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南下的列车准时发车。柳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星都市,稍稍放松了一些紧张的心情,随着车身的颠簸,她的内心不免又激动又忐忑起来。激动的是,或许这一次就能见到自己的丈夫屠威,一切诡秘的事情全都能迎刃而解。忐忑的是,如果屠威并不象她想的那样躲在他姑妈家,那么她此一去的结果就完全将自己陷入了绝境。
列车匀速前进,对面坐这一对夫妻,怀中的孩子从上车开始就没停止过吵闹,而身旁的那个胖男人却一直在睡觉。柳青瞥了对方一眼,真怀疑他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睡得着的。她往窗边靠了靠,尽量不挨着那个男人,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窗外拥挤的城市景色不知何时已被宜人的田园风光代替。
在列车员检票过后,柳青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在某个方向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看。她的心慌乱起来,辨别不出那双眼睛是否怀有恶意。
火车上有这么多人,没什么好怕的。
就算那双眼睛的主人有什么企图,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想到这些,柳青的心跳逐渐变得有规律了,她坐直身子,大胆地扫视着人满为患的车厢,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那双窥视的眼。这似乎并不难,她的目光很快与两道锐利的目光相遇。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短短的寸头显得很精炼,平凡的脸部轮廓,平凡的眉眼,唯一稍有特色的就是那张嘴,两边的嘴角总是向上微微翘着,给人一种微笑平和的感觉。
那男人出人意料地漾起一个笑容,没有显露出平常偷窥者那种怯懦的神情。柳青怒火中烧,狠狠白了男人一眼,当她正要收回目光,却蓦然一惊,双眼被锁定在男人那身熟悉的衣着上,与何燕平一起被追杀的记忆清晰闪过。
是他?!
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心中疑虑重重,柳青毅然起身,来到男人身旁站定:“你,跟我来一下。”
男人微笑点头,在身旁旅客诧异的眼神中站起来,跟着柳青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到两截车厢结合处。看着柳青眼望窗外的背影,平静地问:“什么事?”
柳青一直没有转身:“上次我被人追杀的时候,是不是你救的我?”因为怕男人不肯承认,她又语气坚定地加了一句,“你不用否认,我能肯定就是你。”
“是。”听男人的口气,他好像并没有想反驳的意思。
这反而让柳青吃了一惊,她猛转身,用质疑的目光盯着男人的双眼:“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男人脸上的神情十分淡定,连眼中也没有丝毫神色的变化:“现在不是你该知道的时候。”说完,他马上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脸向着窗外,再也不看柳青一眼。柳青本想叫住男人,但从男人的行动上判断,她估计不管自己怎么叫,对方也是不会回头的了。她只好无奈地走回去,经过那个男人的坐位时,她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才快步走了过去。
说老实话,对于那个救过自己的男人,柳青多少还是心存感激的。但一想起他的神秘莫测,她又总不免耿耿于怀。列车的行驶过程中,她怎么也抑制不了自己的疑虑,不时看那个男人一眼。然而,那个男人仿佛忘了柳青的存在,目光再也没有看过来,哪怕是一次。
车子有规律地摇晃,车窗外的景色千篇一律,柳青渐渐地有些困了。她捂着嘴打了好几个哈欠,实在熬不住了,头一点一点开始打起盹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车窗外传来报站声。柳青疲倦地睁开眼睛,这是一个小站,站台上很冷清,稀稀拉拉地有几个旅客提着行李上车下车。她打了个大哈欠,收回目光,转向那个神秘男人的坐位。
哎呀!
人呢?
那个坐位上仍然坐着一个男子,不过已不是先前那个神秘男人,而是换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装束打扮,像是一个乡下人,正双手抱胸在打瞌睡,旁若无人地发出很大的鼾声。
柳青猛地站了起来,把对面那对夫妇和身旁那个胖男人吓了一跳。她站在自己的位子上,前前后后找了一整圈,那个神秘男人就仿佛凭空蒸发了似的,踪影全无。
难道他趁我睡着的时候下车了?
列车鸣笛,缓缓启动。车身的摇晃使得柳青不得不坐下,她感到越来越迷惘,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由于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产生了幻觉。
下午四点多钟,列车喘息着停在了崎县车站。柳青满腹狐疑地下了车,有意在出站口那儿等了片刻,崎县也是个中途小站,下车的旅客很少,不一会儿,人都走光了,她也没等到要等的人。眼看着天色已晚,她不甘心地踮起脚尖,往空空如也的站台上看了一眼,失望地离开了出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