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呆子免费小说”最新网址:https://www.shudaizi.app/,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
当前位置:书呆子免费小说 > 恐怖灵异 > 棱镜(全二册) > 第十章

棱镜(全二册) 第十章

章节列表下一章
好书推荐:万道剑尊 近战狂兵叶军浪苏红袖 至尊召唤师 王辰韩雨萱 无限狂神 庶女狂妃:相府五小姐 我在异界斩神 斗破苍穹之倾城绝恋 斩天刀 网游之傲视群雄 

1

钟好一头扎进去,等再次出现时,已是这月的月末。

银河的热季已经过去,天气慢慢温和下来。

钟好走进于局办公室,兴奋地说:“查清了,大突破啊头,极具爆炸性。”

“什么意思?”于向东刚送走一拨客人,回头关上门问。

“离了,他们早离了。”

“什么离了?”于向东还沉浸在刚才跟客人谈的事上,客人是市老干部局两位领导,来跟他通报情况的。关于颐养园集资案,市里最近神经都绷紧了,要求相关部门随时跟公安局通报情况,密切掌握动态,随时做好防范。可于局越来越觉得,所谓的防范不过是自欺欺人,风暴随时会来临,不,不是风暴,很可能是灾难。

“赵岩跟范欣然啊,他们一年前就协议离婚了,头,我们让他迷惑了。”

“你说什么,离了?”于向东手里的茶杯“砰”一声掉下去,整个面部表情僵住了。

“头你怎么了?”钟好这天完全处在喜悦中,对于向东的反应有点不可思议。

于向东还是没反应过,又问一句:“他们离了,可能吗?”

“是事实,头,他们的的确确离了,不过离的很平静,没吵没闹,比我和乌梅闹出的动静还小。”钟好语气里还是掩不住兴奋,神情也有点眉飞色舞,居然能拿自己和乌梅开涮了。

于向东的脸黑住,像是在认真思忖钟好这句话。半天,在椅子上坐下来:“简直不可思议,昨天还有人跟我说这事,我说扯淡,怎么可能呢,没想……”

昨天是有人跟他提及此事,而且是他也想没想到的大局邴如英。大局将他叫去,先是跟他谈了颐养园项目的事,大局心情很沉重,这是于向东很少看到的另一面。邴如英接手公安局后,只坚持一项,那就是稳。于向东其实很能理解大局呢,一个人到了一定年纪,对官什么的基本就不向往了,因为结局已定。尤其大局这种性格,一辈子都不喜欢争啊抢啊,他能做到一把手位子上,完全是得益于别人抢的太猛,让上面无法取舍,只好选一个不争不抢的人来先平衡住各方。大局曾经说过一句话,对他本人来说非常形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局最近是有一种意向,想跟他交交心,谈点知心话,也谈点深层次的话。于向东能理解,人嘛,谁也不可能永远戴着面具活人,裹得再严的人,内心也有倾诉的愿望。尤其韦旭峰到党校培训后,大局跟他这种接触突然多起来。

昨天他们谈到了赵岩夫妇,绕不过去。大局说了一句让他似懂非懂的话:“大家都说山雨欲来,可我反感觉他们很平静,好像早就做足了准备似的。”

他试探着解释一句:“可能真到了这时候,他们反倒不怕了。人就是不知道结局,一旦结局摆到那里,反而会不慌不乱。”

“什么结局?”大局问。

“万马齐暗,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于向东一气说出好多个词。大局微微一笑,后来又猛地倾起身子,“连你也这么认为?”

“不这么认为还能咋,难道他还有回天之力?”

“不,向东啊,我感觉这次你也被他们耍了,赵岩夫妇,没这么简单。你看看他们现在这态度,整个银河急得火上浇油,卓然市长都急得要崩溃了,他们呢,完全像没事人似的,这里面有文章,有文章啊。”

于向东顺着大局的话想了一会,他能感觉出大局说的是肺腑之言。这么多年,他跟大局之间,并无什么矛盾更无什么过节,很多事都是情势所迫,怪不得哪个具体的人,说穿了大家都是在池塘里游泳,拉不开架势摆不出姿势,当然也发挥不出啥本领,缩胳膊缩腿,为的就是既不伤到别人也不被跻到塘子外面去。大局能突然跟他掏心窝子,令他感动。他道:“难不成他们真的想一走了之,可现在这环境,他能走到哪去,去了还不得乖乖回来?”

大局又笑了一声,说:“走是肯定的,这大的烂摊子,就算不清查,他们也无力回天,我说的是怎么走,一个人走还是全家走?”

“什么意思?”于向东突然感到大局话里很有文章。

“金蝉脱壳,你一个老公安,这种小伎俩不会看不出吧?”

昨天他没敢跟大局说的太深,办公室人来人往,他们的谈话明一句暗一句,都不挑开了说,于向东对大局的意思领会得不是太透。晚上他跟妻子说起这事,和荻帮他分析了一会,道:“这家人很复杂,他们的招数可不是按正常思维能想到的,得往坏处想。”

坏处是什么?于向东想了那么多,但就是没想到赵岩夫妇会离婚。按说以离婚方式逃避企业债务是再平常不过的手段,太小儿科,玩这招的人太多了。但他坚信他们不会。这倒不是对赵岩多放心,而是范欣然。

于向东对范欣然感觉真是太好了,他甚至能肯定,如果不是范欣然,海天根本走不到今天,甭说上那么大项目,就是单纯的药业也经营不下去。赵岩压根就不是搞企业的料,他搞企业完全就是掠夺,欺诈,强取豪夺那套,哪管你什么规则。我要,我必须要。这就是他的经营理念。海天完全是靠范欣然那双手在打理,一次又一次地躲过灾难。范欣然还有一点,那就是绝不可能走离婚这一步。

不是爱情,爱情有时候很空洞。也不是责任,任何人的责任都是有限的,而且责任这东西,是双方的,一方不尽责时,另一方还能尽得起?是范欣然的性格决定的,直接说,范欣然输不起,她宁可维系千疮百孔的婚姻,也不会走出离婚这一步。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软肋,对范欣然这种女人,宁可心里烂洞,也要表面的风光表表的成功,她可以在其他地方输,但绝不让输在婚姻上。

可是现在钟好说,他们真的离了。

是他看走了眼,还是范欣然跟赵岩之间,发生了更可怕的事,足以摧毁范欣然维系家庭的决心?

