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呆子免费小说”最新网址:https://www.shudaizi.app/,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
当前位置:书呆子免费小说 > 恐怖灵异 > 棱镜(全二册) > 第二章

棱镜(全二册) 第二章

章节列表
好书推荐:万道剑尊 近战狂兵叶军浪苏红袖 至尊召唤师 王辰韩雨萱 无限狂神 庶女狂妃:相府五小姐 我在异界斩神 斗破苍穹之倾城绝恋 斩天刀 网游之傲视群雄 

1

海天药业一经创办,迅速在海东掀起一股旋风。赵纪光欣喜地发现,儿子赵岩原来是一块经商的料。虽然赵岩以两件不光彩的事终结自己的仕途生涯令赵纪光感伤连连,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发出喟叹,两个老婆替他生了三个儿子,却没一个能子承父业,赵家的光辉将终结在他手里。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盼着权力能像遗产一样传递给儿子,一代代传下去,让他们世世代代活在权力的庇荫下。但是看到海天一天天茁壮成长,成为银河乃至海东企业界一颗耀眼的新星,他心里还是很快乐很享受的。虽然财富没有权力那么令人享受,但毕竟赵岩也抓住了一样东西,不像大儿子赵实,一生窝囊,平淡到令人反胃口。

赵纪光跟章三河的关系微妙起来。虽然章三河也像以前那样来看他,来了也会跟他热情地谈上一阵,跟他讲讲企业经营的难处,讲讲他的儿子章笑寒和章笑风,但赵纪光觉得,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以前他们是亲密无缝的,章三河的事就是他赵纪光的事,章三河有什么困难,等于他有什么困难。什么人跟章三河过不去,就等于是跟他赵纪光过不去。但现在,这种感觉全没了。相反,章三河谈的这些令他反感,什么他儿子章笑寒多么能干,又谈成了几个项目,引来了多少资金,打开了多少市场,三河药业本季度又研发出什么新产品,实现效益多少,这些往日听起来极亲密极熟悉的话题,突然陌生起来。不只陌生,还有点令他嫉妒,令他不安。他看章三寒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不像以前那么清澈,更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友好。不管章三寒谈多少,也不管章三河重新引出什么话题,他都抱以冷笑,真的是冷笑。包括以前他们每次都要谈的女人,现在他也变得没了兴趣,不是对女人这话题没了兴趣,而是再也不会跟章三河谈女人。

他心里有了一道红线。

他知道,这红线是为儿子赵岩拉的。

以前章三河领着陌生而新鲜的女人来,他总是会幽默连连,笑声不断,直到把女人逗得花枝乱颤,最后心照不宣而又热火朝天地去跟女人完成必须完成的那项使命。现在不一样了,不管章三河带着怎样的女人来,他看了都恶心,都觉得这女人就是宴小语那样的贱货,是危险品。他变得警惕,变得正经,他会一本正经跟章三河说:“带回去吧,以后不要搞这套,不好。”

章三河自然感觉到了这种变,往他这里来的步子开始慢下来。

此后赵纪光听到一件事,章三河开始接近陆子铭,已经跟陆子铭的儿子打得火热了。

“好!”他这样说了一声。

这只是开始,只是一种隐秘的感觉。

真正的危机到来,是因海二药的改制与收购。

章三河盯上海二药已经很久了。海东有两个大的制药企业,海一药和海二药,它们都在银河。后来省里简政放权,将海一药和海二药下放到银河,由省管变成了市管。海一药资历要老一点,建厂时间比二药要早得多,对海东的贡献也要比海二药大得多。海二药其实是海一药的二期工程,建成投产后省里觉得摊子太大,就把它分开了。海二药虽然建厂时间短,但生命力极强,由于没有老本可吃,或者它的诞生就是因了新特效药,所以海二药在创新方面,尤如一匹烈马,势头猛到挡不住。这要归功于一个人,海二药厂长陈岳锋。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经营型人才,头脑好使,专业素养好,敬业务实,创新精神更是没说的。但是国有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毛病就出来了,负担过重,管理成本过高,腐败丛生,企业效益低下等等。对国企改制,也就成了一个应运而生的课题,摆在了赵纪光们面前。

章三河一开始盯上的是海一药,但盯来盯去,发现海一药这块骨头太难啃,企业创新能力尽失,负担过重,呆死烂帐太多,企业活力早已丧失。更重要的,人员负担太重,这家企业最高峰时职工总数两万多名,就是改制前,在册人数也高达一万八千多。要消化掉这么多人,不是他章三河能做到的。而改制的前提是必须把人的问题解决好,不能推向社会,更不能引发社会矛盾。于是章三河带着诚心找赵纪光出主意,那个时候赵岩还没创业,赵纪光跟章三河的关系还没出现裂缝,赵纪光设身处地替章三河想,让他把目光放低一点,可否考虑换一个目标。

“您是说海二药?”章三河显得不那么确定。

“难不成银河还有第三家药企?”赵纪光笑眯眯地说。

章三河心里猛地一悸,他可做梦都没想过海二药啊,依海二药目前势头,人家吞并三河还差不多,哪轮他来谈收购海二药。

“要敢想嘛,你不是一向以敢想出名嘛。”赵纪光笑着提示。

章三河心里又是一震,是啊,要敢想嘛。世上没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敢想或想不到的事,这话他以前常挂在嘴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成功的秘诀就是胆大心细,敢想敢做。而且不吃独食,该谁得的他会一分不少提前交人家手上。赵纪光分明是在暗示他啊,他咋就不知道往狠处想呢,海二药就算再有活力再有创新能力,想要改制它,还不就是赵纪光一句话?

章三河一下醒悟,连着叫了几声好,回去了。再一次来时,章三河带了两样礼品,暂且叫它礼品吧。一是请省里体改委专家做的海二药收购方案,另一个,赵纪光自己也没有想到,一个鲜花怒放的女子,一个有独特身份的女子:田丹阳。

赵纪光早就听闻,一向对女人心不慈手不软的章三河,把儿子从电影学院带来的女朋友给抢了,弄到了自己**。“哈哈,霸气,真霸气。”他这样笑着,脑子里浮出许多画面,都是关于章三河和女人的。赵纪光一直没在章三河面前提这事,章三河有时候有点耐不住,想自己提。他跟赵纪光是无话不说的,这样大一件事,搁心里真不是滋味。赵纪光不说道两句,他不安啊。可赵纪光不让他提。每次话到嘴边,都让赵纪光拿别的话遮挡了过去。赵纪光不是对电影学院女生田丹阳没兴趣,浓得很呢,但他不提。有时候,不提比提好。

这不,章三河把田丹阳带来了。

呵呵,带来了。

后来很长的日子,赵纪光都清晰地记得那晚的一切。那晚章三河先是把方案拿出来,并没有急着向赵纪光介绍田丹阳,他让田丹阳木偶一般站在赵纪光身后。章三河不介绍,赵纪光也不问。绝不能急。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熬到最后的人胜利,谁急谁输,这是真理。

赵纪光拿过方案,认真地看,仔细地看。他从来没如此细致地看过任何方案,从他手里改制或兼并出去的企业,已经不止十家了,哪家他看过方案,都是相关部门先汇报一下,他呢,挑核心的几个数字问问,然后再讲一堆一定要严格按中央和省里的政策办啊,要将国企改革当成一场攻坚战去打啊,绝不能让国有资产流失啊,要妥善安置好每一个工人,绝不将包袱甩给社会等等非常原则非常有高度的话,然后这家企业就轰隆隆推倒了,如同一堆牌,推倒按新方式来洗。那天他看得细,从头到尾,一个字也不放过。个别地方甚至翻来覆去读,方案翻过去十几页然后又倒回来读。他的耐心让章三河如坐针毡。章三河起先还坐在赵纪光边上,到自己认为该解释的地方,先向赵纪光解释一番。慢慢,他不解释了,他擦汗。跟官员打交道久了,你会发现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官员们对事物的态度,往往不是直接表现在事物上,而是表现在其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比如看材料吧,如果一个官员心里早就想替你办这件事,他对方案啊材料态度是相当潦草的,他把态度亮在方案之前,亮在你拿出方案之前。而一旦他对方案或材料十分在意,那这件事十有八九就不会通过,他心里很可能在意其他事。

那晚赵纪光足足看了有一个小时,章三河憋不住,连着上了三趟厕所。就算他钻进卫生间里,赵纪光仍然将目光埋在方案上,而不是斜过目光来看一眼木偶一般的田丹阳,他那样子简直就像是田丹阳不存在。后来田丹阳终于挺不住了,哪有人这样冷落她啊。她鼓起勇气,咳嗽了一声,用以提醒赵纪光,这边还有个大活人呢。

赵纪光居然没听到,继续深研方案。方案其实并不长,二十来页,除去一些红头文件上来的政策啊原则啊,核心的东西不到四页。无非就是资产怎么清算,债务怎么处理,工人分几步安置,如果买断工龄的话,每年平均买断费按多少来执行等。用不了十分钟,赵纪光就对章三河知底了,可他用了一小时还多。直把章三河看惨了,看崩溃了。

章三河第三次从洗手间出来,赵纪光的目光还没离开方案,他真是撑不下去了,再让赵纪光这样折磨,他坚强的内心会毫不留情地轰然坍塌。他知道赵纪光在跟玩心术,在银河这块地盘上,要论玩心术,玩忍术,没人玩得过赵纪光。

他主动认输,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方案改天再讨论,领导先洗把脸,然后我们出去活动活动?”

“活动?”赵纪光这才缓缓扭过目光来,探照灯般,先在章三河脸上扫了三遍,再移,像是忽然发现房间里还有人,这个身后像木乃伊般的年轻女人把她骇了一跳。

“她是谁,啥时来的?”

章三河心里连着响了几声,撞见鬼似的又惊出一身汗。什么叫老辣,这才叫啊。明明心思在身后,却用长达一个小时的过程来做铺垫,这样的演技,哪个有?

“丹阳,是丹阳。”章三河赶忙说。生怕晚说半秒,他又将目光埋进方案。

“丹阳,丹阳是谁,你秘书,新聘的?”

章三河脸上早已羞臊得不成,猫要是戏起老鼠来,真能把小老鼠戏死。

“不是秘书,我忘了跟领导介绍,她是电影学院毕业的,一直想拍戏,先在我公司屈就,等待机会,等待机会。”

他把等待机会重复了两遍,好让赵纪光在机会面前有点准备。

“哦--”赵纪光又长长地哦一声。目光收回去,章三河心里腾一声,就在他担心赵纪光继续低下头看方案时,赵纪光忽然又抬起目光:“不对呀老章,这丫头不是你儿子带来的吗,前些日子我听说,你儿子笑寒找了个小影星,还没给他恭喜呢,怎么,你是带来让我相儿媳妇的啊,这关我可把不了。”

这句玩话简直说得太妙了,绝对的赵纪光水平。章三河还有身后站着的田丹阳,都让这话说得脸红到了耳根。尤其田丹阳,感觉整个脸皮被扒了下来,瞬间没脸了。来之前她还信心满满,甚至有点小高傲,现在,除了羞愧除了耻辱,啥也没了。

没了就对。赵纪光要的就这效果,你有了,我咋办?不能有嘛,还小骄傲呢,小傲骄也不行。

赵纪光估摸着差不多了,合起方案,说:“老章啊,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海二药急不得,这是块肥肉,你比我懂,要想把它吞下,你我可得多动动脑子。你说呢,丹阳?”

