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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樱外传·此去经年 第一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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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琪,你看这里的樱花书签真好看,还有花瓣的香气呢。”若薇拿起小店桌子上的书签兴奋地说,但转眼间,她眼眸中的光又黯淡下去,“可是好贵呀,一个要十五块呢。”她有些不舍地放下书签。

“小姑娘,我们家的东西都是用樱花瓣为原料纯手工制作的,价格自然高些。”老板见若薇犹豫的样子急忙解释。

我走上前去看了看,那书签是一片花瓣的形状,但看得出是由无数小小的樱花瓣拼凑而成,粉粉嫩嫩的样子很是可爱,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真的很不错。”我不由得赞赏,毕竟我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粉色控”,但凡与粉色沾边的东西我都会多加留意。我见若薇目不转睛地看着樱花书签,便明白她定是爱极了这个物品,我知道她家境并不宽裕,平时买个东西免不了精打细算,自然不可能花额外的开销买这种小东西。

“我一直好想有个好看的书签的……”她低声说,用手摩挲着放在柜台上的书签。

我看着她渴求的样子,不禁开口:“你如果这么想要的话,不如我送你一个吧。”

“真的?”她立刻抬起头注视我,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钱交给了老板。若薇从小就过着清苦的生活,记得她之前说过自己最艰难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我听后很心疼,相比之下我衣食无忧,为什么不能多帮她一些呢?

“爱琪,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从老板手里接过书签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美丽的脸庞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少来啦,肉麻死了。”我笑着推开她,“难得到周五了,听我表妹爱佳说这片樱花林里不仅有这种特色小店还有小吃呢,前面就是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哪?”我提议。

“好。”她立刻点头,但好像又想起什么,有些迟疑。

“我请你吃。”我明白她的忧心便补充说。

“爱琪,你真好,谢谢你。”她感激地说。

“我们是朋友嘛,说这些做什么?”我道。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既是邻居也是好友,现在更是考到了同一所高中。巧的是,我和她竟然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们时常开玩笑说也许我们一生下来就注定彼此有缘,要做好姐妹的。

正当我们说说笑笑往前面走时,若薇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听了十几秒,便惊喜地叫道:“真的吗?好,我马上回去。”

随即,她放下了电话,兴奋地对我说:“爱琪,我参加的学生会面试通过了,现在学校正组织我们这些过了面试的成员开会,我得先回去了。”

“恭喜你,终于美梦成真了。”我衷心祝贺她。若薇为了这次学生会迎新细心准备了一周,我知道她为了这个结果付出了多少努力。她一向喜欢参加学校的各种组织与活动,相比之下,我在学校像是一个“透明人”,什么活动都不爱参与,只想安安心心做好自己学业上的事情。

“那我先回去了,咱们改日再来这里品尝小吃。”她说着,挥手道别,急忙往学校的方向跑去,不大一会儿便没了踪影,如同一阵疾风。

本想和她一起在这片樱花园里玩玩,现在却只余我一个人。我有些无趣地漫步在园子里,适逢初春,正是樱花绽放的季节,放眼望去,是无尽连绵的淡粉色,鼻腔里那抹幽香始终挥散不去。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表妹张爱佳爱极了樱花,这满园的花海确实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我慢慢往园林深处走着,余晖洒在园中,如同为这片土地涂上一层淡淡的金粉,显得这里的景色朦胧又美好。夕阳、花海,当真是最有诗情画意的景象。

越往深处走,游人愈加少起来,再加之天色渐晚,大家都忙于归家,这样美丽的景色便淹没在了匆匆的步伐中。

忽然,我的目光被躺在树下的一个女孩吸引,那少女十八九岁的样子,身上沾着血迹,一动不动。此时,周围再无其他的人,这是园林的深处,本就少有人至。我有些恐惧,犹豫着是否该上前一探究竟。

半晌,我到底还是一步步走过去,同时我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如果那少女有异,我好歹有个防身的武器。然而直至我来到她身旁时,心中一惊,只见她的胸口是大片的鲜血,连她的脸上都沾满了血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但早已被鲜血染红。我克制住恐惧,颤抖地伸出右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而后微松了口气,她还活着。

“喂,你怎么样?听得见我说话吗?”我大着胆子推了推她。

虽然她伤得很重,但似乎还有几分意识,被我这么一叫,她有了些反应。

“我马上叫救护车,你再坚持一下!”我说着,急忙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然而大概是由于太紧张了,手机在我手中几次才抓稳。正当我准备拨打急救电话时,她吃力地微微抬起手臂想要阻止我。