“换个地方谈,我的神经有些受不了。”于向东拉起钟好,离开办公室。离婚这件事,在他看来比集资案还大,这里面牵扯到他对整个事件的判断,牵扯到对赵纪光一家的判断。如果把范欣然搞错了,等于将一切搞错。

还是那句话,他们已经错不起。

两人来到绿林,老板娘苏来紫不知情况,开了句玩笑:“大白天的来这里,还穿着制服,不怕别人说你们上班时间闲遛哒啊,让人打了小报告可不好。”

钟好恶恶地瞪一眼苏来紫,苏来紫吓得不敢说话了。

进了包间,于向东急不可待地说:“怎么查的,到底怎么回事?”

钟好这次没找原来的合伙人,另辟蹊径,找的竟然是赵纪光前妻,沈绪岚!

“行啊你小子,越来越知道突破口在那了。”于局由衷道。

钟好没笑,知道于局对这事很上心,接着又讲。

钟好去庆河,这次沈绪岚答应得很痛快,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还会来,而且这次跟我女儿悦悦无关。”

钟好很老实地说:“是跟她无关,我需要了解她弟弟赵岩的情况。”

沈绪岚说:“你算是找对人了,甭以为我跟他们没关系,但是他们跟老赵有关系。他们造的每一次孽,我都替他们记下呢。”

“我就知道您是一个有心人,所以有问题就直接奔您老来了。”

“离婚的事吧,我知道你是为这个来,不用多问了,他们是真离了。”老太太说话非常干脆,好像准备好答案,等着钟好来拿一样。这倒让钟好起了疑,老太太这表现可有些反常啊。

见钟好拧眉,老头头笑说:“不相信是不,我也不相信呢,但事实就是这样。具体原由我也说不清,我说了你也不信,还是去问她们吧,她们会告诉你详情。”

沈绪岚说的她们是指两个人,一个是柳冰露,另一个,竟然是范欣雨。钟好没问为什么,相信老太太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但他还是犹豫,找柳冰露没问题,他也想跟她再深入谈谈呢,可范欣雨?

沈绪岚看出他的心思,道:“没关系的,欣雨找过我,专门为你来的。”

“为我?”钟好一下就又不明白了。他跟范欣雨只在医院见过面,虽然觉得这女人也很有城府,但两人交流得真不多,范欣雨为他找老太太,怎么听着有几分怪呢?

沈绪岚一点也不觉得怪,非常平静地说:“是,为你。她对你影响不错,但还是有些吃不准,所以想在我这里印证一下。”

“哦--”钟好长长地哦一声,借以缓解自己的神经。

“你别哦,我怀疑她有什么事,需要你的帮助,但又不说出来。我呢,也不好多问,只是她问什么我回答什么,我告诉她,虽然我跟你只有过一次交流,但你靠得住。”

“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肯定你吗?”老太太又问。

“不知道。”钟好真的不知道。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掉进一个迷宫,根本找不到出口。

“宽叔,你是他的徒弟。我沈绪岚能看走眼人,宽叔不会,明白了没?”

钟好傻傻地看住老太太,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他在迷宫里左突右冲,原本指望让事件清晰一些,没想越冲头绪越多,问题也越多。不过他很喜欢这种味道,哦,不是橡皮的味道。

沈绪岚这天谈兴真浓,接下来,她便饶有趣味地讲给钟好一个故事,她跟赵纪光还有范家一家的关系。

钟好不敢按原话复述,怕于局急,他挑重点的说。

老太太跟范家真是有关系的,如果不是她,范欣然不会走进赵家。虽然赵岩不是她的儿子。赵纪光抛弃沈绪岚后,开始是有些放不下心,通过儿子还有女儿,给她带来各种问候,但老太太一概不接受,觉得烦。后来赵纪光还这么做,老太太就直接去找赵纪光。她跟赵纪光说,你也别觉得有啥对不住,做都做了,就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你这样子让人看着可怜。男人嘛,敢作敢当,一脚踢出去,就甭朝后望,我死我活,你都甭往心上去。赵纪光说不,虽然离了,但她后半辈子的生活,他还得负责。

“负责?”老太太笑笑,“你能负得起?再说了,你想负还要看我乐意不,我能走出你赵家,就把啥也看开了。”怕赵纪光不信,老太太又接着开导,讲了一堆大道理,都顺着赵纪光的心思。说男人喜新厌旧,她很能理解,可惜是现在,要在旧时代,她都能替赵纪光把那个演员娶进来。再后来,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赵纪光发现,自己跟第二个妻子生的几个孩子相对出问题,又来找沈绪岚。沈绪岚真还没拒绝。她说:“按理我是不该多事的,我自己生的我也没教育好,但念在他们都是赵家的孩子,我就多说几句吧。”于是就讲给赵纪光一堆管孩子的道理,其实听着是一堆,核心的话就几句,不要纵着孩子,不要老让孩子吃嗟来之食,那不好。给孩子金山银山,不如给孩子一根打狗棍,让他自己去觅食。赵纪光听着虽然对,但知道做不到。沈绪岚说做不到就别再来找我,说这东西说给能听得进去的人才有用。赵纪光果真有段时间没再来找。可是到赵岩谈婚论嫁的时候,赵纪光又来了,跟老太太讲了一堆的事,无非就是儿子这不争气那不争气,活生生一个败家子。沈绪岚笑笑:“像他爹了,太像。”说完又觉太打击赵纪光,弥补道:“就是本事没他爹一半。”

这话让赵纪光心里舒服了许多,认真跟她商量起儿子的婚事来。老太太倒也不谦虚,依旧像个母亲似地说:“你得给他娶个强点的媳妇,得管住他,不要让他太过撒野,不然,你会毁在他手里的。”

赵纪光说:“哪个女子能驯服得了他啊,怕是没有。”

她说有,范家就有一个。

范欣然真还是沈绪岚当媒婆介绍给赵岩的。老太太跟范家,要说也没啥深交,毕竟范家是大户,她呢,平民百姓的女儿,高攀不上那样的人家。但她有岳南。岳南跟范欣然父亲也是好朋友,岳南每次来海东,可以不见赵纪光,但必须见范欣然家人。到后来,她跟赵纪光离了,岳南知道她落寞,只要来海东,必请她吃饭,跟她拉拉家长。跟范家一家见面,也是定要拉她去做陪。一来二去的,她就对范家熟悉了。知道范家是怎样一家人,也知道范家的闺女,是不了起的女儿。