他突然把话头甩给了田丹阳。一直被他晾在一边的田丹阳猛听得叫她,一阵惊喜,思考都来不及就说:“有赵叔在,相信章总能吃到热豆腐的。”

“赵叔,哈,赵叔,你这丫头,我有那么老嘛?”赵纪光一副和善可亲的样子,跟刚才严肃的他判若两人。田丹阳胆子一大,“不老,赵叔哪有老呢,风头正健嘛。”

“这话好,这话好啊。我说老章,怎么啥人到了你手里,就全变得嘴乖了?”

章三河不好说,只能呵呵:“拖领导的福,拖领导的福嘛,走,吃饭去。”

那晚的饭吃的非常滋润。该敲打的办公室里已经敲打,该提醒的也已提醒,该打掉的虚情与傲骄也已打掉,剩下的就是开怀畅饮了。赵纪光说这晚他请客,上最好的酒,他要好好醉一场。章三河说哪能让领导掏腰包,领导您就别打我脸了,三河再不济,管顿饭还是没问题。

“真没问题?”赵纪光哈哈笑着问。

“当然没问题。”章三河脸上这才笑了开来。他就怕赵纪光不吃他,事实上干企业的根本不是怕领导吃,而是怕领导不吃。领导哪天真不吃他们,他们怕就真的要破产了。

三个人要了一豪华大包,酒店经理要亲自服务,被赵纪光劝走了。这样一个晚上,他不想被别人打扰,他要好好跟章三河喝一场。章三河也要好好跟他喝一场,结果菜还没上,酒先干上了。开始他们没让田丹阳喝,赵纪光觉得一开始就拿酒灌一个小女生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于是装绅士。后来章三河不依,说丹阳一直想认识领导,就是没机会,今天斗胆把她带来了,还让领导晾了半天,不行,为了以后的友谊,怎么着也得让丹阳给领导敬两杯。

赵纪光笑眯眯地看着田丹阳,心里一遍遍说,不错,电影学院毕业的就是不一样,真不一样,瞧这脸,这身段,哟嘿嘿,那对宝贝胸,假设扒光了,该是多么迷人。好菜啊,好菜。赵纪光忍不住叫出了声。

其实他已过了对女人饥渴的年龄,如果对方不是田丹阳,不是章三河儿子的女朋友,不是电影学院毕业的,他不会这样。但她偏偏是,这就不能怪赵纪光了。

那晚章三河醉了,是不是赵纪光灌醉的,很难说。反正征战大半辈子,他们对什么时候该醉什么时候不该醉,非常有数。他们要想醉,几杯都能醉,真要不想醉,你就是搬个酒缸来,也很难让他醉。那晚章三河知道自己该醉,必须醉。

赵纪光也有点飘,他只能飘。

田丹阳呢,小脸儿红彤彤的,一双眼睛扑闪着,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射着非常美妙非常诱人的光芒,说话声音软起来嗲起来,时不时地还要拿小拳头在赵纪光身上软软地捶两下,嘣出一个字:坏。

赵纪光果真就坏了,当然不是当着章三河面。章三河喝得再醉,也知道及时走开,他拿出电话,一通大呼大叫就把司机追来了,摇摇晃晃下楼,边走边说,丹阳啊,我把大领导交给你,海二药能不能拿下,就全靠你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畅多了,几乎没怎么费劲,赵纪光跟田丹阳就到了宾馆。赵纪光那晚很亢奋,其实多的时候他都很亢奋,一个男人的亢奋程度,跟野心和能量是成正比的。有时候赵纪光会拿这些来衡量自己,他不容许自己疲软,更不容许自己潦草。他喜欢精耕细作,喜欢中途停下来,认真地想一会。为什么要跟这个女人上床,这个女人跟别的有什么不同,上完床后,还该不该跟这个女人继续来往,有没有风险?有风险的事他绝对不做,他会当机立断,将风险消灭在起始阶段。那晚他中途停了两次,弄得田丹阳很难受,不停地叫他快点。可他不想快。为什么要快呢?他喜欢享受这个过程,喜欢中途停下来思考一些问题。

比如那晚,他就想,把海二药给了章三河,到底划不划算?这事是不是答应的快了些?改制海二药是要冒险的,毕竟这是一家非常有前途的企业,更何况这家企业的负责人,厂长陈岳锋是一位不容易打交道的男人,这人个性太过强烈,像一匹没有驯服的烈马,不好控制。赵纪光想事,总是先把难点想到前头,不像其他领导,总是觉得凡事都容易,不容易啊。一步迈错,满盘皆输,赵纪光不想为一家药厂给自己惹事。但他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务必办成。空头支票,开不得。

赵纪光这么一想,就影响了那晚的发挥,而且也没像往常一样,掏出微型录像机,将欢畅淋漓的画面摄录下来。这些都影响了赵纪光心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怪癖,赵纪光的怪癖就是喜欢在摄像头前,摄像头如同别人的眼睛,一想是在别人眼睛下干这等美事,赵纪光会更加兴奋,更加卖力,身上所有的细胞都会被激活。

那晚充其量只激活了一半。以至于事情结束后,他有点不尽兴地想,什么电影学院的学生,也不过如此嘛。以为电影学院学生有多不一样呢,一样,完全一样。他一边上了当似地苦笑着,一边往起里提裤子。提到中间,又走过去,在田丹阳软绵绵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田丹阳马上刺激地发出一声尖叫,这尖叫比刚才**的叫声让赵纪光兴奋。他又打了一巴掌,田丹阳又叫了一声。赵纪光决定不提裤子了,迅速扒下,跳上床,啪啪啪,连着打了无数下,田丹阳就叫成一片了。这个无意中的发现很快激发起赵纪光身上的野性,他不可遏制,一边猛烈地扑向田丹阳,一边用力摔开手掌,在不同部位奋力地拍打着,田丹阳也以不同高度的声音叫着,房间里很快又响成一片。

如果不是后面这场戏,那晚的田丹阳是不会喜欢上赵纪光的。可以说,上半场她感觉很不好,她都有点要后悔了,赵纪光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结果把两个都弄兴奋了。

赵纪光才发现,电影学院的田丹阳的确不同凡响。

当然,有些事赵纪光并不知道。比如田丹阳为什么跟着章三河来见他,田丹阳这晚又揣着什么样的目的?

田丹**本不是为了海二药来见他,如果那样,太小看田丹阳了。她付出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替人做嫁,不,绝不可能。她是为自己。电影学院毕业的田丹阳,一直心怀梦想,她想演戏,而且想当女一号。原以为跟了章三河,会成就她这个梦想,哪知章三河只知道贪婪她的身体,对她的梦想,一概不顾及,这令她伤心。

现在,田丹阳终于抓住了赵纪光。

可以说,在整个海二药收购案中,有着复杂身份和复杂心理的影视学院学生田丹阳扮演了非常复杂的角色,一方面她充当着润滑剂,加速海二药的改制。另一方面,又因为她的诸多野心,引出了一系列新问题,最终迫使赵纪光放慢了海二药的改制步伐。

这怕是章三河做梦也想不到的。

2

海二药改制持续了将近两年,这在银河国企改革当中,算是特例。其他企业,一经列入改制名单,三下五除二,很利落地就解决了。

时间拖的长的原因,一是赵纪光得把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做到天衣无缝,不容许别人挑出啥毛病来。做事最怕别人挑问题,有时候我们花在堵漏洞上的时间远远多于花在正事上的时间。这没办法,一件事情做得成不成功,不在于你把事件办成了咋样,其实事件的结局早就摆在那里,根本不用你多想。而是这事你要办得经得起考验,任谁横挑鼻子竖挑眼,都找不出毛病,这才叫办妥了办铁了,办得没有一丝风险了。

第二个原因,来自田丹阳。田丹阳一经跟赵纪光搭上手,马上便打得火热起来。她的热情像一团火,就连赵纪光这样久经沙场的老男人,也有些受不了。几番轰炸之下,赵纪光投降了,他承认喜欢上了这个女人,而且愿意为她做些事。当时正好有那么个机会,有部剧要开拍,赵纪光认识的一个朋友在里面还能起到关键作用,赵纪光找到这人,双方切磋几次,方案就定了下来。赵纪光负责给这部剧拉赞助,就是找几家企业来投资,对方呢,可以重新设置一个人物,不是女一号,但至少也能过足戏瘾,弄不好还能火。田丹阳一听很高兴,梦想终于成真,在赵纪光满是折子的老脸上狠狠嘬了几口,把赵纪光的劲头又给嘬了上来。两人在一家酒店结结实实来了一次,赵纪光说,路给你铺好了,能不能火,就看你的了。说着话,又在田丹阳饱满的屁股上啪啪打了几下。这次田丹阳没叫,而是认真地说,她不会辜负赵纪光厚望,一定会全身心地投入。

赵纪光找的赞助商竟然是海二药,另一家自然是章三河。赵纪光有自己的想法,要想成功把海二药改掉,就得拉近跟陈岳锋的关系,就得跟他有一些亲密接触。正好海二药有两个新药要上市,广告投入非常大,双方一拍即合,这事算是定了。

戏是拍出来了,花了半年多时间,但田丹阳没火,顶多算是过了一次戏瘾。这怪不得别人,她的确是演技太差了,以至于制片人和导演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电影学院毕业的?看在赞助的份上,导演和制片人原谅了她。这样的结果让人着实尴尬。更尴尬的,拍戏过程中,田丹阳变了。

女人最怕有野心,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是男人轻易约束不了的,更别谈征服。赵纪光这辈子遭遇过不少女人,多的他都能征服,那些女人同样有野心,但她们的野心大抵在官位和钱上,这两样赵纪光都能满足,所以他以为天下女人都能诚服在他怀里。田丹阳的野心既不在官位也不在钱,在名。这个赵纪光就相当有难度了。

发现这事,赵纪光非常难过了一阵子,说郁闷应该更准确。那段时间他既不跟章三河来往也拒绝跟田丹阳见面,田丹阳巴不得不见呢。看起来两人就像是要散伙。

这中间还出了一档子事,儿子赵岩突然提出,海天要拿下海二药。

这事是大事。赵纪光一下就沉默了。儿子给他出了一超级难题,等于把他计划全打乱了。他得想想,真得想想。

赵纪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推掉所有应酬,就连几个必须参加的会议都推掉了。想了一周,赵纪光把儿子叫来,说:“我答应你,这事可以操作,毕竟你是我儿子嘛,我不能把这么好的资源给别人不是,尤其章三河,他已经是你的竞争对手,我怎么能帮别人来威胁自己的儿子呢。但这事往你手里操作,难度非同小可。为稳妥起见,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赵岩问哪三件?赵纪光说:“第一,你不能一家吞并掉海二药,那样太明显,人们会说我赵纪光损公肥私,我赵纪光为党工作一辈子,最怕别人说这种话,你要找一个合作伙伴,重新组建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由你来控股,但必须有其他资本参与进来,这个人选最好是章三河。”

“为什么是他?”儿子打断他问。

“这还不明白么,章三河为海二药,已经付出了这么多,让他退出,不是件容易事啊。”

儿子呵呵笑了两声,道:“组建公司行,但跟姓章的组建,不行。”

赵纪光问为什么?