“不要打,不要……”她虚弱地说。

“不行,你伤得这么重,搞不好会出人命的。”我不顾她的阻拦要拨通号码。不料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抓住了我的胳膊,根本容不得我动一下。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皱着眉,有些气愤与不解。

“不能叫救护车,不能叫……”她一遍遍重复,仿佛有难言的苦衷。

或许,她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如此,可是如果不处理她的伤口,她会有生命危险的。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

把她带回家!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出现又立刻被我否决了。我疯了吗?带这么个身负重伤、身份不明的人回去要是发生了什么危险怎么办?可她伤得这么重,我要见死不救吗?不,这不是我张爱琪的性格,我要救她!

我小心扶起了她,将她的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我身上,她伤成这样若是被他人看了必定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能走大路回家。幸好爱佳告诉过我,这里有一条僻静的小路,沿途都是树丛,比较容易掩藏,那本是她和朋友玩捉迷藏时发现的,现在倒被我用来救人了。

她比我高出许多,即便她身体纤弱,扶着她也花费了我不少的力气。

多亏这里离我家不到两公里的距离,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成功抵达目的地。

我气喘吁吁地打开家门,将她暂时扶到客厅的沙发上。正当我盘算着该如何向家里人解释这个来路不明的“客人”时,妈妈已经从房间里走出。

“女儿回来啦。”她的动作在看到那个浑身沾着鲜血的女孩时瞬间停滞了。我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解释。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妈妈问。

我向妈妈道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说:“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才把她带回来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哇。”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人就随便带回来了?”妈妈隐隐在责怪我的草率之举。

“我相信她不是坏人。”我看着昏迷的女孩说。就算是碰瓷的,也不可能把自己伤得这样重,她定然经历了一番苦难。

这时,爸爸听见了我们的谈话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在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当下便决定要救她。妈妈虽然对她心存疑虑,但到底是个心软的人,见我们如此模样,也默许了为她处置伤口。

她的伤看着吓人,流了不少血,但好在并未伤及内脏筋骨,否则我们这些外行人还真不知怎么处理。她几乎全身都是伤口,尽管我们已经尽可能小心为她上药,但仍是弄疼了她,她在昏迷中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她擦去脸庞的血迹时,我才发觉她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只是神情中隐隐透着几分冷漠。

处理完全部伤口,已经是深夜了。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我们将她安置在客房,确保一切无碍后才关门离去。

“等明天木子来了,再给她好好看看。”妈妈提议说。

木子是我的表姐,和我相差十岁,是个外科医生。她为人幽默风趣,善解人意,我和她很聊得来。我一直都觉得木子是个很厉害的人,她凭着自己的努力,从最初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到现在成为头牌医生,其中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从不抱怨,永远只是默默地努力。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她迟迟没有碰到一个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和父母互道晚安后,我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关上灯,躺在**,想起那个女孩,心里总觉得她身上有种不同常人的气息。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仇家追杀?陷入了什么阴谋中?可是现在太平盛世,哪里来那么多的阴谋诡计。

就这样,在种种疑虑中,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还早。大概是上学时早睡早起的生物钟,让我在周末都不自觉地早起。

“真是的,这么早就醒了。”我有些可惜难得的放假时光,我却依然没有享受到睡到中午的惬意。

“对了,不知道那个女孩怎么样了。”我低声自语,推开房门朝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却发现客房的**空无一人,屋子里一片寂静,仿佛从未有人踏入。奇怪,她去哪里了?

我一步步向里走着,想找到那个陌生的女孩。当我站在床边时,一个身影飞快从我身边闪过,那速度快得令我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我只觉得胳膊一痛,两只手臂便被反剪在身后。

我第一时间想发出呼救声,可对方早已明白了我的意图,她用一只手按在我的咽喉处,但凡我发出什么声响,脖颈大概会被第一时间拧断。

尽管我在电视上看到过绑架的案例,但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我仍不由得一身冷汗,脑子中一片混沌,不知该做些什么。

“家里的东西你尽管拿去,只要你别伤人。”我尝试与对方谈判。

“说,你是谁?是不是童以然的人?”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本是清灵悦耳,但里面透露的冷漠又令人不敢接近。

我知道,那正是昨日里我救回的女孩的声音。

“你,你在说什么?谁是童以然?”