那天老太太跟钟好讲了许多有趣的事,包括后来她怎么成为范家的座上客,跟范欣然父母变得多亲近。老太太言语里流露出太多对范欣然的赞赏与爱,哦,是爱。

钟好跟听天书一样,不过有一样他是坚信了,那就是范欣然接受到的教育还有做人标准,根本是赵岩无法比的。老太太把她介绍给赵岩,是拿一个受过良好教育且有良好教养的人去拯救赵岩,进而拯救赵家。

可惜,老太太还是失败了。她告诉钟好,这辈子她最不该做的事,就是保媒。

“我毁了欣儿啊。”老太太沉沉道。

2

钟好跟范欣雨的见面更有点夸张。从庆河回来,钟好尝试着给范欣雨打了电话,坦率讲,他是没抱啥指望的,仅凭医院那点接触,就想从范欣雨嘴里听到真话,怎么可能呢?而且范欣雨给钟好留下的印象,太雅了。一个绝对跟八卦不沾边的人。打电话的时候,钟好脑子里还这么想。

没想他刚把邀请两个字说出来,范欣雨就愉快地答应:“好啊,钟大队长能邀我喝茶,不胜荣幸。”

钟好呵呵笑了笑,告诉她地方。

半小时后,范欣雨来了,打扮得十分素雅。天凉了,她穿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窄窄的衬衫,米色,映衬得她皮肤越发亮。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打一个结,一张脸洋溢着干净的笑。

钟好特别注意到范欣雨手里那款包,一款看似低调但价格绝不简单的奢侈品,跟她今天的装扮特别想符。女人的精致不只是表现在她用什么样的香水,而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将若干细节完美而舒畅地结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突兀和不协调,这才是真正的精致。

钟好想到一个词:品位。

“这地方好温馨啊,钟队是常客吧?”范欣雨笑起来也很讲究,专业训练过似的。

钟好选的是位于蝶江边的一家人文茶楼,他是在一次办案中无意发现的,这里环境幽雅,重要的是安静。从他坐的位置看过去,整个蝶江全在眼中,江水平缓而沉稳,两岸的风光若隐若现。以前他爱来这里,一个人要一杯茶,面对着江的方向,坐上一两个小时,感觉整个人能放松下来。干他们这行,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是绷住的,年轻时候他去健身房,要么练练拳击,要么打一通沙包,就能把内心积郁的东西发泄出来。随着年龄渐长,那种喧闹的地方越来越不爱去了,喜把自己交给安静。但这半年,他一次也没来过,根本就抽不出时间。

“请艺术家喝茶,当然要选一个有情调的地方。”钟好想起范欣雨的欣雨艺术工作室,笑说。

“艺术家,钟大队确定没请错人?”范欣雨又浅浅一笑,两道浓眉微微往上一挑,倒比医院里的她活泼了许多。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也怕跟你们这些有格调的人在一起。”钟好实话实说。有时实话实说也能化解掉许多风险,明知道自己跟对方不在一个节奏上,如果硬去装,反而会让对方鄙视,不如坦诚地将自己缺点说出来,对方至少会觉得你是个实在人。

“钟队这样讲就有些欺负我了,我有什么格调,典型的俗女子一个。”

“得,咱都不检讨了,要什么随便点,这里的茶还是很讲究的。”钟好将茶水单往范欣雨眼前一推,目光在范欣然描过的眉毛上一掠,惊走了。她的眉是天生的特别,长而窄,两道弯镰不是描出来的,范欣然只是浅浅地涂了一层淡色,这样让整个脸都显得活泛了些。钟好想起医院里见她时的样子,那时觉得她冷,忧郁,其实是没修过眉。不知是在微信还是在哪本书看过,这种先天性眉毛很浓轮廓又很充足的女人,内心深刻着呢。怪不得她能搞艺术。

“给我来一杯金骏眉吧,大红袍味道太重,我受不了。”范欣雨点了茶,将茶单原又推给钟好,然后就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望住了钟好。

茶很快泡来,这里的茶真的很讲究,茶具也都是专门订制的。钟好呷一口,夸张地说了声:“嗯,好茶。”然后跟范欣雨说,“家里事情都稳妥了吧?”

范欣雨自然知道他问什么,道:“妥不了,我家情况您也知道,不乱上添乱已经很不错了。”然后又说,“家里有那样一对活宝,让您笑话了。”

“哪,各家有各家的难吧,我习惯了。”

“说的也是,您是警察,专门管他们的。”

“管他们?”钟好没听明白。

“我哥的情况也瞒不了您,我还听说,你们正在跟踪他呢。”

这话说的,一下让钟好无语,不知怎么接话了。只好端起茶杯,借以掩饰。

范欣雨又浅浅一笑:“不好意思啊,说了不该说的,我也是被我那嫂嫂弄得心烦,不知跟谁诉说一下。”

“理解,真的很能理解。”

“谢谢。”范欣雨小饮一口。一双眼睛汪汪的,盯在钟好脸上。盯了一会,道:“说吧,找我来什么事,钟队是大忙人,不会无缘无故请我喝茶的。”

“还真有事呢。”钟好也不想拐弯抹角,时间不容许,心情也不容许。“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关于你姐范欣然和她丈夫。”

范欣雨忽然定住了。已经捧住茶杯的手有点发僵,面部表情也瞬间僵住。钟好没急着说出来,怕遭拒绝,也怕太过生硬了,吓着她。

空气一时有些紧,两个人都有点不太从容。过了一会,钟好又试探性地道:“你也知道,他们的父亲,还有公司……”

“您是说海天吧,跟我姐没关系。”范欣雨跟着道。

“怎么没关系,他们是夫妻呢。”

“早就不是了。”范欣雨说完这句,忽然往起里坐了坐,目光从钟好脸上挪开,投向窗外。

外面江水依旧平缓,两岸景色宜人。茶室里有妙曼的轻音乐声,那是一首很古典的曲子。

范欣雨望了很久,收回目光:“我知道您叫我来的目的,也知道外界怎么评论他们,可这一切真的跟我姐无关,即或有什么问题,那也是赵家人的事。”

“他们是夫妻,又都在海天任职。”钟好强调一句。

“夫妻是没错,可也不能混淆啊,难道您夫人做的事,能追究到您身上?”