赵岩说:“我吞并海二药的目的不只是让自己壮大,更是想对三河形成更大的压力,你知道的,一山不能藏二虎,药业这一块,有海天就不能有三河,我得把他干掉,让他死。”

赵纪光听得毛骨悚然,不过很快他又淡定了,他说:“你比我狠。”赵岩又呵呵笑了两声,跟赵纪光说,“谁让我是你儿子呢,狠是我们赵家的传统。”

“行,你有这个野心,我当然高兴。但要想干掉三河,不是一件容易事,你得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赵岩说:“不怕,我比他年轻,我有耐心。”

“可他也有儿子,而且是两个。”

赵岩说:“两个儿子如果合起手来,我赵岩当然干不过。如果让他两个儿子互相干起来,对我就省事多了。”

赵纪光头皮都紧了起来,儿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从没发现赵岩还有如此智慧的一面,心里暗暗笑了笑,赞许的目光投过去,狠狠地盯着儿子看了一会,道:“你这点不像我,倒很像你母亲。”

赵岩知道赵纪光对母亲胡梦之有恨,他也看不惯母亲,小时候他觉得母亲很牛,跟母亲出去很有面子。慢慢,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而且赵岩撞见过母亲丑事,知道母亲是怎样一个女人。打那以后,对母亲,他的看法变了过来。但他从不说,他把一切装在心里。母亲遭遇那样惨烈的车祸,死得那么悲壮,他去现场,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非常平淡地说了一句:“终于可以安静了。”之后,母亲这一页,就在他心里翻了过去。

赵岩说:“咱不谈母亲,咱谈海二药。”

其实那天赵纪光是很想跟赵岩谈谈第二任妻子胡梦之的,胡梦之遭遇车祸后,他们父子从没在家里谈起过她,一次也没。这有些鬼怪,更有些不人道,好像这个人从没存在过一样。但赵岩说不谈,他就不好硬谈。赵纪光心里有些暗淡,他是想给儿子提醒一件事,这事他母亲胡梦之有过,他也……都是让胡梦之害的,他怕赵岩也会,所以分外担心,但又不敢明确提出来,只能含沙射影。纠结了一会,赵纪光有点词不达意地说:“那你就找你想合作的吧,总之,你不能拿海天来兼并,太明显的事,咱不能做。”

赵岩说这事我会做好,另外两条呢?

看着儿子如此胸有成竹,赵纪光也不再担心什么,接着道:“第二件,现在开始你得严格管理自己,各方面都要从严,海二药收购之前,你不能在任何方面犯错,明白我的意思不?”

赵岩说明白,我当然不会拿前途开玩笑,我已经被人算计过一次,这辈子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

赵纪光听了很高兴,看来儿子是真正成熟了。所以讲第三件时,他的心情一下好出许多,几乎是笑着讲的。

“第三件嘛,你得对你老婆好,得把你老婆家的资源调动起来,你老婆家可不是一般人啊,再说你老婆也有经营才能,这要发挥出来。必要时候,可以让你老婆出面嘛。”

“这……”赵岩脸上露出了为难。

赵纪光眉头一皱,刚刚涌出的那层喜悦又不见了。看来儿子还是不成熟啊,一个人要想成大器,首先要懂得收敛,懂得屈服,懂得隐忍,懂得化解各种危机。自从跟宴小语的事情曝光之后,赵岩跟妻子范欣然的关系就非常紧张。而赵岩拒不低头,根本不拿这事当事,甚至随时做好离婚的准备。这让赵纪光不安。

离婚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是件小事,正常事,放在他赵家人身上,就一点小不得。他自己吃过这亏,有深刻感受。如果当年不是执意要离掉沈绪岚,娶个戏剧演员进门,他现在早不是这个位子了,哪容陆子铭超过他。他绝不容许儿子跟他犯同样的错误,有着丰富人生经历的他越来越知道,离婚再娶是男人人生最大的败笔之一,也是最最无聊的一件事。天下好女人那么多,难道都能让你娶进门来?婚姻对于老百姓,它就是婚姻,结伴过日子的一种形式。但对走仕途或打算干出一番事业的人来说,它绝不仅仅是婚姻,它是你道德的一杆旗,是别人看你的一面镜子,更是你信用的一种担保。

儿子要搞企业,要成为企业界领袖,信用两个字,就显得格外重要。你连自己的妻子都能背叛,都能抛弃,天下还有什么你抛弃不了的?

赵纪光想让儿子明白这个道理。这个坎过不掉,他就不能帮儿子,绝不能。想到这,慢悠悠地说:“如果你有难度,这事咱就放弃吧,看来海二药还是人家三河的啊。”

没料想儿子突然叫了一声:“不!”

赵岩说到做到。从那一天起,赵岩突然对范欣然好起来,他负荆请罪,坦诚地向范欣然承认错误。范欣然当然不会轻易原谅,但赵岩有的是办法。以赵岩的智商与个性,真要求得范欣然谅解,绝不是件难事。他天天买花,天天扮出一副罪人的嘴脸,以前从不沾手家务的他,那段时间将家务悉数承包了下来。而且别有心机地买了一本菜谱,照着书上讲的精心学做范欣然爱吃的菜。不只如此,他瞒着范欣然买来各种宝宝用的东西,仅尿不湿就买了上百个。范欣然肚子还鼓着呢,但家里已经让婴儿用品挤满了。面对这样一个赵岩,范欣然不能不松口,就算她是铁打的,心也被软化了。

一等范欣然软化下来,赵岩马上按父亲说的实施下一步战略,这次他真把范欣然推到了前台,凡事都拿出来跟老婆商量,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赵岩惊喜地发现,父亲的眼光的确是独特的,他发现不了的,父亲早就发现了。老婆范欣然不只是操家能手,在企业经营与管理方面,堪称天才。赵岩由衷地叹,有这样一位老婆助他,如果不能成就一番大事,真是亏对苍天啊。

赵岩很快成立了一家公司,他拉了两位合伙人,一是妻弟范欣生,当时范欣生的欣生制药已经有点规模了,尤其在新特药开发方面,比海天还要强。另一家出人意料的居然是章笑风的普生制药。

这完全是老婆范欣然的主意。范欣然说,你的对手是章笑寒而非章三河,章三河老矣,很快会退出舞台,你还怕他个啥?你要提前孤立章笑寒,让他有唇亡齿寒众叛亲离的感觉。拉近跟章笑风的关系,利用普生,彻底孤立章笑寒,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赵岩不放心地问,他们兄弟明着是分开干,但实质上都还在三河旗下,这招如果不慎,等于是引狼入室。

妻子范欣然拍拍高高隆起的肚皮,非常自信地说:“我了解章笑风,他跟章三河还有章笑寒决然是两种人,这人是典型的书呆子,而且有一股正义在身。他对章三河还有章笑寒,早就反感透顶。操作好了,我们完全可以把他拉过来,这叫化敌为友,给章笑寒致命一击。”

见妻子说的如此肯定,赵岩不再犹豫,跟章笑风接触过程中,他也确实感受到章家兄弟还有父子间的不一样。

一家叫作三巨联合药业的新公司很快挂牌,董事长这次赵岩没当,而是换了老婆范欣然,副董事长一个是章笑风,另一个是范欣生妻子柳春露。关于海二药的收购,此后就由三巨联合来操作。

到了这时候,章三河就清楚,海二药他是拿不到了。赵岩的险恶用心,他更是看得清楚,尤其拉走章笑风,更让章三河气短心凉。连儿子都要背叛他,还有什么不能背叛的。章三河跟长子章笑风的感情,算是彻底让赵岩玩死。

章三河开始反扑。

章三河也是急了,为了海二药,他付出了多少啊,眼睁睁看着大嘴肥肉到口了,突然飞来一只乌鸦,要从他嘴里叼走肉,他哪能认输。赵纪光为儿子苦心运作的时候,章三河也没闲着,他也不是那种一棵树上吊死的人,随时准备着应对变化呢。章三河借赵纪光把全部精力用在为儿子谋划的这个时机,火速加紧跟陆子铭的联系,短短时间内,不只是搞铁了陆子铭,同时也搞铁了成卓然。原来成卓然早就有另起炉灶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马上给陆子铭抛过绣球去。

章三河的反扑很快有了效果,让赵岩收购海二药的脚步变得艰难。赵纪光要求儿子耐心等待,绝不能急。他说双方相持不下呈绞着状态时,比的就是耐心,谁急谁输,因为一急就会犯错误。终于,机会让赵纪光等来了。那年银河发生了三件事,一是有人举报三河药业存在偷税漏税问题,上面要求严查,陆子铭不赞成,从保护地方企业角度讲了许多,意思就是敲打一下算了,让三河补交点税。赵纪光会上啥话也没说,他走高调,到省里去谈这事。结果省里派了税务缉查组,深入三河,两个月后查明,三河这些年累计偷税漏税高达六千多万元。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章三河儿子章笑寒见有人跟三河过不去,竟然暴力抗法,带人驱赶殴打税收缉查人员。也有说是章三河亲手打的。赵纪光暗暗使力,本是想把章三河以抗税名义弄进去,结果他儿子殴打税务人员,最后只能将章笑寒关进去。

章笑寒这次算是替父顶罪。

三河既被罚了款又被抓了人,元气大伤,已经没有气力再收购海二药了。

接着又出一件事。陆子铭儿子被人举报。举报者是银河一家家具厂,陆子铭儿子利用担任税务分局长职务,先后三年,从这家企业拿走价值二十万元的各色家俱,收受贿赂高达二百万元。此事一出,陆子铭立刻惊了,虽经上下活动,但最终,儿子受贿的事被查实,本来要依法追究责任,但念其儿子退脏及时,悉数将收受的贿赂交了上来,最后被撤销分局长职务,调离出税务系统。

赵纪光知道,这事一定是儿子赵岩干的。赵岩已经是名气不小的企业家,操纵个别企业给别人凑点事,还不容易?而且儿子心里有仇啊,有仇岂能不报?赵纪光这次完全站在儿子这边,非常坚定地支持了儿子。虽然没将陆子铭跛足儿子送进监狱,但也算是把陆子铭折腾了个半死。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想让儿子子承分父业,继续活跃在政治舞台上?断了儿子前程,等于抽了他们最核心的那一根筋。

陆子铭跟赵纪光的仇恨,从此就再也化解不开。

按说这两件事后,收购海二药的障碍算是清除了,赵纪光让儿子加快步伐,可就在他发力时,新的危机出现。海二药厂长陈岳锋拒不同意让三巨收购,为此他联合五百多名员工,将意见书写到了中央。

这一招打得赵纪光措手不及。

3

海二药收购案,最终是以非常壮烈的方式结束的。都说那一年的赵纪光疯了,赵岩也疯了。那一年的许多事,林其彬无法完整地讲给史晓蕾,因为他也不是太了解详情。其实详情是别人了解不了的,详情只在当事人心里。林其彬也只是在章三河和章笑寒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对事情了解个大概。