“还不承认你的目的?”那少女以为我欺瞒她,她按在我咽喉处的手紧了几分,我顿时呼吸急促,痛苦不堪。

“我,我没骗你,我昨日见到你躺在地上受了伤,这才把你带回家来的。至于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不要错杀救命恩人哪!”我断断续续解释,生怕她一个不顺心便伤了我,若是如此,“农夫与蛇”真是重演在我的身上。

她听了我的话,思索片刻,随即放开了我。我急忙顺了几口气,这才觉得舒缓了许多。

“原来只是个人类。”她轻声自语了一句。

“真是的,差点被你杀死!”我不满地看着她说道,早知道昨天就不救她了。

经过一夜的休息,她好像已经恢复了不少,脸色红润了许多,绷带缠着的伤口也不再往外渗血,只是没有了昨日里的虚弱,她身上的冰冷之感仿佛加重了许多。

“抱歉,我认错人了。”她淡声说道,语气里分明听不出一丝悔意,“既然是你救了我,说吧,想得到什么?”

“啊?”我一时间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你们人类不是最看重回报了吗?你平白无故救了我,难道不是为了报酬?”她说着,看向我,“只要你说出来,我都能满足你。”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她以为我是带有目的去救她,我不由得一阵愤怒。

“喂,你能不能不把人想得那么势利?我告诉你,昨天哪怕是一头猪受伤躺在地上我也会去救,才不是为了什么别的东西。”我生气地说。再说了,你认为我不怀好意,我还担心过你是碰瓷呢,我在心里暗暗想。

她愣了愣,似乎没有想过我会如此回答。半晌,她缓声道:“你若现在想不出,等以后有想要的了,尽可以找我。我从不欠人情。”

我看着她,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她好像是想要回报我。我妈妈曾说,看一个人值不值得相交,要看这个人是不是知恩图报,懂得在别人帮了他之后再回馈那个人。这样想来,这人倒还是个不错的人。

“好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毕竟你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一般人都会去救的,谈不上非要什么回报。”我说,“不过,你为什么会受这么多伤?

还不许我给你叫救护车?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下你的家人?”

她并未多言,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眼里有着我看不懂的落寞。

“抱歉,我只是想帮你,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想也许她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难以言说的痛苦的事情,既然她不愿回答,我也没有资格打探。

“你叫什么?”她忽然问。

“张爱琪。”

“欠你的人情我记下了。”她说着,拉开房门准备离开。

“等等!”我上前一步拦在了门口,“你的伤还没好呢,一会儿我姐姐木子来了,让她给你好好看看吧,她是个很有名气的医生呢。”

“不用了,谢谢,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不必麻烦。”她说的分明是最客气的话语,但其中透着疏离,就好像一个习惯了寂寞孤独的人,本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但你的伤……”我有些担心她的伤势,“我再去给你拿些药,你可以回家自己抹,那些药都很管用的。”

“不必,我……”她拒绝的话还未说完,我已经把床头的药整理好,递到她的面前。然而药实在是太多了,原本包装在外的白色袋子被撑破了一个洞,里面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我急忙弯下腰捡,她也微微弯下了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帮着我把药一盒盒拾起。

“你的手臂还缠着纱布呢,我来就好。”我接过她手中的药说道,然而在匆忙中不小心失手扯开了她胳膊上的绷带。她纤细白皙的手臂**在我的眼前,让我诧异的是,昨晚密布在她手臂上狰狞的伤口,一夜过后竟只余几道淡淡的疤痕。

“你怎么会……”我不敢置信,就算再好的药也不可能让人的伤口如此快速地愈合。

“我的体质本就如此,不必惊讶。”她淡声说道,拉下衣袖,脸上仍是一派淡漠平静之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世界真是无奇不有,我看着面前的少女,她拥有一张美丽的容颜,目光深邃,鼻梁高挺,身上有种不沾凡尘的灵气。

其实从第一次看到她,我便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

可我仍然有些不敢置信会有这样的人存在。我抬起眼,用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但她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随即转过头,右手越过我挡在门前的身体,拧开了把手。我知道她一心想离开,便也不再阻拦,不过她如此快速地康复,这些药大概也用不上了。我放下手中的药,跟着她来到大厅门口。

此时父母都已经起床,爸爸坐在大厅里看电视新闻,妈妈在厨房里做早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香味。

“近日以来,本地接连发生数起居民遇害案件,据悉,被害人皆为失血过多,死因是脖颈处动脉被利器割断。目前,警方正在大力调查案件,查找罪犯……”电视里传来新闻的声音。

“最近真是不安定啊,这样的案子上个月就有了,一个多月了,罪犯竟还没被找到……”爸爸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

