知林升听从与否,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