那一年的林其彬,已经跟章笑寒关系非同一般。他也不知道章笑寒为什么看中他,但是章笑寒就是喜欢拉他做事。林其彬的华科所以经营得有起色,跟章笑寒私下的帮助是分不开的。尤其章三河搞好跟成卓然的关系后,他们的关系更是进了一步,可以说,章笑寒已经拿他当铁杆朋友了。那个时候他毕竟是成卓然的预备女婿啊,这层关系章笑寒不能不考虑。

章笑寒跟林其彬讲过一件事,是关于影视学院女生田丹阳的。章笑寒说,田丹阳自从演了那部片子,心一下野了。对赵纪光,不怎么当回事了,心里有一着没一着的。想来就来不想来招呼也不打,一旦来了,除了拿钱好像就是争吵。对他父亲章三河,更不在话下,完全当路人看了。说这话的时候,章笑寒早已从田丹阳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再也不拿那段荒唐的感情折磨自己。他甚至认为自己愚蠢,压根就不该在田丹阳这样的女人身上付出感情。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甚至有过牢狱之灾的章笑寒一从里面走出来,人生态度立马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几乎是颠覆性的。他的显著变化有两,一是不再对父亲抱以仇视,并为以前的仇视忏悔不已。章笑寒不认为这次替父亲坐牢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他告诉林其彬,他的确没打税务人员,是父亲章三河怒不过后出手的。如果换上他出手,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起码得躺下几个。所以他感谢父亲,同时也认为,正是他顶替父亲坐牢,父亲才有机会拯救三河,如果让父亲进去,三河怕是早就关门了。

章笑寒发誓要让三河重振雄风:“等着吧,别人欠三河的,我会让他们一一还上。我欠三河的,我会十倍百倍地追回来。”这番话大大鼓舞了章三河,父子关系一下有了质的飞跃,好像所有的误会瞬间消除,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了恨和怨,只剩下团结,剩下同仇敌忾。这中间他们把目标共同指向两个人,一个当然是赵岩,另一个,是章笑寒的哥哥章笑风。

至于田丹阳,父子两个从不提起,这女人像是从他们父子的生活中彻底清理了干净。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他们很可能都要忘掉这个女人。

怪就怪海二药厂长陈岳锋。赵纪光没想到,这是一个十分不开窍的人,赵纪光干了大半辈子工作,还没遇到这样有个性的人。一般来说,被改制的企业领导会有想法,会闹意见,但多的,做做工作,将他本人的后顾之忧解决好,或者直接换个单位,给他一些甜头,基本也就顺从了。但陈岳锋是软硬不吃,不管怎么做工作,他就三个字:不同意。他罗列出来了十二条理由,大会小会上公开叫嚣,真是把赵纪光叫嚣烦了。

再后来,赵纪光听说,陈岳锋不同意的关键原因,还是因为章三河。原来早在章三河拿方案时,陈岳锋跟章三河间就达成某种协议。

“真有这回事?”赵纪光问手下。

手下肯定地说:“有!”

“怪不得呢,原来他们有协议啊。”赵纪光开始深思了。赵纪光这种级别的人,看问题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只看一面,他看两面甚至多面,尤其看重的,是有没有其他关系的介入。他们不在乎你不同意,但绝对在乎你同意别人而不同意他。

想到这些,再想到章三河,赵纪光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事得彻底解决,得连根拔掉。”他说。

赵纪光说到了根。

这话他是说给自己的。说完,赵纪光把赵岩叫来,既然人家父子合成了一股绳,他这边也必须得合成一股绳。光把儿子叫来还不行,把儿媳妇范欣然也一起叫来了,三个人合上门,开始商议。

赵纪光说:“真没想到啊,这人骨头这么硬。”赵纪光说的是海二药厂长陈岳锋。

“他是软硬不吃,啥套下给都不钻,警惕性相当高。”儿子赵岩说。这话就能听出,儿子赵岩在陈岳锋身上,是用了不少办法的,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别人都说这家伙既不贪钱又不好色,看来还真是,我让人查过海二药的帐,帐上真还找不出任何问题。”赵纪光忧心忡忡道。

“供应商和销售商我都试过了,一个缝都钻不开,简直是铁桶阵,牢不可破。”儿子赵岩泄气道。

“本以为他跟姓章的没再联系,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他的心在姓章的那边。”

“确切说还是在姓陆的身上。”赵岩补充。

“可姓陆的现在已经顾不得他了啊,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呢。”

“表面,这都是表面。背后他们正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反扑。”赵岩重腾腾说。

这话说的赵纪光透心凉,看来前面几招还是嫌软,没把对方打趴下,一旦对方真的缓过劲来反扑,那不安的就是他了。打虎不死,反被虎咬,这是真理。赵纪光后背嗖嗖的,冒出冷气。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回头箭啊。赵纪光陷入了深思。儿子赵岩一句话也不说,显出疲惫而无力的样子。

父子俩说话时,儿媳妇范欣然始终缄默着,一双眼睛这个脸上瞅瞅,那个身上望望。等父子俩相继沉默,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时,范欣然终于开了口。

“我以为多大的事,说来说去,不就一个陈岳锋,他真有那么干净?”

“不,还有章三河。”赵岩补充道。

“章三河算老几,他不过一条被人抛弃的狗,老狗。就算能汪汪几声,又能咋?只要把陈岳锋干掉了,他还能咬得动人?”范欣然一脸高傲,说出的话非常有气势。

“咬不动,当然咬不动。”一听儿媳妇说出的话这么鼓舞人心,赵纪光阴着的脸马上见晴。“不过怎么才能让姓陈的变老实呢,这人不好对付啊。”赵纪光又说了句丧气话。

范欣然不高兴起来:“对付他还不容易,办法有,哪个猫不沾腥,我还就不信他真成圣人了,不过……”

“不过什么?”赵纪光紧着问。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人选我有,办法我也有,就看有人舍得舍不得?”

“什么舍不得?”赵纪光感觉儿媳妇话中有话,因为说这话时,儿媳妇的目光一直盯他脸上,盯得他有几分毛,感觉老底要被揭穿一样。“都啥时候了,还说这种没心眼的话。”

“爸真能舍得?”范欣然也不客气了,直接就把话端在了赵纪光面前。

“我有啥舍不得的,再说跟我有啥关系嘛,欣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范欣然微微一笑,并没把话挑明,算是给赵纪光留了点面子。但赵纪光已经知道,她在打谁的主意了。赵纪光有片刻的难受,不是因他舍不得那一个,而是这话由儿媳妇说出来,令他脸面无光,毕竟那是他不光彩的一页啊。但范欣然并不知道,他早就想甩开那个包袱。自从帮田丹阳拍戏以后,赵纪光跟田丹阳的关系,也越来越变得紧张,赵纪光发现,田丹阳不只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而且心理接近变态,这种女人留在身边,迟早会出事,而且是大事。赵纪光正愁没有办法甩开呢,一听儿媳妇的话,立马响应:“欣然你啥都别管,现在以大局为准,凡是能维护我赵家利益的事,你就放手去做。”

“真的?”范欣然往前走两步,目光故意在赵纪光脸上挑衅几下。

赵纪光扭过头,避开那目光,手狠狠地擂了下桌子:“爸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好,有爸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事你们不用管了,交给我。”

那晚之后的两个多月,有关陈岳锋,什么风声也没。以至于赵纪光都怀疑,儿媳妇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与此同时,章三河这边,咬得越来越紧,也不知章三河这边又搭上了谁,用了什么回天之术,总之,那段时间关于海二药的改制,上上下下有不少说法。趁赵纪光不注意时,三河药业跟南方一家药业公司联姻,坊界曝出了三河要上市的传闻,媒体炒得铺天盖地,省里关于三河的好话,也突然多了起来。以前不关心三河的领导也开始过问起三河上市的事来。赵纪光坐卧不安。

就在赵纪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晚上,银河突然传来消息,公安在执行扫黄打非任务时,在银河一家五星级宾馆抓到了一男一女。警察闯进去时,女的赤条条躺在**,男的衣冠不整。重要的是,警察在房间搜到两样东西,一是吸毒者常用的那种针管,二是三十万元现金。

第二天就有新闻曝出,海二药厂长陈岳锋在酒店花巨款买春,女的是刚刚签了合同做海二药形象代言人的三线影星田丹阳。

消息传来,赵纪光一改平日正经严肃的样子,不顾秘书在场,竟在办公室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吓坏了秘书。

海二药这个堡垒最终因厂长陈岳锋曝出丑闻轰然塌掉,随后传来更骇人听闻的消息,相关部门对海二药跟田丹阳签订形象代言人一事的调查中,田丹阳因羞愧难当,加上毒瘾发作,跳楼身亡,结束了自己年仅28岁的生命。第二天又传出消息,陈岳锋因不堪压力,趁上厕所时拿刀片割断了自己大动脉,虽然送进了医院,可因失血过多最终未能挽回生命。

海二药是成功被三巨联合药业成功收购了,但对章三河的调查并未结束。因为有线索表明,让田丹阳染上毒品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田丹阳有过不正当关系的章三河。

警察为此展开了长达半年的调查,最后的结果是,章三河染毒绝不是一天两天,他不只是让年轻的田丹阳吸食毒品,自己也吸。他吸毒的理由是工作压力太大,必须依靠毒品让自己充满斗志。

章三河最终也死了。他是在儿子章笑寒办理了取保候审,回到家中,吸毒过量而死。警察对他的尸体进行了解剖,体内发现大量冰毒残留物。

一代枭雄章三河,就这样以不堪的方式终结了他传奇的一生。

林其彬讲得热血沸腾,史晓蕾听得惊心动魄。好几次激烈紧张处,她的小心脏都要承受不住了。她说等等,林其彬,我先吃药。林其彬给她拿过药,她吞下去,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会,等小心脏舒服了,她道:“真想不到,想不到啊,这些人的世界竟然这样可怕。也怪我,只看到他们光鲜发亮的一面,压根没想到,暗底里他们有这么多的肮脏。”

林其彬投其所好,道:“我只是听了一小半,要是全挖出来,不知有多怕人。”

史晓蕾捂着胸口地方,怔怔想了会,忽然道:“林其彬你还瞒着我什么,讲半天咋不讲你?”