一句话,忽然让钟好无法回答。钟好有点被击中。

“对不起,不该提她。”

“没事,我们离婚了。”

“他们也离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呢。我姐原本不想告诉我的,可我跟你一样好奇,几番追问,她终于还是说了。”

“我想知道详请。”

“没什么详情。只要是女人,怕都没法跟赵岩过下去吧,要说我姐能坚持到现在,也是奇迹。”

话题只要一拉开,接下来谈就容易多了。于是这一天,蝶江边这家人文茶社里,在曼妙轻柔的乐声中,两个不太相熟的人,围绕着范欣然和赵岩谈了许多。他们谈到了爱情,谈到了婚姻,也谈到了男女各自的责任。钟好第一次发现,自己这方面并不是没有思考,更不是不能谈,真要谈起来,他的见解他的想法他对事物的态度还是蛮新颖有趣的。就连有着艺术气质的范欣雨也连连说,真想不到钟队您这样健谈啊,受益匪浅。

钟好并不觉得范欣雨是在调侃他,相反,这一天他对自己也很吃惊。他甚至想,要是早一点发现这方面的才能,他的这一生,可能就不是这样了。至少能多跟妻子乌梅交流,多掌握她的心思,也能让她懂得自己心思,他们的婚姻或许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有多少婚姻毁在不交流或不善交流呢?钟好忽然想到了这层。

见他分神,范欣雨笑着道:“我讲的好无趣是不,再讲下去,怕是您要瞌睡了。”

钟好忙检讨:“不是,不是,千万别这么说,我听得入谜呢。”

范欣雨又是一笑:“能让钟大队入迷的事怕是不多吧,我替姐姐感谢您。其实您应该约她的,她心里藏着很多话,但不知找谁说。”

“这样啊……”钟好想了想,又道,“现在怕是条件不成熟,再说我真约她,她怕不赏面子,还是你讲吧,讲得详细点。”

范欣雨接着再讲。

范欣雨告诉钟好,姐姐范欣然跟赵岩离婚,绝不是想逃债,姐姐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们的问题出在对待企业的态度不同,责任心不同,见解更是不同。一开始她是成心帮赵岩,但后来发现,他们俩个根本不在一个节奏上。赵岩根本就不拿企业当企业,在他看来,企业就是他一个舞台,他是借这个舞台谋取自己利益,他要的东西太多,但都跟企业无关。“他应该去当政客,而不是错误地创办海天。”这是范欣然原话。发现丈夫的问题后,范欣然并没灰心,想通过她的影响力,一步步将丈夫拉回头来。可这太难,后来她发现,根本不可能。于是借海天创办三巨之机,姐姐主动来到三巨,她开始按自己的意志经营三巨了。

“不对吧,三巨不是为了收购海二药设立的吗?”钟好问。

“开始是这样,赵岩的确是通过三巨完成了对海二药的收购,但很快,他就将海二药这一块全部转到海天,姐姐也不主张将三巨做成一家空壳公司,她对三巨,真是有感情呢。而且三巨对她来说,更有另一层特殊意义。”

“什么特殊意义?”钟好问。

“章笑风。”

“管章笑风什么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活着以前,可以说,三巨发展到今天,基本是按章笑风的企业经营理念来的,钟队您怕是不知道,姐姐跟章笑风,还有另一层关系,她是章笑风的学生,更是他的崇拜者。”

“她是章笑风学生,这有点胡扯吧,怎么都赶着往他身上凑?我只听说范欣生老婆是他学生,怎么又冒出个你姐来?”

“她俩都是,而且都讨章老师喜欢。”

“这样啊?”

“对,姐姐答应过章老师,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会让三巨变样,章老师没了后,她更是不让赵岩碰三巨,三巨在她心里,真的很重,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钟好茫然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但又觉不明白。

“我姐对笑风老师的敬重,怕是远远超过柳春露。这也是她力保三巨这块牌子不倒的原因,她既是为自己做事,也是为笑风老师做事,她如果真败了,那也是败给情怀两个字,这年头,做人真是不能有情怀的。”范欣雨又道。

钟好等于是让范欣雨上了一课。范欣雨的讲述中,姐姐范欣然的影子渐渐清晰,一个有着顽固情怀,一心想做成点事并且为了某种情怀跟自己丈夫越走越远,最终不得不分道扬镳。看来,他对范欣然的了解远远不够。

范欣然跟丈夫赵岩是离婚了,离婚原因大约有两点,一是赵岩执迷不悟,拿企业做复仇之剑,始终放不下跟章笑寒之间的恩怨,让范欣然十分失望。而且他大肆扩张,盲目发展,拿银行当自家金库,利用父亲的影响力,疯狂融资,拿到大把资金后又不用于企业发展,要么圈地,要么乱投资,反正大笔资金是从银行这边出,然后又流向莫名其妙的渠道,最后是钱不知去向,企业负债却越来越大,甚至成了灾难。尤其是重离子项目,范欣然从始至终是坚决反对的,为此不知他们吵过多少次架,赵岩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去,发展到最后,他们在家里根本不能谈重离子项目。也正是那个时候,范欣然多了个心眼,对三巨做了大手术。对企业更名,将原来的三巨联合变更成三巨股份,原股东章笑风还有柳春露退出,范欣然将其股份收购,股东成员新增了范欣雨,还有范欣然父亲。现在的三巨,完全跟海天脱离了关系。由于有父亲范哲明在,赵岩也不敢造次,他对三巨采取的措施就是不闻不问,完全由范欣然来经营。

钟好猛然明白,为啥范欣雨对姐姐范欣然还有三巨的情况如此了解,原来她是三巨的新股东啊。

第二个原因,就是女人。

不管是前高管兼合伙人于桥雅还是跟赵岩有过实质性关系的宴小语,都没能让范欣然对赵岩绝望。但季小田的出现,彻底激怒了范欣然。范欣然跟妹妹范欣雨说过这样一句话:“早知道他会跟这小婊子搞一起,我还不如让于桥雅留在公司呢。”在范欣然看来,就算输给于桥雅,至少人家有文化有品味,她还能多少接受一些,可现在她输给了一个黄毛小丫头,这丫头刚到公司时,连妆都不会化,一化就化成了浓妆艳抹,血红的大唇,跟夜店女一样。至于学识还有才干,那就更没得提。豆腐包子。范欣然这样评价季小田。

但她还是输给了季小田,而且赵岩根本不是玩玩就放手,范欣然根本想不通,赵岩为啥会对这样一个女人感兴趣,这样的女人简直一抓一大把,实在找不出她吸引赵岩的地方。最后范欣然不找了,既然不能让他回心,那就让他大大方去爱吧。

于是范欣然毫不犹豫地提出了离婚。

钟好越听越乱,他也以为赵岩只是玩玩,没成想人家真还对季小田上了心,不明就里地问:“是啊,他看中季小田什么呢,难道就因季小田给他生了个儿子?”