那个女孩在听到这条新闻时,也不禁停下了脚步,看向电视机里出现的事发场地与遇难人的照片,她眉头微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你不是昨晚爱琪救回来的女孩吗?怎么下床了?快回去休息吧。”

爸爸注意到她,急忙劝道。

“不必了,我已好了许多。昨晚谢谢你们一家收留了我,我不便多打扰了。”她客气又疏离地说道。

“没关系的,你伤得那么重,留下来多休养一会儿吧,至少等木子给你看看伤再走吧。”爸爸说。他永远如此,无论对什么人都肯拿出自己的关心和热情。

“不用了,谢谢叔叔。”她说着,打开了大门,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了她,她转过身看向我。

我急忙从餐桌上拿了一盒牛奶和一块蛋糕递给她,毕竟她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也得补充点能量吧,就算是神仙也得吃饭哪。

她轻轻一怔,随即看着我,眼里那无尽的淡漠之外好像微微泛起了涟漪,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她缓缓抬手,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说了句“谢谢”。而后,她走出屋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我站在原地,恍然间生出一种错觉,她来去匆匆,仿佛什么痕迹也未留下。又或者,她根本不属于人间。

“吃饭了。”妈妈端着丰盛的早餐走出了厨房,将它们一一摆在饭桌上。

“好香!”我赞叹一声,来到餐桌旁,暂时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大概也是我想得太多了吧,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我哪里来的那么多猜测呢?我忽然为自己刚刚有些无厘头的想法而暗暗发笑。

“咦,那女孩是走了吗?”妈妈问,“本想让她尝尝我的手艺呢。”

“她的身体恢复了许多,说不想再打扰我们就走了。”我轻描淡写地解释,并未提及自己刚刚看到她伤口愈合的事情,我只是隐隐觉得,有的事情还是不提为好。

好在父母到底与她素昧平生,也并未再追问,她大概也只是偶然相逢、匆匆而别的一个过客而已,那时的我这样认为。

不知不觉间,天气渐渐转暖,漫长的冬季终于在万物复苏中结束。

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告别了冬日里凛冽的蓝,在金黄色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柔和美丽。而对于我们学生而言,最幸福的莫过于春游,暂时可以脱离繁重的学业。

春游那天,我和若薇坐在去盘山的大巴上,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大衣,背着黑书包,整个人很是开心。由于家境原因,除了学校组织的活动,她鲜少出去游玩。我把自己带来的零食分给她一部分,然后我们在车上一边吃一边聊。我把那日里自己救下一个女孩的事情告诉她,但还是略去了她快速复原的事情,不知何故,那件事我始终不愿让旁人知晓。

“什么?这是真的?”若薇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我,“张爱琪,你也太好心了吧?万一她是坏人怎么办?”

“现在想来,我当初那么做确实有危险。可是,我不能见死不救。如果换作是你,你会不会救她?”我问。

若薇眨眨眼,转了转眼珠,忽然一笑:“会救,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不过——我会收钱!”

“啊?”我拿着薯片的手一僵,不懂她在打什么算盘。

“你看哪,你救人,到底也消耗了不少精力,还得把自己家房间腾出来给她住,她不该交点钱回报你吗?”若薇咬了一大口手中的肉松面包说。

“喂,你在想什么呀?哪里有救人还算计这么多的?”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没想到她还真摆弄着手指算起了价格,嘟囔着:“一晚住宿二百,外加上药、包扎算五十……”

半晌,她忽然笑着拍了拍我的双肩:“这样一个晚上就可以赚二百多呢!”她见我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不服气地补充说:“喂,我可没有黑她哟。快捷酒店一晚就差不多这个价,而且我家再怎么说住着也比快捷酒店舒服吧?医药费我也没多算,现在去医院看个病,怎么不也得上百,我已经是按照最低标准算自己的报酬了。”

我听着忍俊不禁,拍拍她的肩膀说:“是呀,你王若薇小姐的确已经损失了很多自己的报酬呢。”

“是呀。”她叹了口气说,不过她在看着我强忍笑意的脸庞时,明白了过来,“你在笑我是不是?”