林其彬猛地打个哆嗦,林其彬害怕讲他自己。可史晓蕾不依:“林其彬,我想知道这些你干了什么,一样也不能拉,知道不,敢隐瞒,我掐死你。”说着,在林其彬脖子里狠狠掐了一把。林其彬妈呀一声,脖子里两道红印显出来,林其彬对着镜子看了看,说史晓蕾你真狠,真能下得了手啊你。史晓蕾眼睛一瞪,“还说我狠,当初你一脚踹了我,钻进小母猪怀里,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还说我狠。林其彬,别以为我会原谅你,一辈子都不会。”

话虽这么说,但脸上表情分明已不一样了,而且她走过来,在林其彬脖子那儿摸了摸:“不就一道红印么,等下就没了。”从这口气,还有抚脖子的样子,林其彬忽然发现了她的变化。一道亮光喷出来,林其彬看见了希望,兴奋地说,“你要不解气,再抓我一把吧。”

史晓蕾原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说:“我没那兴致,林其彬,你还是讲吧,我上瘾了。”

她的确上了瘾,不停地缠着林其彬讲。只要林其彬一来,就逼迫着讲。林其彬跟成思维还有成卓然以及章笑寒那些事,就这些点点滴滴到了她耳朵里。

林其彬过得并不快活。林其彬一开始认为,踹了史晓蕾,跟成思维热恋,一定是件美好的事。他做过比较,也做过分析。史晓蕾虽说是赵纪光的女儿,但这女儿在暗处,赵纪光不敢拿到明处,史晓蕾也不可能让他拿到明处。赵纪光那么多子女,哪能对史晓蕾真心好啊。赵家那些子女眼睁睁看着赵纪光手中权力,绝不可能让别人分享。成思维就不一样,她是成卓然唯一的孩子,成卓然就她一个宝贝,成思维是他全部。再者赵纪光虽然地位显赫,可马上要退了,他是夕阳,不,是残阳。成卓然不一样,他的仕途还早着呢,而且这人智慧超常,权谋权术方面一点不比赵纪光逊色,他有大好的未来。从这个角度看,他肯定要把未来拴在成思维这边。这是其一。其二,史晓蕾虽然也算漂亮,但毕竟打小生活在底层,人是老实一点,但这也让她的美丽大打折扣。跟成思维比起来,史晓蕾就有点村姑的味道。林其彬当然不会喜欢村姑,成思维多么奔放多么野性,这种野性的美刺激着他,让他欲罢不能。

可是林其彬错了。当你带着心机去看别人时,往往看到的也是心机,这是真理,任何人都躲不开这宿命。林其彬同样躲不开。林其彬很快发现,成思维并不是真正喜欢他,女人如果喜欢上男人,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尤其热恋阶段,她会时时刻刻离不开你,你就是她的太阳,更是她的月亮,不,是她全部。她的整个身心都在为你燃烧,为你疯癲。她或许会冲你发点小脾气,来点小性子,但这都是来自于爱,是爱的一种表现方式。核心的内容,是她要你时时刻刻关注她,把心系她一个人身上,有时连你父母分点心都不行。

可成思维不这样,她对他随意。粘起来没完没了,像条蠕虫,撵都撵不走。一旦不粘你,会将你忘得一干二净。压根不在乎世界上还有一个你。林其彬发现,成思维粘他,多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在压抑或受了气的时候,她需要一个发泄桶,要将身体里所有的坏东西倒给你,还要你热情地接着,不拉掉一样。等她心情缓过劲儿来,立马就飘别处去了。

原来他只是一个垃圾筒啊。林其彬忽然有几分悲凉。这个时候,他会想到史晓蕾,想起以前跟史晓蕾热恋的日子。但很快,成思维又来了,成思维心情见晴的时候不多,老是阴着。这归功于她对待世界的态度,一向骄横跋戾的成思维总觉得世界是她一个人的,世界得听她召唤,她需要什么,世界就应该给她什么,可世界哪能完全听她的啊,哪怕她是成卓然女儿。世界一旦对她说不,坏脾气马上就来了。这个时候的林其彬就遭殃了。

到后来,林其彬就更准确地想到一个词,成思维只是拿他来充饥。

充饥。当她咬不动世界的时候,就来咬他。他充当着一个弱世界,充当着她征服世界的一个替代品。她在他身上,除了撒野,再没别的。

有次林其彬很认真地把这个问题提出来,想得到证实,其实是想得到否定。因为他怕被证实。可人家成思维大言不惭地说:“对啊,傻子,你以为我真爱你啊,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你不会傻到冒气吧,不会真以为我是爱上你了吧?”

林其彬惊得两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说了他是想得到否定,他怕证实,可人家一句话就证实了。

“那你……”他嗫嚅半天,鼓足勇气终于把憋了一年多的话问了出来。“那你为什么要插一脚进来?”

成思维那天心情很好,她刚刚跟着父亲认识了一位新朋友,金融界一大腕,网上很有名的。这人不但手握重权,而且有相当的话语权,而且幽默风趣,浑身充满活力。成思维一下就喜欢上这人了,虽然这人年纪跟她父亲差不多,但她就是喜欢。成思维心情一好,说话就大度起来,她的大度就是讲实话。

“告诉你吧,我就是看不惯你跟史家丫头在一起,才插进一腿来的,你当我真喜欢你啊?”

她管史晓蕾不叫史晓蕾,叫史家丫头。可见她是多么的傲气,多么的不把史晓蕾放眼里。

林其彬哪能接受这个,苦巴巴地说:“你毁了我的前程啊成思维。”

“叫我维维!”成思维忽然走过来,亲了他额头一下,然后命令,“叫我维维,要永远这样称呼我,知道不。”

没办法,林其彬只能学做很动情地喊了她一声维维。

成思维呵呵笑了笑,拿手指拖起他的下巴:“这就对了,叫维维多好,我最反感男人直呼我名,那多没情调啊,你说是不?”

林其彬忙点头说是。

成思维又往他跟前贴了贴,大半个身子都要依他怀里了,林其彬都能感觉到她软绵绵的热量了,可成思维突然用水浇灭了这热量。

“刚才你说什么呢,前程?”她再次伸出两根手指,她的手指特别纤细,长而温软,白净,无骨一样。可那一刻,这些全都感觉不到。林其彬只觉得有冰凉的刀子架在脖子里。

“宝贝你有前程,真有,在哪,我咋看不见?”她还装模作样四下看了看,然后脸一横,改变了声音道,“你不就赵纪光一条狗么,一条狗还谈前程,不怕我笑掉两颗牙齿。宝贝你赔不起的,我一颗牙齿就能换你一条命。可你也别怕,想当狗还不容易啊,只要会汪汪,只要会摇尾巴,肯定有主子喜欢你。等着吧,过两天我给你找位新主子。”

成思维这样调侃完他,不,不是调侃,是羞辱,彻底地羞辱。就又走了。像一阵风,来得迅速去得也很迅速。

林其彬考虑过分开,得知成思维并不是真心喜欢他只是他当玩偶,他很是悲伤了一阵子,但他没办法离开。成思维是那样一种人,好虽然不爱你,但她占有了你。占有了她就不许你离开,除非哪天她腻味了,让你滚你才能滚。不然,想离开她半步,都休想。

“我可把话说明白了,你少对我三心二意,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我成思维虽然不爱你,但我乐意有你陪着。有你我就不寂寞,寂寞你懂不?”她突然泪眼闪烁,将一脸的寂寞呈现给他。林其彬一下没招了,他最怕女人拿软处砸他。“听着林其彬,”成思维抹了把泪,脸原又恢复到常态,眼里那层寂寞没了,换成另一样东西:恶。“我这人最恨别人背叛我,你要胆敢背着我再找新欢,我会阉了你,信不?”说着,她用手做出一个阉的动作来。

林其彬心里吱吱响了几声,感觉自己正在被阉掉。

后来他挣扎着说:“可是,可是这样对我不公平。”

没想这话又惹恼了成思维,她猛地用膝盖顶住林其彬,这动作她常有,在她发疯且需要做那种事的时候。现在又不做那事,用膝盖顶住林其彬,林其彬就有些接受不了,因为痛啊。

可她不管,狠狠地顶着,顶得林其彬头上都直冒汗了,她很过瘾似地,又猛一用力,林其彬痛得呲开了牙。

“公平,你跟我讲公平?你够资格么,我一市长的女儿,让你睡让你玩,公平吗?我违规给你公司贷款,找各种关系帮你拉生意,没我,你那个公司一天都转不了,这公平吗?我把我所有社会资源介绍给你,在他们面前我扮演你女朋友,目的就是让他们给你开绿灯,可你拿什么报答我,让你**卖点力你都不肯,还背着我去嫖妓,进夜总会玩小姐,这公平么?我父亲坚决反对我跟你来往,为了你,从不对我凶的他搧过我一耳光,你知道吗,这公平?”成思维说着说着,忽然泪流满面,唏里哗啦哭个不停。

这一哭,林其彬就没招了,只能乖乖按她的路数走。

林其彬有时也会感觉到,成思维并不是完全对他没感觉,这不可能,女人如果纯粹对男人没感觉,是无法跟你在一起的,尤其上床睡觉这种事,男人可以跟陌生女人开房跟讨厌女人上床,女人却难。有句老话叫男人为性女人为情,很有道理的。女人就算玩一个男人,这男人身上也得有吸引她的东西。

可他有吗?

林其彬人生头一次陷入了深思。

尤其这晚成思维哭得稀里哗啦,更让林其彬觉得,成思维心里还是有他的。只怪他不成器,因为跟史晓蕾分手,被赵纪光报复,一脚踢出公务员队伍,将他大好的人生葬送。他不服输,马上下海创办企业,原以为自己有能力,用不了几年时间就会像赵岩章笑寒那样,成为企业界一霸。可现在他才知道,他哪有什么能力,当一个企业家何其艰难。他的华科表面看山长水远,运行得很顺畅,那都是成思维的功劳啊,如果离开成思维,他怕是一笔生意都拿不到。不能离开,真不能。

可怎样才能抓住成思维呢?林其彬又陷入了苦恼。

他清楚,成思维所以对他怨恨丛生,问题并不全出在她身上,关键还是成卓然。成卓然嫌他,成卓然坚决不同意自己女儿下嫁给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男人,更不可能让女儿倒贴。成卓然一开始默许女儿跟他来往,是他还在体制内,还是一名颇有前途的大秘书。谁知赵纪光如此狠心,为一个私生女将他打进地狱,从光彩归人的市委大秘书变成一个小小的个体户。成卓然看他的目光马上就变了。这个世界永远是势力的,有时势力到惨绝人寰,林其彬已经深刻感受到这点。他不恨成思维,要恨也只能恨赵纪光。现在,林其彬又将希望寄托到成思维说的新主子上,他知道成思维不会彻底丢下他,他期待转机的出现。他想重新抓住一双手,哪怕让他做狗也行,只要能让他打翻身仗。

4

林其彬苦等了一月,万万没想到,成思维给他说的新主子,竟是章笑寒。

林其彬快要笑死这个世界了。找章笑寒还用得着成思维吗,他跟章笑寒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天他悲伤至极地说:“成思维你是在耍我啊,我以为什么主呢,原来就给我引来这样一个烂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成思维显得很吃惊,她竖起的两道眼神告诉他,林其彬这话让她极度失望,甚或有那么点愤怒。

林其彬没被成思维的眼神吓住,竟然又将这话重复一遍。

“林其彬你头猪,你永远不知道强人是怎么产生的,你只配被人阉割。”

“我就不知道,成思维我告诉你,不要老以市长女儿的身份来压我。”

“叫我维维!”成思维歇斯底里。

“好吧,维维,这个人你原请回去,我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我靠!”成思维破天荒地骂了句脏话,“自己想办法,林其彬你有几个办法,你要真有办法,早成人物了,还用得着我屁颠屁颠去求人家?对了,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再不抓,休怪我再给你补上一脚,把你彻底地踹进地狱,姓赵的老家伙踹你还不狠,还没让你醒悟明白。你可以堕落,我成思维不能,听到没有你!”