范欣雨莞尔一笑:“不懂了吧,其实你们男人应该懂的。”

“什么意思?”钟好觉得跟范欣雨这样的女子聊天很长见识,她能在不惊不乍中将一件充满变数的大事讲得如和风细雨。

“要我说,还是怪我姐,太强势了呗。”她莹莹一笑,钟好长长地哦了一声,感觉这个也还真能算是理由。

“您想想啊,赵岩是谁,他能忍受得了事事都要被人管天天都要别人监督他,受不了的。没错,我姐是一片好心,但她总是一副真理在握不听她的话便如何如何的样子,赵岩能不烦吗,所以出现季小田这样啥也不懂啥也不说只知道偎他怀里一声接一声发嗲的货,赵岩不当成宝贝才怪。”

“人啊,缺啥补啥。”范欣雨又叹一句。

钟好就被她这些理论给糊涂住了,不由地再次想起乌梅,她缺啥呢?

3

钟好查到的这些信息令人鼓舞,尤其赵岩的家庭状况还有海天跟三巨的关系,可以帮助于局厘清许多关系,也更能知道保护什么打击什么。有件事钟好并不知道,于局夫人苏和荻是范欣然父亲范哲明的学生,苏和荻在海大读研时,深得当时的校长范哲明欣赏。范哲明对西方美术史懂得不多,他的专业也不是这个,他对和荻的注意,是在当年海大举行的一次中西文化论坛上,苏和荻发表了非常有见解的演讲,谈到了许多新颖的观点。正是那些独到而颇有说服力的观点,让范哲明对和荻刮目相看。后来和荻还被选为海大博士生代表,跟着范哲明一起出访过英国,在英国几家大学做了关于中西方文化对比的演讲。毕业到现在,和荻跟校长的联系并没有断掉,师生之间的情谊随着老校长的退休越发浓。和荻最近突然关注起赵家一些事,跟范哲明有很大关系。于局之前收到的那份关于集资案事实真相的举报材料,就来自范哲明之手。是去省里时,范哲明特意找到他,亲自交他手上的。这,于局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能在钟好面前提。

于局一直害怕,范欣然会被赵岩连累,那样的话,查处案件时,他内心会有矛盾。和荻虽然没跟他多说什么,但每次提及此事,必要婉转地表达一下她的可惜。于局非常理解妻子,和荻不知是受前校长的影响,还是跟范欣然有其他一些接触,她对范欣然,是非常有好感的。她也知道不能拿自己的好恶影响于局办案,所以每次都是既想多谈,又怕多谈。听了钟好的汇报,于局心里好受多了,好像钟好此行替他卸掉了一个包袱。

但是集资案的事情还是困扰着于局,到现在,除了范哲明交给他的那份材料外,他这边还真没有什么来为范欣然洗清不该有的罪名,钟好此行,也没在集资案上有什么新的发现,等于一切都停留在原位置。这让于局欣喜之外多少有点失望,他指望钟好能在这方面有突破呢。可市里局里,对此案却是动静越来越大,大有快速灭火的趋势。大个子他们这几天已经忙疯了,除对赵岩加紧审讯,想从他身上攻破外,大个子们还从外围展开了调查,已经有好几个银行高管被带走。

这些,都让于局忧心忡忡。因为大个子们所有的举动,都奔着一个方向,那就是认定集资案是赵岩一手策划的。就在钟好回来的前一天,大个子带人已经封了海天下面几个厂子,对赵岩的个人资产,银河这边的别墅,省城海州一套别墅还有一套房,以及赵岩名下三辆车,也依法全部封存。海天集团帐号,帐面资产全部冻结。

昨天于局还跟大局邴如英起了争执。于局认为在集资案主体还没查清以前,对海天及赵岩本人做出种种限制,是有违办案精神的,更有预设先行、未查先定之嫌。邴如英给了他这么一句:“查封也是没办法的事,没听说他要逃么,他要真逃了,你和我都无法交差,银河也会大乱,这责任,我们都担不起。”

从不为赵岩说话的于局,昨天破天荒地替赵岩辩解起来。他道:“逃,我觉得可能性为零。而且我觉得赵岩想逃,也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是误导我们办案。”

“理由呢?”大局冷冷地问。

于局一激动就说:“就算他不在乎重离子,或者按你所说,把重离子项目责任推别人身上,但颐养园呢,那可是个炸弹。他纵是再有背景,再胆大,再不在乎什么,这样一颗炸弹埋在那,他能走得开,敢走?他应该清楚,现在没人能保得了他,他父亲已经不在了。”

于局把不该讲的都讲了出来。是的,赵纪光的死,某种程度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对赵岩赵一霜他们,更是意味着另一种命运的开始。

大局不跟他争,而是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他是清白的,他就更应该配合调查,他什么也不说,怎么查?问题还是出在他本人身上,越抵抗事情会变得越糟。现在封存他的资产,也是对他及海天的一种保护,这个,别人懂不了,难道你也不懂?”

一句话,忽然启发了于局。

可是此时此刻,面对钟好,于局那种侥幸就不敢有了,或者说,他也怕事情朝另一个方向发展,万一有人强行要给赵岩栽这份脏呢?