“没有,我哪敢?”我回答,但笑容已经暴露了一切。

她注视着我,忽然安静了下来,轻声说:“爱琪,如果我拥有你这样的生活,也不必算计这些了。我没有你那么善良,可以分毫不取。”她的眼眸里带有深深的悲伤。那样的眼神,我在和她初相识的夜晚也曾见过。

那晚,正是我六岁的生日,我从家旁边的蛋糕店回来,拎了一大袋蛋糕点心准备回家和家人庆生。那时我走到楼下,看到一个小女孩正站在单元门口哭泣。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问她。

“我妈妈在和爸爸吵架,他们说不要住在一起,要分开。”她不停擦着滚落下来的泪珠。

“没关系,他们一定会和好的,我和朋友也总吵架呢。”年幼的我安慰着她,然后想了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给她,“这个送你,今天是我的生日哟,我请你吃蛋糕,不要难过啦。”

她看着我,愣了愣,冰冷的手指贴过我的皮肤,接下了蛋糕。

“我也是今天的生日。我原本也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蛋糕的。”她轻声说着,紧紧握住手中的蛋糕,好像在希冀着一家人团圆的画面,“我不想总是一个人。”

“没关系,他们一定会和好的!”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你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她一怔,然后冲我展开了一个笑容。她忽然用力抱紧了我,然后我感到肩头一阵温热,那是她的泪水。她明明在微笑,可眼里仍有化不开的忧愁。那时的我暗暗发誓,要给她带去温暖欢乐,抹去她内心的伤痛。

只是后来,她的父母离了婚,她的妈妈为了更好的生活,竟然自私地选择放弃自己的女儿,她从此以后便跟着父亲,到底还是缺少了一部分温暖。那一刻起,我已经明白,终我一生也无法化解她的伤痛,能做的,只是给她更多友情的温暖。

回忆停止,我看着若薇,心中有深深的疼惜。

“若薇……”我轻声唤着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嘻嘻一笑,好像悲伤从未浮现,“我可不需要你的同情怜悯。你知道的,我王若薇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的确如此,她与我同岁,却比我更加独立,好像一个人就可以生活。她也很优秀,有许多才艺,而且在学业上,历史成绩尤为出色,几乎每次考试都是我们班第一名。相比之下,我除了会画几张不起眼的图画,什么都不如她。

“我知道,若薇,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优秀的。”我对她说,“你一个人也可以很好,但是你记住,我们是朋友,如果你有需要,我也是可以帮你的。”我曾见过她在大年夜一个人在家里煮饺子的画面,她的父亲为了补贴家用,在节假日里也出去打工。记忆中,每每去她家中做客,大多只是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我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家境而轻视或怜悯她,我知道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只是心疼她。

“爱琪……”她唤着我的名字,眼里有泪光闪现。但她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嬉皮笑脸地说,“哎呀,你总是对我这么好,不怕我有一天骗你呀?”

“怎么可能?”我笑着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会欺骗我?”

她仿佛有片刻的失神,而后抬眼看着我:“是呀,正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想就算我欺骗你,你也看不出来吧?那我得好好筹划一下了。”她佯装思索计谋的样子。

“少来啦!”我轻轻捶了她一拳,知道她在同我开玩笑。她和我做了十年的朋友,怎么会彼此算计。其实我们也曾有其他的好友,可是到头来,最亲近的还是彼此。

一路上说说笑笑,并不觉得漫长的路程乏味,大约两小时后,我们终于抵达盘山。盘山,顾名思义,是由无数连绵起伏的山脉组成。大地回春,远远望去山石不再是突兀的棕褐色而是泛起点点翠绿。

我抬起头,头顶是一望无际碧蓝色的晴空,万里无云,深吸一大口山间微凉的空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我平素并不爱旅游,总是愿意宅在家里看书画画,但偶尔出来玩玩,这感觉倒也还不错,更何况,我的身旁还有好友相伴。

学校嘱咐了我们注意安全并且说明了集合时间,便让我们自由活动。

我和若薇二人开始了登山之旅。

然而,我的体力一向不好,比不得若薇,爬了一半多便气喘吁吁。

“喂,爱琪,你也太弱了吧?”若薇倒是未见多疲惫,只是额角微微出汗,她把外衣的拉链拉下大半。

“拜托,我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好吗?也爬了不少呢。”我用手扇着风,“你真的打算爬到山顶吗?还有不少路呢。”我抬眼望去,隐约可以看到顶峰。

“我要上去享受‘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她冲我比画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怎么样?你也上去呗。”

“算了,我真的太累了。”我摆摆手。

这时,正巧有几个同班同学走来,她们似乎也意见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要上山,一部分要原路返回。