林其彬被吓住了,真的被吓住。他可以不害怕成思维,但他害怕再补上一脚。

跟章笑寒重新接触一段时间,林其彬才发现,成思维的话有道理,不,维维讲的有道理。他自己认识的章笑寒跟维维介绍过来的章笑寒,完全不一样。林其彬这才知道,什么叫份量。份量就是一个人对世界的统治力,就是一个人说话的力度,更是一个人迫使他人服从的能力。

章笑寒跟他约法三章,第一,华科对外可以宣称是林其彬自己的,对内必须严格听章笑寒的,做为三河药业的附庸,做跟三河药业有关的生意。三河大得很,生意多得做不完,养几个小企业根本不在话下。二,林其彬精力不能只放在华科,华科甚至可以找个人打理,这个人选由林其彬自己定,章笑寒不干预,他懒得干预。至于林其彬,章笑寒有更重要的任务交付他。

“我看好你,你身上有股特质,很适合做一样事。只要按我说的做,保你发财。”章笑寒笑眯眯的,目光甚至有几分暧昧,这样温暖的目光让林其彬着实感动,尤其听到特质两个字,简直快要感动死。折腾这么久,终于遇到欣赏自己的人啊。林其彬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已经发了大财。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章笑寒说:“你要全身心地爱着成思维,不,维维。”章笑寒也叫她维维,叫得那么亲切,那么自然。“要拿她当生命,绝不许对她三心二意。记住,哪天你跟她关系破裂了,哪天就从我这里走人,多一分钟也不留。同时,更要搞好跟成卓然的关系。”

林其彬倒吸几口凉气,章笑寒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是替成思维谈价码,但又觉不像。再说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想背叛成思维啊,找妓的事跟背叛没关系嘛,章笑寒自己也找妓呢,这是男人的共同爱好啊,又不是养小三包二奶。

见他发楞,章笑寒伸手拍拍他肩,说:“放心吧,市长所以对你不满意,是你没做出成就,跟着我,做一番样子给他看,只要你把事业做大了,还愁他不高看你,到时候怕是他得这样看你呢,是不是啊林总?”

章笑寒笑着做了一个仰起头来朝上张望的姿势,这个动作把林其彬逗笑了,那声林总更是让他瞬间高大出许多。

林其彬全答应了,来不及细想,也不需要细想,甭说三条,就是三百条,他也要答应。

林其彬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章笑寒并没有食言,这的确是一个说到做到的男人,而且绝对的大手笔。他先是给华科融了一大笔资,一次性投入三百万,彻底改造了华科,包括林其彬办公室,都鸟枪换炮似的,一夜间高大上起来。接着让华科干了两大票,一票是跟新加坡这边的一家公司合作,做成了一笔医疗器械生意,华科赚了三百多万。一票是向南非输出药品,华科更是赚得钵满盆溢。两笔生意下来,华科在业界名声大振,没人敢小瞧林其彬了。这时候章笑寒才催促林其彬赶快给华科找一名职业经理,他要给林其彬交付更重要的任务了。

林其彬告诉史晓蕾,华科新找的经理人,叫骆一山,猎头公司介绍了,男人。这个他特意强调了一番,生怕史晓蕾有别的怀疑。骆一山之前一直医疗器械行业,替人打理过两家公司,业绩非常突出,一家后来上市了。公司交骆一山手上,的确变了一个样子,骆一山以职业经理人的路子,重新改造了华科,让华科完全从小作坊的经营方式脱胎出来。而他自己,从那天起,就担负了新的使命。

这个使命他一直没跟史晓蕾讲,史晓蕾问过几次,他只说是替三河拓展业务。史晓蕾也觉得自己的兴趣点不在这方面,所以也没深追细问,而是马马虎虎地放过了。

后来的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不过这是后话。

按那几年的步骤,林其彬真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跟成思维的爱情也能结出硕果来。自从跟了章笑寒后,成思维对他的态度有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薄恶毒,有时还显得特近人情。任何女人心里都是有一根柔弱神经的,女人的强大往往是装出来的,或者是男人不争气,女人不得不硬撑。一旦男人在这个社会上有所作为,能立得住脚直得起腰,多的女人都会歇下劲儿来。女人的天性其实是服从,服从于偶像,服从于能征服自己的那一个人。生活中那些看似强大的女人不是少了服从,而是少了那个愿意让她臣服的偶像。

林其彬终于找回一点做男人的面子。

不只如此,一向对他冷眼横眉的成卓然,也开始拿他当人看了。虽然还没亲密到拿他当未来的女婿,但成思维带他回家,出现在他们夫妻面前时,成卓然脸上表情也不再坚硬,偶尔还会跟他聊上几句,问问他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这就很好嘛,证明已经在尝试着接受他呢。对了,成卓然夫人叫何香久,在税务局工作。何香久对成卓然的态度也是从那时改变的,以前她可横呢。跟成思维恋爱,林其彬最怕的并不是成卓然,而是夫人何香久,她要是不高兴,能直接将林其彬卷出门。现在不卷了,不但热情,还关心起华科税收的事来。何香久出面,还帮华科减免过两次税呢。

如果不是那个叫罗德的新加坡人出现,如果不是后期西蒙睿跟海天的合作,林其彬也不会沦落到再次跑来向史晓蕾诉苦,更不会把爱情的绣球二度抛向已经被抛弃的史晓蕾。

事实上跟罗德的合作,华科要比赵岩的海天早得多。林其彬正式投到章笑寒门下,华科做的第一票,就是跟罗德联手完成的。只不过那时的罗德不姓罗,也不叫罗德。林其彬记得,当时这个人叫涂自强,自称是出国留学后定居到新加坡的华人。公司名也不叫西蒙睿,叫前线投资。

涂自强跟华科的二次合作,是完全瞒着林其彬进行的。这时候林其彬正忙着帮章笑寒拓展业务,华科做什么,业务做到多大,都由他请来的职业经理人骆一山说了算。林其彬只是定期回公司过问一下,对个别吃不准的项目,表示一下疑惑。但经验丰富的骆一山会几句话将他的疑惑解除,何况人家业绩摆在那儿,华科的确是一天强过一天,林其彬真是不好说什么。

林其彬听说华科跟涂自强的前线投资联手从德国引进价值高达九千多万美金差不多十亿人民币的重离子治疗肿瘤全套设备时,这项目已经运作到尾声了。林其彬把自己吓坏了,投资如此巨大,风险如此之高的项目,经理人骆一山竟然不跟他打招呼,而且使用障眼法将运作过程瞒得严严实实。也怪他,一头钻进章笑寒说的新项目里,忙得焦头烂额,长达三个月时间竟然顾不上回华科一趟。听闻风声后,他马上从泰国飞回,直接将骆一山叫到家中,问怎么回事?骆一山笑问什么事?林其彬有点动怒:“什么事,公司运作这么大的项目,我这个老板居然一点消息不知道,你说什么事?”

骆一山一听他问重离子设备的事,马上竖起一根手指,放嘴上“嘘”了一声,意思是不要让林其彬大呼小叫。虽然家里再没第三个人,林其彬还是乖乖按骆一山说的,小下声来。

“这事可不是随便说的,我怕提前跟你透露了,你一准会吓得尿裤子。”

“尿裤子,骆一山你拿我当什么人了?”林其彬霍地又站起来。

骆一山再次笑笑:“不怕就好,不怕就证明我没跟错人,我还一直替你发愁呢,生怕你见了钱会吓昏过去,看来我的担心有点多余,早知道老板有这等勇气,我早就汇报了。”

骆一山绕了一个大弯子,听不出是夸还是损他。林其彬极不耐烦,他说你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骆一山再次神秘起来,“事情大着呢,你知道这项目是看准的吗,知道前期工作是谁做的吗?”

林其彬说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所以我说,公司的事就由我打理,你只管放放心心拿钱就是,难不成你还怕钱多了烫手?”

那晚不管林其彬怎么问,他请来的职业经理人骆一山就一个态度,跟他打太极。林其彬忽然有一种警觉,是不是这个人请错了?

接下来他紧着查问此事,才知道人家骆一山并没吓他,十亿人民币从德国引进质子重离子治疗肿瘤先进设备,的确大有来头。这项目绝不是哪个商人看中的,而是陆子铭。

陆子铭是先赵纪光一步到达省里的,赵纪光后来到省里担任了卫生厅长,折腾几年才进了省府大院,担任秘书长,而且还是阴差阳错,是两个竞争对手互相伤害,他渔翁得利。人家陆子铭是一步到位,从银河直接进了省府,先是秘书长,然后副省长。陆子铭这辈子,总是走在赵纪光前头,这也是赵纪光挺不顺心的一件事儿。

这不顺心就促成了后来一件大事,重离子治疗肿瘤项目。

这个项目的真实过程是,陆子铭随着一个考察团去德国考察,发现了这个项目,回来后念念不忘,一直想把它引进来。但因设备昂贵,而且据说项目建成后收回期限非常遥远。质子重离子治疗肿瘤,是世界医学最新的一个方向,也是前卫医学家们埋头钻研的一件事,此技术被医学界公认为不仅能显著杀灭肿瘤细胞,还能最大限度减少对正常细胞的损害。它是利用质子或重离子射线,经过同步加速器加速后高速引出,射入人体,聚焦能量作用于肿瘤组织的一种放射治疗方法。也被称为“质子刀”、“重离子刀”。 但这个项目的局限性也十分的大,尤其是高昂的治疗费用。林其彬后来拿到的一份材料显示,质子治疗设施和X射线治疗设施的平均造价分别是九千多万美元和两千多万美元,每年的成本投入是两千五百万美元和一千万美元。目前国内只有上海有此项目上马,每个疗程平均价格将近三十万元,且不在医保范围内。

林其彬真是吓住自己了,这样昂贵的治疗费用,一般家庭哪能承受得起?这样的设备就算引来,哪家医院敢用?

但陆子铭不怕,天下事儿,到了陆子铭们手里,就一点不怕了。

陆子铭最终还是拍板,将设备引进了过来。

设备是陆子铭指示章笑寒,由三河和华科联手通过涂自强的前线投资引进的。从这个意义上,就能看出章笑寒跟陆子铭关系已经很不简单了。林其彬不敢多问了,骆一山说的对,问多了真是能吓住他呢。他只求这设备能尽快出手,找到最后的主人。因为华科为引进这设备,在银行欠下他想都不敢想的巨额债务。而这些,居然都是章三河一手操作的。

这个时候林其彬才知道,这个叫骆一山的职业经理人,压根就不是跑来为他服务的,人家是章笑寒的人。而章笑寒跟涂自强的合作,从来没中断过。

天啊,中计了。

林其彬出了几身冷汗,公司明显被章笑寒控制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他还蒙在鼓里,还拿章笑寒当导师当恩人。尤其是当他得知,骆一山听从章笑寒的,为了购进这套价值昂贵的设备,以虚假手续,从银行拿到将近一个亿的巨额贷款时,他的脸都吓白了。一个亿啊,就算把华科以十倍的价格卖掉,也不值。他猛地想到另一层,章笑寒怎么才能说服银行,将这样一笔巨款贷出来?然后忽地又想到成思维,成思维不正是在这家银行工作吗,货款手续不正是成思维帮着办的吗?