钟好就知道于局的死结在这里,清了一下喉咙说:“头你还是没真正搞清海天,或者被它庞大的外壳迷惑,大家都说颐养园是赵岩搞的众筹项目,但据我分析,这真的不管赵岩什么事。这个炸弹他根本不怕,就算引爆,炸得血肉横飞的也不可能是赵岩,而是另有人在。”

“分析不管用,得有证据!”于局声音厉起来,他对分析还有判断真的不敢再抱热情了,必须短时间内拿到铁实证据,才有可能去阻止大个子,进而阻止事态朝可怕的方向发展。

这一瞬间他又想起了章笑风,三角楼事件后,就因他和钟好拿不出证据,不得不逼迫承认,章笑风就是“血狮子”。

于局怕那样的悲剧再次重演,而且目前形势对赵岩还有范欣然极其不利。

就在昨天,钟好给他打电话前半小时,他还在会场,参加的就是市里一个高规格小范围会议,会议讨论的主题正是颐养园集资案。市里有几名受骗的副地级干部,带着他们的家属去了北京,由于是老干部,盯防的人根本没注意,就算注意到也不敢截访。所以,这事还是让捅了出去。虽然上面还没啥处理意见,但就怕风波闹大。市里一再要求,要及早着手,拿出应对办法。主持会议的领导还专门跟他说,要将赵岩盯紧点,不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他懂领导意思,昨晚他专门到第一看守所,就赵岩的安全问题重新做了部署。

钟好越听越不对劲,心里大叫,反了,一切都搞反了。一种跟于局差不多的预感冒出来,钟好脊背有点发凉。

跟于局有点相似,钟好本来是很恨也很烦赵岩的,随着调查的深入,竟然有些恨不起来了,相反,觉得赵岩挺冤,挺能被别人坑。

“上面没说要把他怎么样吧,是不是你们已经内定了什么?”他心一狠,将担心的话问了出来。

“怎么说话呢钟好,哪来的这些思想?”于局被烫着一般,连连否认,心里同时惊讶,钟好现在是越来越直接也越来越把一切看得穿。

于局这样一说,又让钟好误解了,像是吃了炸药似地道:“头,感觉我们俩没在一个节奏上,怪不得我讲的你听不懂,你讲的我又认为不全面,我们信息量占有的不一样,信息渠道更不一样。头你听的太正,你是会开多了,汇报听的也多了,所以脑子里就一点真的都没了。这样吧,先不说这个,你得告诉我,我现在能不能见赵岩,找他了解一些情况算不算违规?还有,这次我要一个人去,谁也不带,我要跟赵岩单独谈。”

于局被难住了,想了半天,最终终于咬牙道:“可以,这方便我给你,出了问题我负责。”

钟好没见到赵岩。到了楼下,刚发动车子,电话响了,一看是曹亚雯打来的,钟好接起。

“老大你在哪?”

钟好说:“我要去看守所,会会赵岩。”

曹亚雯惊讶一声:“老大你去哪个看守所,赵岩早就不关在一所了。”

“什么?”钟好已经发动起的车子猛地熄火,脚狠狠地踩在刹车上,声音粗重地问,“告诉我,他关在哪?”

“人早被大个子带走了,目前关在哪,谁也不知道。”

“扯淡!”

淡字还没说出来,曹亚雯的声音又响起来:“老大你快到蝶江花园来,范欣雨这边有新情况。”

“你别一惊一乍好不,我没时间,等我回来再说。”钟好压了电话,一踩油门,车子离开了公安局大院。

曹亚雯还在对范欣然和范欣雨姐妹俩做调查,这是于局的安排,以前钟好不理解,现在他算是理解了,从范家姐妹入手,还真能查到不少东西呢。钟好正怔想着,电话又叫起,瞅了一眼,这次居然是范欣雨。

“钟队快救救我,他们要带走我老公。”

“什么?”

范欣雨老公就是那个调查记者,叫李念。三年前他开始介入颐养园项目的调查,似乎挖到不少内容,但因方方面面的压力,关于颐养园集资黑幕,非但一个字也没发出去,三个月前他还被相关部门请去谈话,勒令他停止调查。李念哪能甘心,这也是一个有血气有正义感的男人。

“谁要带走你老公?”钟好追问一句。

那边的范欣雨哽着嗓子说:“刚才我家里来了一伙人,说我老公涉嫌非法控制林其彬,硬是把他带走了。”

“林其彬,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钟好浑身为之一振,花这大力气找不到的林其彬,竟然会被李念控制,这太不可思议了。

“钟队你快来吧,有些情况我也是刚刚知道。”

钟好不敢犹豫,掉转车头就往蝶江花园去。蝶江花园也算得上银河档次高的住宅小区,位于城西蝶江公园边上,傍水而建,环境十分优雅。里面一半是高层建筑,一半是二层的小别墅。钟好赶到那里时,已是四十分钟后。温涛候在小区门口,看见车子,冲钟好挥了挥手。

“到底怎么回事?”温涛刚一上车,钟好就问。

“简直一部魔幻剧。我们到处找不到林其彬,原来是被李念关在他家。”

“他关林其彬做什么?”

“据他妻子讲,是为了查清集资案。李念认定,林其彬了解整个集资案全过程,更知道许多黑幕,所以林其彬从季文韬手里逃走后,他就将林其彬弄到了这里。”

“林其彬那天真是被季文韬从医院带走的?”钟好又问。

“这个可以肯定,大侠在医院看到的是事实,可惜他没能追上季文韬。季文韬将林其彬带到庆河,关在一家倒闭的酒吧里。林其彬毒瘾发作后,竟然从酒吧天窗里爬了出来。不料在购买毒品时,撞到了李念手里。”温涛将了解到的情况大致告诉钟好。钟好思索一会道,“看来他比我们更清楚,更知道从哪里入手。”

这个他显然是指调查记查李念。

温涛陪着钟好来到范欣雨家,是独立的一幢小洋楼,有个小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植物,还开着几种非常鲜艳的花。家里狼籍一片。现场情况就能看出,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有多过激。楼门被撞坏了,屋里乱七八糟扔满了东西,书,纸张散的到处都是。二楼书房里,电脑也被砸坏,一个书橱被弄翻了,上面的收藏品有的碎了,有的滚落在地上。

陪他进来的范欣雨暗淡地说,电脑里有关东西都被删了,他们还不过瘾,将家里所有硬盘还有U盘一并收了去。

“它们可都是我老公十几年的心血,真正跟集资案有关的并不太多。”

范欣然并没到这里来,陪着范欣雨的是她一名助理,大学毕业一年,人很单薄,此时脸吓得发黄,琵缩在屋角不敢发声。曹亚雯走进来说,是大个子亲自带人来的,他们开了搜查令。

又是大个子!

