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杂乱无章,没有色彩。有很多人,来来去去地走,看不清面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柳青迷迷糊糊地感到,那些人中似乎有她自己,妹妹柳红,丈夫屠威,还有不满两岁的儿子宝宝。她试着睁开双眼,有点困难,眼皮好像被什么粘在了一起,但她清醒地意识到,这只不过是睡眠质量太差而引起的疲劳罢了。
经过一番努力,眼睛算是睁开了,可是酸酸涩涩的,十分难受。头也很沉,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几倍,思维混沌得厉害,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我这是怎么了?
柳青根本无法思考,挣扎着坐了起来。天还没完全亮,青灰色的光线从窗子里投射进来,将屋子里的所有色彩都淹没殆尽。她呆呆地转动脑袋,环顾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合衣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阿威?”声音在宽大的客厅里回**,沙哑、生涩。等了半晌,没有回音,她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眼前微微一黑,从头顶传来一阵眩晕,这使得她猛地重又跌回沙发里,挑起的脚尖踢中了一个什么东西,引起“当啷啷”一连串脆响。
她吓了一跳,赶忙循着声音低头看去。昏暗的光影中,一把一尺多长的餐刀静静地躺在脚边的大理石地面上,寒光闪闪,刀刃的前半部分颜色很深,好像沾上了什么东西。她诧异地俯身拣起了那把刀,将它凑到眼前。
这是什么味道啊?
她皱起了眉头,觉得这味道很刺鼻,却又很熟悉,咸咸的好像是铁器生锈后的气味。她本能地拿开刀子,再次站了起来:“阿威,你在吗?阿威?”她边喊边绕过沙发,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了二楼。
卧室里没有人,那张舒适的双人**是空的,被子、床罩都整整齐齐,看得出昨晚根本就没人睡过。书房没人,三间客房里也都没有人。
她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说不出的感觉,不甘心地又依次打开了每一扇门,仍旧半个人影也看不到。她满腹狐疑地下了楼,继续在一楼的每个房间寻找,直到最后,她终于意识到,诺大一栋别墅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巨大的恐慌自她心底升起,她一步一步、近乎小心翼翼地朝大门口走去。门是从里边反锁上的,她一下子没能拉开,右脚却踩到了一滩黏糊糊的**,脚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惨叫声还未收住,疼痛就从后背滚滚而来。她龇牙咧嘴地翻转身,双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手上、身上都沾上了那种不知名的**,扬起的气味跟右手里握着的刀子上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种味道?
血腥味?!
没错!就是血腥味!
一股寒意从脚底迅速上升,恐惧在身体里肆无忌惮地膨胀。她慌乱地旋动门锁,用力拉开半扇沉重的实木门,一头冲出去,茫然地站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屋外,天色已大亮,刚刚升起的太阳还不足以逼退夜晚的寒意,空气湿漉漉的,很是清新。高档住宅小区的两个保安正在做早晨的例行巡视,他们跟小区里的住户都已经混得很熟了,远远地看到别墅门口的柳青,他们脸上立刻堆上了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屠太太,早啊!”
柳青听到声音,缓缓地转动脖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肌肉僵硬的双臂平举在胸前,右手的五根手指紧紧扣着手中的刀柄。
随着脚步的迈近,那两个年轻保安脸上的笑容突地僵住了。他们俩惊讶地对视一眼,立刻警惕地绷紧了全身肌肉,敏捷地反手抽出别在腰上的警棍,猫着腰,呈左右合围之势向柳青逼近,年长些的那个还边走边语速缓慢地说:“屠太太,你别激动,慢慢地放下手里的刀。”
听到这句话,柳青骤然惊醒,猛低头,白上衣前襟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地映入眼帘,怦怦乱跳的心脏在双耳中造成巨大的耳鸣。再抬头,两个保安已一左一右来到门前的台阶下,仰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而严峻。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她像丢掉一块燃烧的木炭般甩掉手中的刀子,张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整个人颓然瘫软下去,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两个保安暗自松了口气,迅捷地冲上台阶。年轻些的那个一脚踢飞地上的刀子,一手按在柳青肩膀上,回头对年长那个喊道:“老徐,进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嗳。”老徐答应着,举着手里那根沉甸甸的橡胶警棍,小心地用棍尖顶开了虚掩的房门。
“老徐,小心脚下!”年轻的保安喊了一嗓子,老徐刚伸出去的右脚猛缩了回来,下意识地低下头。已是一脸惶惑的柳青扭转头,看到老徐脚尖前边有一些大大小小胡乱滴落的血迹,红得有些发黑,一看就知道不太新鲜了。
“小陈,我看……我看咱们应该先报警。”老徐很紧张,说话都显得不太流畅。
小陈脸色煞白,看看老徐,又看看坐在他脚下的柳青,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