不用想了,啥都不用想。他被人玩了,华科哪是他自己的,分明成了章笑寒从银行骗款的一个工具,成了章笑寒骆一山甚至成思维合谋算计他的一个坑,天坑。可这些款最终是要他还的啊,林其彬再次吓出一身冷汗。

光出汗不行,林其彬得紧着想办法,把这事弄清楚,把山一样的压力解除掉。可他想什么办法啊,他跑去找章笑寒,人家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出来:“其彬啊,说好的公司要交给骆经理打理,你怎么又干涉起来了,这不好,我们做事是要讲诚信的。”

听听,还成他不讲诚信了。

他战战惊惊又问一句:“章总,不,老大。”从某个时刻起,他们这些人,就不再管章笑寒叫章总,而统一称老大。

“老大,我是公司法人代表啊,公司这样大的业务,我怎么能不过问一下?”

“你问了管用吗,款都贷了,还不止这一笔,其他你还不知道呢,你说咋办?”

“还有?”林其彬吓得魂都要飞了。

章笑寒阴阴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公司,除了贷款还真没啥用,既然你不放心,要干预,那行,让骆经理走人,公司交你手上,你亲自来打理。”

“那贷款呢,贷款咋办?”

“贷款当然由你来还,难道让人家骆经理还不成?”

“不!”林其彬惨叫一声。

章笑寒却不管他吓成咋样,继续说:“公司的事就这么定了,我看骆经理也不会跟你长期合作下去,你这样的心态,哪个人敢跟你合作。回头你把这边的事清理一下,将业务情况跟季经理交接掉,这边我看也不需要你了。”

季经理就是季文韬,跟着章笑寒的这两年时间,林其彬其实是跟季文韬做另一件事。这件事他不能告诉别人,真的不能。

“什么,让我走?”林其彬这才意识到章笑寒要卸磨杀驴,眼睛不只是绿了,简直要出血。

“我章笑寒这里不养闲人,林其彬,你认真想想,两年多你做出什么业绩来了,拓展的业务没一项是合格的,你连一件简单的事都做不了,我还要你做什么?”

“简单的事?”林其彬整个人都懵了。

“哈哈。”章笑寒笑出了声,笑完,突地叫来两个人,冲他们瞪一下眼,“让他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我再也不要看见他。”

“不可以啊老大。”

不管林其彬多么不甘心,也不管他有多少疑惑,总之,那天他是被章笑寒手下架了出来。

“我被他架了出来,架了出来啊,他太残忍了。”

林其彬痛哭流涕跟史晓蕾说。

史晓蕾觉得,自己所以二次动心,就是从林其彬眼泪开始的。自从父亲住院,林其彬拿来几万块钱,她跟林其彬断了的关系,就又续上了。一开始史晓蕾把得紧,再三跟自己提醒,绝对不能再对这个男人动情,哪怕他为她做出多少,那也只能感谢,甚至连谢字都不能有。至于情,她史晓蕾还有情吗,林其彬还有情吗?可是不久,史晓蕾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内心变了,对待林其彬的态度也变了。

都是眼泪惹的祸。林其彬二次找她,是装可怜来的。几乎每次来,都要将自己不堪的往事讲上一遍,都要将自己遭受到的欺诈与蒙骗讲上一堆。一开始史晓蕾听得很过瘾,林其彬讲的越多,她心里越痛快,好像章笑寒还有那个叫骆一山的替她报了仇雪了耻解了恨。慢慢,她发现自己心里有了别样的味道。林其彬再哭时,她会主动递上一张纸巾,有时甚至关切地问,心里好受点了吧?她既像个垃圾筒,一任林其彬将过去几年的破事烂事一古恼儿倒进去,更像个治疗仪,林其彬不是在她这里诉说,而是在她这里疗伤,她竟然真的替林其彬疗起伤来。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竟然糊涂地想,这个男人遭受到了惩罚,为背叛付出了惨痛代价。上天替她修理了这个男人,打掉了他的野心,也让他十倍百倍地品尝到了背叛的恶果。够了,对一个人,还能咋样呢,难不成还要她亲自动手,将他千刀万剐啊。她可做不出。

“好了,林其彬,我不计较你的过去了,起来吧。”她冲蹲在沙发边的林其彬说。

林其彬怀疑地坐起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蕾蕾你原谅我了啊?”

“原谅?”史晓蕾当时没反应过,不知道原谅这个词从何讲起。等明白过林其彬意思,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

“林其彬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原谅你的,你跟我有关系吗?”

“有!”林其彬再次抓住她的手,几乎乞求着说,“蕾蕾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是被那个女人骗了,蕾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好不,我一定要百倍珍爱你疼惜你。”

史晓蕾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疼惜?林其彬这话把她吓住了,原来弄半天,他是跑来疼惜她的啊。

赵纪光跑来疼惜她,林其彬也跑来疼惜她,莫非她给世界的样子,就是一条可怜虫,必须靠这些人的疼惜才能活着?可她的可怜又是从哪来的呢,还有,他们凭什么疼惜她啊,难道他们很强大?

本来她应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滚一边去吧,她不需要这个世界疼惜,更不需要假惺惺的怜悯,她只想让伤害离她远点,只想让这个操蛋的世界还回她公平。可话到嘴边,竟然又咽了下去。她有点复杂地看住林其彬,看着看着,眼睛竟然湿润,似乎从林其彬这可怜巴巴的神态中,发现了另一个自己。

哦,同时天涯沦落人。史晓蕾心里居然奇怪地生出这样一个念头,居然对林其彬有了怜悯,居然……

她把手抽出来,完全地怔在那里,她搞不懂自己了,更搞不懂林其彬。那天她心里真有一个强烈的意愿,似乎没听够林其彬的话,还想听林其彬再说一遍。林其彬准确地判断出她心思,稀里哗啦,又讲出许多。史晓蕾动摇了,人虽然继续木着,但分明已听到内心里另一个声音,这男人真够可怜啊,公司没了,事业没了,玩弄他的女人也跟别人去了,按他说的,满世界只有她史晓蕾一个可以信任可以说话的人了,她该咋办。

人根本不是被别人迷惑的,人完全是被自己不清晰的内心给搞混乱的。时隔多年,史晓蕾想起那段日子,还能感觉到那种黏黏稠稠如梅雨季节的心情。是的,她承认自己是被林其彬迷惑了,被他的花言巧语弄忧伤了。林其彬说他的心一直在她这边,一直在,她居然信了。可她为什么被他迷惑呢?

爱。想了很久,史晓蕾才明白,真正让她二次迷失自我的,仍然是爱,而不是别的。她压根就没忘掉林其彬。她以为忘掉了,忘干净了,其实没。她以为自己被林其彬伤透了,伤烂了,其实也没,还伤得不够,必须再来第二次。

悲哀啊。意识到这点,史晓蕾才发现,一个被爱情迷茫住的女人,是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无救。哦,真的无救。

能活过来的,不叫死。史晓蕾最终还是在林其彬悔恨的泪水和百般的讨好中重新张开了怀抱,搂住了他。不搂没有办法,她不能看着这个男人消沉下去,毕竟也是她深爱过的男人啊。更不能看着这个男人整天被愤怒和诅咒包围,他得做事,得重新站起来。当时她真这么想。于是她说:“其彬,我可以原谅你,但你不能这样消沉,你得做出个样子来,你能答应我么?”

天啊,她竟然叫他其彬,还要他答应她。可见她的智商是多么让人着急。

不管怎么,史晓蕾跟林其彬是重归于好了。这事极大地震怒了赵纪光。听闻消息,赵纪光第一个来找她。这个时候的赵纪光已经彻底从位子上退了下来,成了一个闲人,手中既没了权力身边也没了簇拥的人,风光没了,变成了一个可怜吧叽的孤独老头。他找到医院,把史晓蕾从医院叫出来。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世上男人死光了,我的女儿嫁不出去了,干嘛还要跟那个骗子好?”

“你的女儿?”史晓蕾怪怪地盯住赵纪光。这个时候她想到一些事,父亲孟瓷住院手术时,史晓蕾被逼没有办法,厚着脸皮找过赵纪光,求他借点钱,让她替父亲治病。赵纪光竟黑着脸说,“你有几个父亲,你要永远记住,你只有一个父亲,就是我赵纪光。想从我这里拿钱给别人治病,门都没有。”

史晓蕾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个意义上她真得感谢人家林其彬呢,如果不是林其彬,父亲孟瓷怕早没命了。她狠了狠心,又狠了一下,道:“你这个时候跑来让我当你的女儿,你好意思吗?”

赵纪光说:“这有啥不好意思,你本来就是我赵纪光的种,跑哪也改变不了。我赵纪光以前不敢公开承认,那是我在位子上,现在下来了,我当然敢。”

“你下来了?”史晓蕾问。

“是,下来了。”赵纪光活动了两下胳膊,阳光很好,阳光好的时候,人就有活动一下筋骨的冲动。

“你也能下来,我以为你要干一辈子呢,我以为权力会在你手里掌握一辈子呢,原来你也会下来啊。”史晓蕾说着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赵纪光一下警惕起来。

“你想让我有什么意思,站在这儿叫你一声爸,你做梦了吧,血压没高吧,或许我该带你进去检查检查?”

“你--”赵纪光这才听出她是在挖苦,恶毒地挖苦。可他不生气,他真的能做到不生气,他冲天空笑了两声,继续以父亲的口吻说,“听着丫头,你千万不能上他的当,他不但是个骗子,还是个害人精呐。”

这个时候的史晓蕾早就没了理智。人是不能失去理智的,任何时候,都不能晕了头。可史晓蕾那天是晕了头。非但听不进去赵纪光一句劝,反而打定一个主意,就冲赵纪光这态度,她也要跟林其彬好。她要拿林其彬报复他们,报复赵纪光也报复成卓然,当然还有那头小母猪。你们不是想从我手里夺走他吗,来夺啊,他现在牢牢地握在我手里,正跟我热烈地相爱呢。

赵纪光一看完蛋,知道史晓蕾中了毒,身上摸了摸,像是要摸出解毒药一样来。摸半天他摊开手,无奈而又苍凉地说:“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拿他惩罚你自己啊,你知道这些年他做了什么吗,你肯定不知道。他帮姓章的发展老鼠会,这是姓章的交给他的一项任务。知道老鼠会是什么吗,就是替姓章的铺网,铺毒品的网,让那些无辜者去吸毒。你还知道姓章的为什么要一脚踢开他吗,他发展下线不利,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染了毒,染了毒啊。”赵纪光猛地一阵咳嗽,激动的说不下去了。史晓蕾大叫了一声:“你血口喷人,你不就是怕我回到他身边嘛,休想!”