钟好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发现第一看守所女管教齐小染也在场,有点惊讶。齐小染就是光头李活见于局时说的那个“个子不高,留齐耳短发,走路爱哼民歌”的女警。

“你怎么也在这?”钟好问齐小染,影响中好像齐小染并没从看守所调出。

齐小染垂下头,目光扭过去,不敢跟钟好对视。显然她对自己出现在这里,也觉得不妥。

范欣然见状赶忙道:“她是我表妹,我小姨的女儿,当时我真是急坏了,那么多人扑进来就抓人,我只好向她打电话求救。”

“这样啊。”钟好目光从齐小染身上离开,小地方就这样,七拐八拐,几乎所有的人都能扯上亲。

“林其彬呢,也被他们带走了?”

“没,跑了。”曹亚雯说。

“跑了?”钟好简直想笑。这家伙真能跑啊,一次次的居然都能跑成功。

“李念可能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将林其彬转移到了一楼,一楼后面还有道门,李念很明显不想让大个子他们抓到林其彬,他抵挡大个子他们的空,林其彬从后面那道门逃走了。”

“目前有消息没,抓到了吧?”钟好又问。

“还不清楚,没跟大个子联系过,也不能联系。”曹亚雯将后面这句说的更重。

“你老公怎么回事?”其他事了解得差不多后,钟好问范欣雨。

范欣雨说,她也不大清楚,李念调查集资案,一直是瞒着她的。她家有两套房,这套平时不怎么住。她在工作室那边还有一套楼房,平时都住那边。李念呢,他是一个四处跑,单位也不在银河,哪儿有案件他就往哪儿去,夫妻俩见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如果不是今天李念打电话,她都不知道他念回到了银河。

“真不知道?”钟好觉得这话可信度太低,从他进来到现在,范欣雨脸上神情一直不自在,跟他目光接触时,也都躲躲闪闪的。这里面肯定有假。他判断调查集资案的事范欣雨一定知道,说不定是他们早就谋划好了的。从现在情况看,大个子分明是想将集资案的全部责任定性给赵岩,钟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证据,有一点却很清楚,大个子现在是完全听命于他未来的岳父了,一手把赵岩带了去,另一手又伸向调查此案的记者,个中用意,不言自明。但钟好不能乱说,他甚至有点后悔来到这地方,接下来他该怎么收场呢?跟大个子对着干,显然不明智,于局也不会答应。但对发生在蝶江花园的这起带人事件一言不发,又不是他性格。

就在他犯难时,于局电话来了。钟好离开小洋楼,来到小区院子。

“你在蝶江花园?”于局问。

钟好说是。

“那边情况怎么样,真的又让林其彬跑了?”

于局居然没批评钟好,让钟好心松下来。他说:“亚雯说是跑了,现在抓没抓到,情况不了解。”

“应该是没抓到,刚才邹锐已经向局里汇报,大局的意见是必须全力缉拿林其彬,不能让他再漏网,这人危害性很大,你们几个合计一下,那边的事先放一放,现在必须全力以赴找到林其彬,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钟好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于局这话的潜台词显然是要他们抢在大个子前面,找到林其彬。

“明白,我马上带人去找,他上不了天。”

4

林其彬真的上了天。

连续三天,钟好他们近乎用排查式的方法,将银河所有可能吸毒藏毒的窝点全查了过来,仍然没有大个子的消息。所有的线人也都问过了,包括响马湖的溜秋,也都说没见到这人。大个子这边同样没有消息。

钟好这才知道,他们对林其彬,的确是小看忽视了。林其彬对银河地下毒品市场,非常熟悉。钟好不得不怀疑,所谓当初章笑寒让林其彬帮其建立老鼠会一说,并不怎么成立。这个老鼠会,极有可能就是林其彬一手布下的。章笑寒当年亲近林其彬,不过是想把林其彬这个网络拿过来,为他所用。

大侠证实了这点。

大侠这段日子也没闲着,从医院出来后,他只做一件事,追踪林其彬。当年在三角楼,林其彬出现过,但大侠一直不敢确定。那天在楼上,他所处的位置不好,没能看清林其彬的脸,但看清了他的背影。医院急诊中心,大侠一看到林其彬,马上便想起三角楼那一幕,他的心为之一振。五年来,虽然腿脚不方便,但只要到户外,就时刻留意着那个背影,没想终于让他在医院看见了。有个声音更是顽固地刻在了他脑子里。三角楼那天,章笑风正要交易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他是线人,条子的卧底。”就这句话,引起了那天的大乱。章笑风夺路从舞厅那边跑过来,但下楼的路已被封死,他们在进口处安排了好多人。

大侠看到有人亮出了刀子,有人在抄板凳,领头的黑脸大汉扬言要把章笑风从窗口扔到下去。

果然就有人扑过去,章笑风掉头往大侠藏身的这边来。

毒品这一行,你卖贵了瘾君子们不生气,你不出货他们也拿你没办法。但线人、条子几个词,对这帮瘾君子来说,就是在要他们的命。一旦你的身份泄露,他们恨不得活扒了你的皮。

情势非常危机,大侠如果再不施救,章笑风很可能真就被活扒了。

本来那天大侠跟章笑风是能逃脱的,楼的另一侧,靠近家属区那边,有道小门,非常隐秘,是钟好他们提前弄好的,遇到紧急情况,可从那边跑出来,一旦到了外边小平台,迎救的人就有办法让他们安全脱离。可章笑风不认识大侠,那天的章笑风太慌乱了,他也绝绝没想到跟他一道进去的林其彬会认出他,会出卖他,仓惶逃跑中,误将大侠当成了对方的人,大侠还没来及说话,章笑风掉头又回去,可那边哪有出口啊,一群恶魔一样的人阴森森地望着他,个个眼里是杀气,章笑风无路可逃,竟一头朝那扇窗撞去。

大侠情急地朝他扑去,试图抓住他,但这时那伙人已经逼近了,他们不可能给大侠和章笑风活路,大侠只有心一横,闭着眼睛跟章笑风一同往下跳……

五年了,大侠可以忘掉别的,但那个背影,那一声,如何能忘掉?那天在医院急诊中心,看到林其彬背影,大侠还不敢太确认,等林其彬跟史晓蕾吵起来,要从史晓蕾包里抢钱,张口大骂史晓蕾时,大侠再也不怀疑了。是他,就是他!