“我和她们一起往上爬了。”若薇和那些同学商量后决定和一部分人继续前行,而我则和同学双双原路下山。

“帮我拿下这件外套,热死我了。”若薇把她身上的大衣脱下交到我手中,而后迫不及待地跟着其他人上了山。

“咱们先休息吧。”双双提议。

我点了点头,于是便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双双是个很健谈的人,她平日里待人温和,助人为乐,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为我解答过不少难题,我一直很感激也很喜欢她。这个班里除了若薇,我就是和她走得比较近了。

我们俩一边休息,一边聊着天,其实相比于若薇,我和双双倒是有更多共同的兴趣爱好。

聊得久了,我有些口干,拧开水壶盖一口气灌了不少茶水,由于喝得太急,一口水呛在了嗓子眼,顿时剧烈咳嗽起来,双双见此急忙拍拍我的后背,这才缓解了些许不适,只是衣服被刚刚呛出的茶水弄脏了不少。

“我去洗一下。”我对双双说。刚才来的路上,隐约看到山上的树林里有一条小溪。

我向一旁树林深处走着,不多时,一条清澈、涓涓流淌的小溪出现在我的眼前。这里大概少有人至,所以水质尤其清澈。我用溪水冲淡了衣袖上的茶渍,并且洗了几把脸,顿时清爽不少。

相比于游人喧哗的山路,我更喜欢这里的清幽。除了哗哗流淌的溪水,一切都是沉寂安静的。

然而,不知为何,我忽然生出一股寒意,隐约间,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着我,并且不怀好意。我向四周望了望,空无一人。

只是我的错觉吧,我心里暗暗想。

这时,忽然身后发出一阵沙沙声,好像是有人踩在叶子上发出的声音。我急忙回头望去,结果只是一大段树枝坠落,洒下了满地嫩绿的枝叶。我放下心来,责怪自己有些一惊一乍。平时也是,但凡看个什么鬼故事就会胡思乱想好久,连觉都不敢睡。

我一边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暗暗发笑,一边向树林外走着。没走几步,我的步伐一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刚刚并没有风刮过,那么长的树枝是怎么掉下来的?而且树叶是新生的嫩叶,怎么会平白无故掉落一地,又不是秋天枯黄的落叶。

我猛地再次回头向小溪望去,忽然间看到一个少女苗条的身影,她也在看着我。

是那个被我救下的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我不禁大惊失色。

只是当我再一眨眼时,她的身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我眼花了?可是刚刚那些不同寻常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出了那片树林,双双正在原地等我,她看到我,急忙起身上前,问:“爱琪,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情啊。”我笑着说,并未提及刚才的事情,毕竟没有根据的猜测说了也只会被人笑话。

双双松了口气,把若薇的外套递给我,说:“我们下山吧。”

我点点头。

下山的路尤为顺畅,大多数游人此时还都奔波在上山的途中,下山路径人烟稀少,我和双双一路说笑走得颇为轻松,不一会儿就来到山下休息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些学校的同学,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嬉戏。我和双双坐在广场的椅子上相谈甚欢,我常常想,如果我没有先碰到若薇,大概双双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到周五放学总能看到学校门口有几个女孩在等你,你们感情一定很好。”我笑着说。

“你是说兰妮和露西?”双双提到这两个名字,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许多,“的确,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我们相隔多远,那份友情也不会改变。”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蕴含着动人的浅笑。

“真羡慕你们即便不在一处友情也不会变淡。”我道。我和若薇之所以一直感情深厚,大半原因也是我们住在一个小区,时常有机会见面。

我总是觉得友情大约只能在彼此距离相近的情况下延续,若是没了共同生活的天地,早晚都会淡出对方的世界。然而,我虽是这么想,也渴望得到一份纵是相隔两地依然不会淡漠的情谊。

“爱琪,你知道吗,如果是真正经过考验的朋友,就是走到天边也不会遗忘。”她回头看着我,眼里忽然多了几分沧桑,好像她早已经历过世间的生死。

我注视着她,只觉得她似乎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但那些只属于她,只属于她的朋友。

“有的事,若非亲身经历,就算我同你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也不会明白那种感觉。”她轻声说,目光清澈平静,如同一汪潭水。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集合了。”她看了下手表。

我知道她还有许多话没有完全道明,只是每个人都有秘密,别人若是不愿明说,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强求。

“那我们走吧。”我背好包,忽然有些想上厕所,“双双,我去一下洗手间,要不你先去前面的路口等我。”

“好。”她微微点头。

我们二人分道而行,景点里的洗手间一般都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后,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我急忙到路口找双双会合,顺着已经陆陆续续从山上下来的同学的大部队来到客车旁。

然而正当学校老师盘点人数准备上车回学校时,我忽然发觉不知何时我手上拿着的若薇的外套不见了,怪不得刚刚一路走过来觉得无物一身轻,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若薇的外套弄丢了!