赵纪光继续咳嗽着,可以看出他的情绪已经非常激动,整个身子在抽搐,随时要倒下来一样。史晓蕾才不管呢,她也被赵纪光气疯了,林其彬吸毒,林其彬发展老鼠会,这样的话他竟能说出来!她在心里猛喊一声:“我什么也不信,不信!”

赵纪光一头栽倒在地。

史晓蕾理也没理,转身而去。

这个时候恰巧柳冰露过来了,一看倒在地上的赵纪光,惊叫起来:“晓蕾你怎么能这样,快扶他起来。”

史晓蕾本可以当听不见,本可以走掉。可她没走,而是蓦地停下步子,转过身,一双眼睛非常犀利地盯住柳冰露。

“柳医生你是在叫我么?”她面带和颜地问出一句,她听得出自己内心在发出另一种声响。这声响从她发现柳冰露和赵纪光不洁关系的那一天开始,哦,那是多么肮脏的一天啊,又是多么不堪的一天。她去找赵纪光,事先没打电话,径直去。在赵纪光平时老叫她去的那幢二层楼里。赵纪光在省城有不少居所,有些是极隐秘的,但那处不隐秘,赵纪光说只要她想来,随时可以去。于是她就去了,于是就看见了不堪的一幕。

要说那一幕也没啥过分的,她进去时他们两人都穿着睡衣,赵纪光坐在书桌边,正在批阅一份文件。柳冰露在厨房忙着磨咖啡。咖啡豆的味道很诱人,柳冰露的肤色更迷人,尤其裸在睡衣外一大片粉红色的脖颈,还有睡衣怎么也掩不住的那道深沟,真的很迷人。她当时还真被迷了一下,不过很快那种美丽的感觉就没了。在医院工作,听不到小道消息是假的。有关柳冰露的各种传闻,一直是医院里那些没有上进心的人八卦的主要内容。作为上进心不大的一员,史晓蕾对那些八卦早就烂熟于心,不外乎权力与美色的又一起合谋,这类事听得简直耳朵都要生茧了。她也不是多有正义感的人,听到这种传闻,一概一笑了之。个人有个人的活法,生为女人拿姿色换取点资本,捞取点好处,也没什么可厚非。甭看科室里那些女人谈起这个来个个义愤填膺,谁都是正义的化身,道德楷模。那是他们没有机会,或者压根就不具备徬男人的资本。她敢打赌,如果权力持有者稍稍跟她们抛个媚眼,她们恨不能一秒钟扒光自己呢。她不。她是一个极少去评论他人的人,自己连自己都理不顺,哪还有心思精力去管顾别人。再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合你味口的人和事,难不成个个你都要义愤填膺?还有一条,她没能力评价别人,她感觉这个世界上她是最没有资格去说别人的,一个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一个到现在还养不起家给父亲看病都需要向别人伸手的人,有什么资格?如果她这样的都敢对别人指手画脚,世界岂不乱得不成样子?

所以对柳冰露和赵纪光,她听见了装听不见,从来不问,从来不想。这事上她真能做到心静如水。

那天她没做到。不是因为撞见了不该撞的,而是柳冰露超常的镇定激怒了她,还有赵纪光看她的眼神。按说他们两个应该有点慌吧,毕竟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俩在一起,可没,真没。柳冰露只冲她说了句来啦,然后就聚精会神磨她的咖啡豆。赵纪光呢,见她到来,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告诉他有文件要批阅,让她找个地方坐。而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在一起干了什么,需不需要向她解释一下,遮掩一下?这些问题像是根本不存在,他们那种超级淡定一下让她恼了,好像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跟她史晓蕾无关一样。

那天她掉头而走,狠狠地甩了下门,借以发泄内心的不痛快。回来到现在,她仍然没跟柳冰露提这事,柳冰露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闭口不谈。这是一个淡定到让人可怕的女人,史晓蕾真是打心底里服她。可这一刻,她不服了,挑衅似地看住柳冰露,想让柳冰露也慌张一下。

柳冰露依旧没慌,见她样子有些怪,就说:“算了,你去吧,我来扶。”然后走过去,想扶起赵纪光,又发现情况不妙,掏出电话打给急救中心,让急救这边马上派人过来。

“恶心。”史晓蕾心里骂了一句。

“都不是好东西,都该死。”她又骂了一句。

赵纪光的反对加剧了史晓蕾跟林其彬的关系,柳冰露不识好歹,竟然也厚着脸劝她,让她想细点想周全点。晕,世界有这么搞笑的吗,一个心甘情愿当小三的女人竟让她想周全点,她差点反问柳冰露,你想周全了吗,你肯定想得好周全哦。她没问。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我就要你们难受,你们不是超级淡定超级从容吗,那我就在你们的从容里加把盐。

“骗?我就要让他骗,心甘情愿被他骗,急切地想让他骗,你能拿我怎么着?”她在心里一次次冲赵纪光冲柳冰露说这样的话。

悔啊,现在想起来,史晓蕾悔得就要双手撕掉自己。一切都让他们说准了,这些可恶的人,他们竟然提前把什么也看了个清楚,连她的下场也看清了。骗?岂止是骗,她整个人生都让林其彬绑架了。

赵纪光说过老鼠会之后,史晓蕾盘问过林其彬,问老鼠会是什么东西,这些年他是不是在帮章笑寒发展下线?林其彬装得很稳地说:“什么老鼠会,我听不懂啊。我是帮他发展下线,可他是在搞金融投资,就是民间融资,借鸡下蛋,拿别人的钱去作项目,从中获取大额利润。”

“为什么不从银行贷?”她傻傻地问了一句。

“银行?呵呵,你就甭提银行了,你没经过商,不知道银行门槛有多高,我告诉你吧,现在有能耐的企业家,融资几乎都不靠银行,而是自己干。他们以民间借贷的方式,将大家手里的闲钱集中起来,回报要比银行的高出十倍还多。”他一通胡言乱语,竟把史晓蕾说信服了。

其实他是真的在帮章笑寒搞老鼠会。这是最近她才知道的。他被章笑寒一脚踹开,不是因华科那点事,那事算什么啊,设备他们不是照样甩给赵岩了么,重离子项目不是如愿地让赵岩接了盘么。章笑寒是嫌他在老鼠会毫无作为,更嫌他没有按计划顺利地拿下成家父女。

哦,肮脏,听起来都是肮脏。

更肮脏的是,林其彬将她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八万存款悉数骗到了颐养园那个项目。当初他说这项目投资回报高达百分之一百二,也就是拿一百万放进去,一年后单是收益就有一百二十万。说的她那个兴奋啊,好像马上就能变身亿万富翁一样。

说穿了还是穷,缺钱,她想有钱!

被项目打动后,她开始为钱发愁。她没有一百万啊,但她特想跟着林其彬狠赚一把。林其彬说,你没有别人有呀,去找赵纪光。她恨恨地剜了林其彬一眼,警告道:“不许提他,提他我跟你翻脸。”

林其彬就没再提,但他提到了房子。

“赵纪光不是在省城蝶江边送了你一套房子吗,我们何不把房子拿出来,要知道,一年后它就会变成两套,不,三套,甚至别墅啊。”林其彬畅想地快要醉了。

她本能地从林其彬怀里脱出来:“林其彬你说什么,房子,你想打房子的主意?”

一开始她脑子里还是有点警戒的,可让林其彬一描绘未来,一说颐养园项目前程有多美好,入股有多难,得有相当的关系才能参股进去,她的心又一次动了。

那房子不由她。是的,赵纪光是送了他一套房子,就在省城蝶江边上,就是此时此刻她寄身的这里。但房子不在她名下啊。可恨的赵纪光,竟然对她留了好几手。当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把房子直接过户到她名下。赵纪光说:“不可能,一来你是我女儿,虽然没公开,但保不齐别人会知道,我在位子上时,绝不能大意,要随时防着他人。二来,我也怕……”

赵纪光没把话说完,但她替赵纪光把话说完了:“是怕我让父母住吧?”

“对!”赵纪光说这话时整个身体都是含着恨的,他就怕给她一点好处,马上分享到孟瓷那边去。为这事,她没再跟赵纪光闹,一来她打定主意不会做赵纪光女儿,二来,她对房啊啥的也没感觉。她才不会为一套房去做违心的事呢。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林其彬把颐养园项目说那么好,她也暗暗打听了下,这项目的确非同一般,获利非常诱人,而且只要你一交钱,马上红利就返还到手。抱着钱挤着交的人多得海了去了,用挤破了头形容一点不为过。远处不说,单他们医院,周泽晋交了,副院长也交了,好几个科室主任通过市里的关系也交了。科室里天天谈论此事,找不到关系的人急啊,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分红,哪个不眼红?

一听房子不在她名下,林其彬也泄气了。可几天后林其彬又来了,喜滋滋的,见面就说,你猜赵纪光把房子弄到了谁名下,打死你也想不到。

她连问几遍,林其彬都不说,后来她急了,擂起小拳头就要揍林其彬,林其彬才说:“他把房子过户到了柳冰露名下。”

“啊?”

史晓蕾彻底炸了,忍都不能忍。“你还笑呢!”她诅咒了一句林其彬,抓起包就去找赵纪光。说是送她房,竟然把房子办在柳冰露名下,凭什么?

赵纪光当时的话至今还响在她耳边。

赵纪光看着她暴怒的样子,道:“我知道你迟早会找来,没想你来的这么快,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房子是给你的,这个不会变。但放在你名下不安全,放在柳冰露名下,永远是安全的。一来外人不会怀疑,她完全有能力买得起这样一套房。二来,也是我深思熟虑过的,这人可靠,比我所有的子女都可靠,当然也包括你。这么说吧,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欺骗你,会把房子安全地过户给你。但前提是,你必须跟姓林的彻底断掉关系,而且保证这房子只用你结婚。”

赵纪光用了安全,可见这是一个多么谨慎的人。

她心里呸了一声,表面上却装得很亲和。只冲赵纪光说了句,哦,知道了。然后抓起包就回。她才懒得跟赵纪光说什么呢,她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证明一下是不是房子落户在柳冰露名下。现在她心里有底了,好你个柳冰露,你手段也太高了吧?

她不跟赵纪光要房,她跟柳冰露要,天天要,她这招高吧。柳冰露难道愿意别人知道赵纪光还有房,愿意别人知道赵纪光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绝不可能。果然,柳冰露被她缠得没招了,有天把她叫进办公室,关起门说:“我不知道你干嘛这样逼我,房子我绝没有不给你的意思,不是我的东西,我绝不要。但我还是不能给你,因为我答应过他。”

“他?”她差点笑得喷出来。“行了,咱都别演戏了,戏演多了真不好,自己会当真的。不给房就拿钱,反正我是要定了,你看着办。”她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她,真的很接近无赖了。

就这么着,柳冰露拿出五十万给她。给她的时候,还刻意叮嘱:“这钱说啥也不能到林其...

章节列表
新书推荐:魔王狂妃 呆萌皇后卡哇伊 继室难为 宿敌绑定系统 孕娘子:五夫寻香 炮灰攻的华丽逆袭 闪婚疯妻休想逃 萌妃嫁到:王牌懒后掌天下 星河禁猎区 痴恋千年:只做你的王妃 弃妃转身变女皇 我不是公主:恶魔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