大侠同时告诉钟好,五年前的老鼠会,他们又有了新发现。老鼠会是网吧老板胡星一手建立的,胡星表面上开网吧,背后却干着贩毒的勾当。林其彬跟胡星是同乡人,胡星比林其彬大十多岁。两人早在三角楼事件前就打得火热,胡星网吧出过事,几个小年轻干架,差点闹出人命,是林其彬帮胡星摆平的。当时林其彬跟史晓蕾热恋,又深得赵纪光赏识,是银河的大红人,出面摆平这点事,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胡星为了感激林其彬,常常请他喝酒聊天,两人的交情随之密起来。胡星也想抓住林其彬,想仰仗他。可惜好景不长,林其彬移情别恋,激怒了赵纪光。后来林其彬一怒之下离开政府部门,下海经商。当年创办华科外贸的钱,一大半还是胡星出的。

胡星?这个名字一出,钟好本能地就想起发生在深圳的那起车祸。当年追查“血狮子”,胡星突然失踪,随后在深圳遭遇一起离奇车祸……

这里面,莫非有其它原因?

大侠接着又告诉钟好,当年成思维唆使林其彬投靠章笑寒,其实也是章笑寒跟成思维他们玩的阴谋,目的就是通过林其彬之手,将胡星创建的老鼠会全盘接过来。谁知林其彬表面上对章笑寒唯唯诺诺,暗,却留了一手,他想将老鼠会据为已有,以此来跟章笑寒抗衡。章笑寒哪容他这样,于是才出现了季文韬。

章笑寒让季文韬加盟三河的目的,并不完全是冲着老鼠会,大侠说,他们找到两个关键证人,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当年季文韬是担负了另一个使命的,用引诱和胁迫等方式,让林其彬和成思维染上毒瘾。

“让成思维染上毒瘾?”钟好听得心惊肉跳。

“是啊,老大你想不到吧,章笑寒真正要控制的并不是林其彬,而是借助林其彬跟成思维的关系,让成思维吸毒。他这招太狠了,只要计划得以实现,成卓然这边,就完全由他操纵了。”

“原来这样!”钟好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的计谋还是被成思维识破,成思维这才一脚踹开林其彬,又投入到罗德怀抱里去了。”

“罗德?”大侠这天曝出的料太多了。

“是的,罗德。我们在调查林其彬时发现,所谓的集资案,根本跟赵岩和海天无关,完全是成思维一手策划的。西蒙睿是跟海天联合投资,但这都是章笑寒一手操作的,罗德其实是个骗子,他在新加坡什么也没有,所谓的投资商,完全是章笑寒一手包装出来的,当然,也借用了成卓然的影响力。成思维踹了林其彬,迅速跟罗德打成一片,两人没出一个月,就上了床。接下来,罗德利用西蒙睿,演了一出诈骗大戏。”

情势越来越复杂,钟好不敢耽搁下去,此事已经涉及到不该涉及的人,尤其是成卓然父女。他紧急将情况报告给于局。于向东听完,久长地沉吟着不作声。钟好并不知道,就在两个小时前,于向东收到两封电子邮件,竟是调查记者李念发给他的。李念好像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所以赶在大个子他们抓他前,将这些年调查来的资料包括全部证据交给了于向东。

大侠说的没错,集资案真是成思维和罗德联合导演的,背后主谋就是章笑寒!

“你想怎么办?”半天后,于局问钟好。

“马上对章笑寒和季文韬采取措施,同时对成思维进行监控,以防狗急跳墙。”

于局微微一怔,但没马上表态。钟好急了:“头,不能再犹豫了,现在情况很明显,有人利用大个子,想把集资案栽脏给赵岩,我们必须抢在前面把这个盖子揭开。”

“你以为有那么容易?”于局冷冷地问。

“头,不管容易不容易,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对章笑寒和季文韬采取措施,如果你怕担风险,我去!”钟好说着真要走,于向东喝了一声,“你想干什么,你以为措施是想采取就采取的?章笑寒是谁,他是省人大代表,全省著名企业家,对他采取措施,要办各种手续。”

“那我去办?”

“你去哪办,市人大?笑话,这事得陆子铭批,懂了没?”

一句话让钟好泄下气来,他真把章笑寒当成普通人了。

办公室的空气忽地冷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钟好看看表,他进来已经有一个小时零十二分钟,大侠几个还在外面等着呢。他掏出电话,想打给曹亚雯,让他带大侠他们先回去。于局突然接过他电话,将拨出的几个号删了。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没告诉你,赵纪光有毒瘾,吸了很多年了,应该是他老婆胡梦之染给他的。”

“啊?”钟好又是一惊,目光恐怖地看在于局脸上。

“而当年让胡梦之染毒的,就是章笑寒!”

钟好真是惊得不知说什么了,他以为自己离真相很近,原来却是……

半天后他几乎爆着粗口道:“这王八蛋,怎么都用这一手呢?”

“他在报复。”

“报复?”

“是。”于向东重重道了一声,又说,“还记得海二药收购案吗,章笑寒父亲并没吸毒,章三河一生最痛恨的就是毒品,他跟两个儿子立下规矩,谁沾毒谁就滚出章家。但没想到的是,最后他的死,是以吸毒之名做的定论,我这么说,你明白不?”

钟好大张着嘴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难受半天,才怯怯道:“您的意思,章笑寒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向东却没回答,他的眼里一片苍茫,抑或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无法清澈。走到窗前,对着窗外的天空看半天,缓缓回过身来:“钟好,我们查的不是一起案子,对付的也绝不是一个人,这案子有多复杂,我都搞不清。盘根错节,四下蔓延。现在又涉及到成思维和她父亲,你说,凭我和你的力量,能搬倒这一棵棵大树吗?不,是一大片森林!”

钟好不知怎么回答了。此时的他,脑子近乎空白。不,杂陈着无数难以名状的东西。恐惧,愤慨,震怒,各种滋味都有。

就在这节骨眼上,他的电话叫响。接起一听,是曹亚雯打来的。

“老大,你快出来,林其彬出现了,他去找史晓蕾要钱,两人打起了架,史晓蕾心脏病发作了。”

“什么?!”

章节列表下一章
新书推荐:魔王狂妃 呆萌皇后卡哇伊 继室难为 宿敌绑定系统 孕娘子:五夫寻香 炮灰攻的华丽逆袭 闪婚疯妻休想逃 萌妃嫁到:王牌懒后掌天下 星河禁猎区 痴恋千年:只做你的王妃 弃妃转身变女皇 我不是公主:恶魔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