“糟糕,若薇的外套被我弄丢了!”我心里一震,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焦躁。

“你先别急,刚刚我们在广场那里聊天时还看你拿着呢。”双双温声安抚,“先想想可能丢失在哪里了。”

“可能是我刚刚急着上卫生间把衣服忘在咱们聊天的椅子上了。”我猜测,可是那个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马上就要发车了,回去取的话来不及,而且也不好让全校等我一个人。我想我大抵是天底下最傻的大笨蛋,都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连一件衣服也拿不好。

“爱琪,我刚刚在山顶看到了特别好看的风景……”若薇从人群里看见了我,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若薇,我,我和你说一件事……”我有些吞吞吐吐,难于开口。

她见我脸色不佳,也是一怔,随即察觉了什么,脸色一变:“爱琪,我的衣服呢?”

“若薇,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丢了,要不,我再赔你一件。”我感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那件衣服是限量版的,不是哪里都可以买得到的……你知道我爸爸为了这件衣服攒了多久的钱吗?”她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些许责备。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该说什么。若薇本就家境贫寒,这么一件限量版衣服不知道于她而言有多么重要,到头来却因我的一时大意而弄丢了。

“咱们先不要着急。”双双见此情形提议,“我们先联系一下这里的服务人员,让他们在这里帮忙找一下,等有了音信再通知我们。”

不少同学已经陆续上了车,我们为了不再耽搁时间,只好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校领导,让他们帮忙联系这里的工作人员寻找失物,想着赶快找回若薇的衣服。

老师并未指责我什么,只是在他们的目光里,我知道自己粗心大意的举动给他们添了好多麻烦。

在回去的路上,若薇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她的眉头微锁,同我一路无话。我知道是自己对不住她,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再多的道歉也是枉然,我也不敢再同她多说些什么。直到到达校门口,她一言不发地背好书包下了车,我默默跟在她身后。

“我一会儿约了别的班的同学,不和你一起走了,你先回去吧。”她语气淡淡的,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若薇,我很抱歉。我会赔你衣服的,你那件衣服多少钱,哪里可以买到?”我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算了,都是朋友。”她轻声说了一句,随即身影便埋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我会赔偿你的,你明天告诉我价钱!”我对她远去的身影大声说。

我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发生的错误,我一定会弥补。

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在盘算如何把这件事情告诉父母,我担心他们会责怪我的大意。同时,若薇说那件大衣是限量版的,想必价格不菲,因为我自己的粗心而造成家里本不必要的钱财损失实在不该。我知道在那游人来来往往的景区,如果想找回一件遗失的物品实在太难了。

到家之后,我来到妈妈房门口,在门外数度徘徊,手始终打不开那个门把手,第一次面临这样的事情,我只觉得心里满是惶恐。

终于,再三斟酌,我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回来了?玩得怎么样?”妈妈正坐在**看电视,一见到我回来,立刻笑着问。

“我……我不小心把若薇的大衣弄丢了……”我说着只觉得话语忽然便哽在了喉咙里,紧接着鼻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一见到我哭泣,急忙安慰:“不就是丢了件衣服吗?没事,多少钱?咱们赔给她不就行了,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她说那件衣服是限量版的,现在很难买到了。我也不知道多少钱,她没告诉我。”我只觉得越说越难过,怨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忽然感觉我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连件衣服也看不住。

“没关系,妈妈帮你去一家家找,一定能找到。等你明天打电话问问若薇是什么牌子,价格是多少,我去买。”妈妈温柔地说着,话语如同温暖的清泉,在我心头缓缓流淌。

听着她的话,我第一次希望此刻的自己已经踏上了工作岗位,有能力赚钱赔偿,而非把这笔债推到父母身上。

“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细心,帮人看东西本就要万分小心。

如果办不好,干脆就不要帮别人这样的忙,否则给自己和他人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妈妈说道,“若薇和你关系这么好,也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介怀不已的,你要相信她。”她大抵是看出我心底的忧虑,柔声说。

