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少年的笑容淡了：“二位若无雅兴点菜，还请移步。”
黄七脸上窘迫更甚：“小哥…行行好…给碗热汤…”
“热汤？”夏侯杰的声音再次响起，戏谑道，“哈哈！老东西，带着个傻子，连碗汤都喝不起？要不要爷赏你俩点泔水？后院猪槽里多的是！”
跑堂少年眉头微皱。
“慢着。”沙哑的声音响起。
屏风后，林清源站了起来，他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身边的柳文轩也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这边。
林清源朗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小二，给这两位一碗面，记在老朽账上！”
夏侯杰脸色一沉：“老东西！你算哪根葱？”
柳文轩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夏侯杰。虽未说话，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夏侯杰嚣张的气焰微微一滞。
跑堂少年显然认识林清源，脸上露出为难：“林先生…”
“照做便是。”林清源摆摆手。
很快，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端了上来。
江砚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笨拙。
一碗面下肚，身体有了点暖意。
黄七低声道：“殿下，得想法子弄点钱了…”
江砚放下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点头。
两人起身，黄七对着林清源和柳文轩的方向深深作揖。林清源微微颔首，柳文轩的目光却在江砚身上停留片刻。
夏侯杰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推开门帘，暖风瞬间被刺骨的寒风取代。巨大的温差让两人打了个寒颤。
“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黄七声音在风中低沉。
江砚没说话，只是裹紧袍子，目光扫向不远处与锦绣街一墙之隔的泥鳅巷。
泥鳅巷正散发着混合恶臭。
“看什么看？”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个穿着脏兮兮棉袄的地痞正蹲在墙角的小火堆旁取暖，领头的满脸疤痕。他咬着一根枯草，慢悠悠地站起身，带着几个手下围了上来。
"新来的？"癞皮狗斜眼打量着他们，露出一口黄牙，"懂不懂泥鳅巷的规矩？想住下？先交'平安钱'！一个月……"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江砚和黄七破旧的衣服，撇了撇嘴，"看你们穷酸样，二两银子！"
黄七立刻换上一副卑微的笑容，上前佝偻着腰作揖："大爷息怒，大爷息怒！我们爷俩初来乍到，身无分文，实在是……"
话未说完，就被癞皮狗一把推开。
"没钱？"癞皮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凶光，"滚蛋！要么……留下这老东西一只手抵债！"
他身后的几个地痞笑得更加放肆，其中一个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江砚眼神茫然，他眨了眨眼，脸上突然露出傻气的笑容，对着旁边一只冻僵的野狗咧嘴笑了一下，伸手似乎想去摸它。
癞皮狗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哈哈哈！原来是个傻子！"
他转向黄七，"老东西，你带着个傻子在这地界儿混，不是找死吗？"
"求大爷行行好，"黄七声音颤抖，眼中含泪，"这是我侄子，从小就傻，吃百家饭长大的，我们真的没钱……"
癞皮狗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没钱还敢来泥鳅巷？找死！"
癞皮狗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冷声道："给这老东西点教训，看他还敢不敢…"
闻言，江砚踩在那块冻硬的狗屎上，整个人猛地向前滑去，直直撞向癞皮狗。
"啊！"
混乱中，癞皮狗脚下也是一滑，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巷口结冰的石阶上，闷哼一声便不动了，染红了薄雪。
周围的地痞们愣住了，看着自己的老大躺在地上，再看看爬起来拍着身上雪泥，依旧傻笑着的江砚，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滑……滑倒了……"江砚嘿嘿傻笑，看起来手足无措。
"妖怪！是妖怪！"一个地痞突然尖叫起来，"癞皮狗平日作恶多端，肯定是撞邪了！"
黄七见状，立刻拉着江砚的袖子，快速钻进了巷子深处。
泥鳅巷最里端，靠近一处积满垃圾的臭水沟，有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屋顶漏了一个大洞，墙壁上的缝隙足以透过拳头。
这就是他们的落脚之处。
黄七用最后几个铜板付了房租，实际是给房东老太婆的"保护费"。
老太婆满脸皱纹，眼珠浑浊，却精明地数了三遍那些铜钱，才咳嗽着离开。
"殿下，"等确定四下无人，黄七立即换了称呼，压低声音道，"这地方太破了，要不我们再——"
"就这里。"江砚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与先前判若两人，"有人盯上我们了，换地方反而引人注目。"
黄七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开始收拾那个破旧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把锋利的小刀和一包干粮。
江砚站在破屋门口，望向远处内城中心那片灯火……
锦绣街…朔风城内城最繁华的地段，也是权贵们的乐园。
即使在寒冬，那里依然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男女的调笑声不绝于耳，赌坊的喧哗声此起彼伏。
显眼的夏侯府的一角飞檐，夏侯烈……
江砚的眼神在阴影中变得冰冷。
"锦绣街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果然是座金粉地狱。"
深夜。
江砚盘膝坐在土炕上，他指尖捻着一枚薄如柳叶的飞刀。刀身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流转着致命的美丽。
这是黄七的宝贝……寒螭刃，吹毛断发，见血封喉。
黄七佝偻在门边阴影里，气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捕捉着巷子里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殿下，”黄七的声音低沉，“泥鳅巷的耗子们，昨晚没睡好。”
江砚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癞皮狗醒了，”黄七继续道，“后脑勺开了瓢，没死，但疼得直嚎。他手下那几个泼皮，在巷子里嚷嚷了一宿，说要找出那个‘撞邪’的傻子，扒皮抽筋。”
江砚嘴角勾起：“让他找…”
“殿下，还有…”
黄七低声道：“‘千金笑’的暗桩传来消息，夏侯杰今晚会在醉仙居设宴，宴请的是…飘雪楼的‘冷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