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头万绪在柳青心头频繁堆叠，逐渐膨胀。在缓步上楼的过程中，她感到了一种不吐不快的焦躁，她想着如果何燕平回来了，她一定要跟她说说今晚的事情，或者多一个人思考，能多一份主意。
腐朽的楼板在柳青的脚下呻吟，二楼的走道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在走廊尽头，何燕平的房门下透出一缕灯光，在不平整的地上投射出奇形怪状的光斑。
柳青迫不及待地几步跨到门前，抬起右手，刚准备敲门，薄薄的门板后骤然传出一个男人强压住的低吼声。虽然声音含糊不清，还是引起了她的警惕，她放下手臂，蹑手蹑脚又前进了一小步，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屋里的动静。
“不是，你看错了。”何燕平的声音很低沉，但听得出底气不太足。
“我会认错？”男人冷哼，“以前我经常接她公司的运输业务，她不认识我，我可认识她。”
“是又怎么样？”何燕平无奈地反问。
“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变得恶狠狠的，中间还夹杂着一丝贪婪，“是她，咱们就可以发一笔小财。”
“你……”
“你什么你？新闻报导说她杀了她丈夫，我刚看到她的时候还奇怪她怎么会在这儿呢。哼！终于让我想明白了，她一定是从警察局跑出来了。咱们如果去向警方提供线索，多少人家都会给点奖金吧……”
听到这儿，柳青终于明白了，屋里那个男人嘴里提到的“她”正是指自己。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联想到刚才出门时，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男人一副瘾君子的样子，应该就是何燕平的丈夫了。
他怎么偏偏认识我呢？
真是冤家路窄。
看来此地不可久留了。
柳青边思考边轻轻退了回来，想想反正也没什么东西留在这里，她也没打算再进自己的房间。可正当她小心翼翼向楼梯口走去，刚好经过自己房间门口时，只听到耳畔一声轻响，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不由分说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进了房里浓重的黑暗中。
凭声音判断，门又在面前重新关上。柳青冲口而出的一声惊叫被堵在了口腔里，只发出沉闷而轻微的“呜呜”声。为了不让柳青挣扎，从而弄出大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人，另一支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提离了地面。
巨大的恐惧充斥着柳青的心，她双眼鼓凸，拼命用两只贲张的鼻孔吸着气，悬空的双腿徒劳地蹬踢着，装衣服的纸袋由于右手的乱挥乱舞，“啪啪”地不停拍打着身后那人的身体。从捂着嘴的那只手上，她闻到了一股烟草和汗臭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胃里感到一阵难耐的抽搐、翻涌。
“别再乱动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带来一个男人压抑的声音。灯亮了，晃得柳青眼花缭乱，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面前摇晃。“你保证不喊，我就放开你。”身后那男人又说了一句，听上去还比较真诚。
柳青惊恐地点点头，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身后那男人将她慢慢放下来，搭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床沿坐下，随后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绕到她身前。柳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终于看清楚了，站在她面前的居然就是在天顶镇和何燕平家门口两次跟踪她、要抓她的那两个黑衣男子。她粗重地喘息着，双手撑在**，眼里溢满了恐惧，声音抖抖的：“你们……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柳青女士，别害怕。”先前就在柳青面前的那个男人在床头柜上坐下，摸出一盒香烟，用嘴叼出一支，将烟盒抛给另外那个男人，“啪”地一声打燃火机，歪着脑袋点上烟，“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我们找你的目的只是为了讨债。”
“讨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们讨的什么债？”在男人说明来意之后，柳青不再害怕了，发抖的声音也稳定下来，眼中充满了愤怒。
“对，你是不认识我们。”男人说着，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慢慢打开，捏着纸头将它呈现在柳青眼前，“你看清楚了，这可是你丈夫屠威亲笔写的欠条，上边明明白白写着，他欠我们五百万。”
“阿威？不可能。”柳青斩钉截铁地说，“他为什么要向你们借钱？”
“为什么我们就不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来不问客人借钱干什么，只是到时候我们来收债就行了。”男人喷出一口浓烟，“你仔仔细细看好了，这是不是屠威的笔迹？”
柳青眯起双眼仔细辨认一番，那张纸上确实是屠威那独特的向左边歪斜的字迹。她迷惑地点了一下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男人小心地收起欠条，另外那个将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用力踩灭：“你听着，自古父债子还，夫债妻还。现在屠威那小子下落不明，这笔债已经到期了，我们只好找你来要了。”
沉默，此时的柳青只有用沉默来回应对方，疑惑在心底越聚越浓，她的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扫视。那两个男人同时摇晃着身体，冷冷地看着柳青，似乎颇为悠闲，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