我点点头。

一会儿爸爸回到了家里,听说这件事后也笑着同我说“没关系”,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责备我,但望着他们温暖的目光,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愧疚。也是那一刻,我忽然发觉,原来这世间唯有亲人是寒夜里最温暖的光亮。

而这个道理,我竟到今天才真正懂得。

晚饭过后,天色已暗。初春刚至,黑夜依旧漫长,不过转眼之间,刚刚明亮的天空就已被淡淡的墨色遮盖。从窗户向下望去,天地间已是一片灰暗,可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依旧不绝。

我借着去楼下便利店买酸奶的由头出了房门想要散散心。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依旧像一块石头一样重重压在我的心上。

夜晚气温比白天低了许多,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些许微冷的水珠,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整个人清醒振奋了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懊悔有什么用呢?身边不断有嬉戏追逐的孩童从我身边跑过,家长焦急地跟在身后生怕他们跌倒。看着那些孩子,我不禁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也是如此,常常在小区里和同龄人玩耍。有时候玩得疯了,夜里才会回家。那个时候,没有发觉初春天黑得这样早,没有察觉夜晚的空气是如此冰凉,心中除了那份简单的欢乐再无精力去思索其他事情。

可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

我在便利店里随手挑选了几罐酸奶,结账的时候,正巧店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今天中午在盘山树林里发现几名旅客尸体,经过警方初步鉴定,受害者均因脖颈处被利器所伤失血过多而致……”

在看到电视画面的那一刻,我整个人一怔,随后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那个画面显示的遇害地点分明就是我今天去过的小溪旁边。我想起那时自己的异样感觉,那里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事情以及一闪而过的那个被自己救下的少女的脸庞……我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些去那里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

“一共二十元,请问需要袋子吗?”售货员问道。

她见到我愣在原地,又问了一遍,我这才胡乱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零钱交了出去。她把物品一件件装在袋中,递给了我,而后我恍恍惚惚走出了店门。

刚一出店门,夜风吹得我整个人一激灵,我这才回过神来。

然而就在这时,我又看到了那个神秘的少女。

这一次,我确信自己没有再眼花。她朝我一步步走来,脸上依旧是一派淡漠之色。

“你……”我刚想同她打个招呼。

“我来找你的,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她打断我,淡声说道。

尽管我心中对她此行来找我的目的满是疑惑,但见她脸上满是严肃,也先不好多问。我带她来到小区里的凉亭。此时天色已晚,这里少有人至,只是在离此不远处的游乐设施处聚集着一些还未回家的孩童,他们的笑声透过无边的夜色不时传入我的耳中。

“发生什么了?”不知为何,我隐隐有些不安,提着塑料袋的手用力了几分。

“你听好,我只说一次,不管你信不信。我想你应该了解最近不断有人伤亡的事情吧?”她问道,见我点头之后,继续说,“现在作案的凶手童以然盯上了你。今天在盘山,她要杀的人就是你。”

我一愣,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混乱。她怎么知道凶手是谁?怎么会知道凶手袭击的对象?怎么会知道我去了盘山?难道,今天我在树林里的异样感觉并没有错?我看到的那个女孩就是她?但是……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这件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自然看出了我的疑虑,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如果不是你救过我,我也不想多管你的闲事。我告诉你,今天在树林里,你见到的人就是我。那个时候,童以然正要对你下杀手。”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精神不正常编出来的故事。

再说,你要真是对凶手那么了解,怎么不去想办法抓住他,去向警方提供线索,来恐吓我有什么用?”拜托,她以为我是傻瓜吗?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要开人玩笑也不挑挑人。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要说的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说着站起身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口哨扔给我,“随身带着它,如果遇见危险吹响它,我便会来救你。”

我接住哨子,在手中把玩,心里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女孩神志有些不正常。虽然我也很喜欢奇幻的故事,可是虚拟和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吹一声哨就会有人来救我?她以为这是在拍奇幻电影吗?本来见她不像是个思维混乱的人,没想到却是这个样子。

“你最近小心些。”她说完便要离去。

夜色里,我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孤傲,如同一个高处不胜寒的王者,又好像经历了许多数不尽的沧桑岁月。我的心一动,开口叫住了她:“等等,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身形微微一顿,漠然开口:“你不必知晓,你我之间不会有多余的交往。名字又有什么意义?”而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里,就好像她从未出现。

我坐在亭中,凝视着手中的哨子,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我还未曾知晓,从这一刻起,或者说从我和她初遇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故事便已经缓缓展开。我和她,注定要一起谱写一卷悲欢离合的友情故事,在岁月的河流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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