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都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二楼,几根荧光灯管把问讯室照得雪亮。卓越端坐桌前,面无表情,冷峻地观察着坐在对面的柳青。
此时的柳青虽说已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但脸色依旧苍白,紧皱的浓眉下,双目低垂,失去血色的嘴唇坚毅地紧抿着,两只手在桌下用力地攥在一起,剧烈起伏的胸部向外界透露出她内心难以平静的信息。自从被带到这个房间里,她到现在为止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柳青,我们怀疑你丈夫屠威的失踪与你有关,希望你老老实实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卓越平静地吐出这么一句。他话音刚落,助手小王端着三杯水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地将水杯分别摆好,在旁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对面的柳青脸上。
“我……我不知道。”柳青轻声回答,声音喑哑,末了她补了一句,“真的。”一时间,空****的问讯室陷入了沉默。
柳青与丈夫屠威分别经营着两家公司,平日里一般是聚少离多,连一岁多的儿子也是交由妹妹柳红看管,家里大多数时间就只剩下了一个保姆看家。
昨天,是她三十二岁的生日。到了中午,她突然接到屠威的电话,要她下午下班后早点回家,说是要给她一个惊喜。当时她就猜到了,向来浪漫的丈夫一定又像往年一样,为她准备好了一个温馨的生日聚会。一种小女人被爱、被呵护的幸福感觉从这个女强人心底涌上来,她的嘴角不由得漾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下午,她早早忙完公司里的事物,不到六点就提前下班回了家。刚推开家门,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前矮桌上那一大束鲜花。紧接着,生日快乐的乐曲欢快地响起,屠威双手捧着一只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妹妹柳红抱着宝宝笑吟吟地出现在她面前。
“亲爱的,生日快乐!”屠威伸长脖子在柳青脸上吻了一下,“许个愿,一口气吹灭蜡烛。”
柳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静默数秒,吹灭蜡烛,在家人的祝福声中步入了餐厅。餐桌上早已摆上丰盛的酒菜,三支燃烧的红烛照得金属餐具熠熠生辉。
“姐姐,这满桌的菜都是姐夫亲自下厨做的。”妹妹柳红放下宝宝,将桌上的三只酒杯斟满红酒,“姐夫可是忙了一下午了,他把保姆都打发回家,说是晚餐之后要好好跟你享受二人世界呢。”
“谢谢你!阿威。”柳青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在幸福的包围下,不胜酒力的柳青一连干了好几杯,双颊被酒精醺起两片红云,整个人飘飘忽忽的,有了一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晚宴在融洽的家庭氛围中继续,儿子宝宝兴奋的呀呀学语声在三个大人的语声中穿插……
“柳青,你……”回忆被小王厉声打断,柳青缓缓抬起头,卓越抬手制止了小王,锐利的目光与柳青迷茫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柳青将双手从桌下拿上来,握住了面前的一次性纸杯:“昨天是我生日,晚餐时我喝多了,真的不记得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请你们相信我,我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卓越没有吭声,仍然紧盯着柳青的双眼。这时,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一位警员拿着一只资料夹走到卓越身边,俯身与他耳语了几句,将资料夹交到他手里,随后退出了房间。卓越收回目光,一页页翻看着面前的资料夹,声音很轻,但不失威严:“柳青,我们的初步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刀上、地上和你身上的血迹是B型,与你丈夫屠威的血型相吻合,而且那把刀上只找到你一个人的指纹。”他顿了顿,“这些……你怎么解释?”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柳青显得有些激动,“哦,对了,对了,你们可以去问我妹妹柳红,她昨晚也在我家为我庆祝生日。”
“我们已经问过她了,她说她晚餐后就带你们的孩子回了她自己家。还是你们夫妻俩送他出门的,所以……”
“这……我……”柳青猛喝了口水,“可是……你们说我丈夫的失踪与我有关,又摆出那么一大堆所谓的证据,言下之意就是我杀了他?”
“哎,我们可没这么说,这都是你自己说的。”小王眼前一亮,拿笔头指着柳青,“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杀的他?”
“我没有杀他,我甚至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柳青脖子上青筋暴突,双眼圆瞪,猛劲一挤手中的纸杯,水立刻洒了满桌,“你们不要再冤枉我了。”
“柳青。”卓越声调不高,却很有威慑力,“不要这么激动,还是好好想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柳青颓丧地将双肘撑在桌上,湿漉漉的两只手深**进短发中,声音哽咽地喃喃自语。
“好了,柳青,不要再装蒜了。”小王翻开记录本的前几页,“你们家保姆说,上个星期四你和你丈夫大吵了一架,两人几乎打起来,接下来几天你们都是分房睡的。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们怀疑我是为了……”
“现在是我在问你。”小王声色俱厉,“说啊。”
柳青红着双眼扫了一下卓越:“我们夫妻间的争吵是常有的事,特别是……那些日子他经常陪客户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我很不满,说了他两句,所以我们就吵了起来。”
“哦?”小王冷笑,“可是据你们家的保姆说,她在你们家已经干了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你们吵得那么厉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就是为了这么点小事杀了我丈夫?”
“哼!小事?在我们警方处理的很多杀人案里,罪犯大部分都是由于一些小事而杀人的。”
“你……总之我是不会的。”柳青被小王说得火起,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双臂抱胸,气呼呼地别过脸,摆出一副任你再怎么询问也不予回答的样子。
经验告诉卓越,大凡到了这种境地,审讯就该告一个段落了,再继续下去也是徒劳,嫌疑人的抵触情绪太深了。他暗自叹了口气:“柳青,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你是有作案动机的。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们发现的所有证据都对你不利。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他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小王,今天就到这儿,把她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