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宫往上数八代都没出过这么嚣张的皇族,哪怕是小龙女呢,骄傲和不屑都在心里,了不得不跟他们这帮蠢货计较,万万没有过像九殿下这般直接给东海没脸的,老龙王气急攻心,就这样翘辫子了。
四海聚会到最后用参加葬礼的方式在西海完成了,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更出人意料的是,即便如此,那位传说中的小龙女都没有回来,以至于东海一颗想告状的心就这样凉凉了,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重要的是,这次西海龙王的葬礼非但规格十分张扬,那位搞了事情的九殿下主持这一切居然十分得体,这回露面同其他三海长辈斡旋也极尽礼数,搞得东海龙王对比之下还觉得自家太子太拿不出手,回去之后寻了个由头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给教训了一顿,这真是令人万万想不到了。
可惜九殿下至此方认识到自己还是太年轻,天真到直至今日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小龙女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接手西海这烂摊子,借着要同他争这龙王宝座,找了各种理由将他**成一个合格的龙王,逼着他学会了处理所有琐事,因要拉拢西海众人投他一票、站在他那边,还被迫懂了许多人情世故,这样一来非但他已经具备一个合格的龙王应有的素质,还有极大希望代替西海去四海中争一争,说不定连地位都会有所翻升。
不得不说,小龙女这步棋下得真可谓是步步为营,可她如此心机,用在九殿下身上却也不是那么合适,这位可不是任由旁人摆布的性子,他三下五除二将西海的诸多事宜安排了个大概,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有条不紊,但这假象也就维持了三五个月,等整个西海的事务被收拾出个大概之后,立刻就效仿他龙姐,当起了甩手掌柜,从此西海便开始了他们"寻找龙王"的漫长生活。
伶兹从回忆里收敛起心神,有些感慨地道:"九殿下的性子虽莽撞,但到底还是有所掣肘,长安君拿捏住他倒也没花费多少精神。"
"长安君拿捏谁花费过什么精神?"小龙女轻笑一声,悠然道,"他这属于有极强的个人魅力,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与能力无关,只要他一句话,多的是人愿意为他冲锋陷阵。"
与能力是否无关另说,但长安君有个人魅力这件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伶兹耸耸肩,并没有做任何评价,但有时候不做评价本身就是一种评价了,他没在这个问题上作过多纠缠,直接跳到了下一个话题,丝毫不讲究迂回,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觉得这次作乱的那畜生……"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大合适,那作祟的东西若真是九殿下,又如何能当着小龙女的面说她亲弟弟是畜生?
好在小龙女并不在意这种小事,更何况她根本也没觉得那搅局的是小九,伶兹只见她闭上了眼睛,好似有些疲惫地道:"这不是小九的作风,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伶兹觉得她好像心里有千般话都无从开口,他们共同知道的那个秘密已经成了所有人难以启齿的过往,凤菲菲从来不主动提起,不知道是为了维护那岌岌可危的颜面,还是纯粹不想承认。
不过小龙女却并没有凤菲菲那样的困扰,大概她对这件事本身看法也与旁人不大一致,她还是闭着眼睛躺在长安绳上,悠然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都以为长安君同小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难道不是吗?
伶兹哽了一下,觉得这个事吧,摊开来讲大家都没颜面,又是何必呢,可小龙女和凤菲菲不一样,她每次提起什么事,不是装作没听见便能够对付过去的,于是只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龙女说笑了。"
小龙女将一侧眉梢挑起,满脸写着"我并没有在说笑",然后平地放了个大雷:"小九有这心思我早就知道,非但我知道,父王应当也是早就有所察觉,因此才不放心将西海交到他手中--堂堂西海龙王若没个子嗣,将来如何同列祖列宗交代?百年之后这龙宫又要交给谁?"
这个话题看样子是绕不过去了,土地暗中叹了口气,只得打起精神来配合她:"小老儿于人间行走多年,什么稀奇古怪之事都见识过,倒也没觉得九殿下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是个怪癖而已,且大约是娘胎里带来的,只不过他遇见长安君时年龄还小,大约也没将仰慕与爱恋区分开来。"
西海在漫长的寻找龙王的过程里,已经渐渐放弃小龙女,因为她消失得太过彻底,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九殿下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他虽然没打算回去,可时不时还会送封信回西海,交代一下接下来应当如何处理事务,看起来还是个合格的龙王,只不过坐班时间不长而已,在正事中偶尔还夹杂两封私信,问一问他们是否有小龙女的消息了,侧面看来他这么长时间的找寻也并没有什么成果。
小龙女回想起龟丞相絮絮叨叨说的这些话,竟然从中品出几分她那位办事出格的幼弟的可爱来,伶兹本来说完那句话之后心里极为忐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会如何发作,结果冷不防被她这样一笑,笑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龙女浑然不知自己将伶兹吓成了这样,笑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此番有些莫名其妙,便收了笑意,回了一句:"小九这爱好大约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小时候没怎么见过母亲,被扔进西海之后,龙母自然也不会对他有多假以辞色,能给顿饱饭吃已经是对他极大的善意了,因此他在面对时不时还能指点他一二的小龙女的时候,多少有些将她当成母亲的意思,只不过自己也没多大概念而已,但小龙女却注意到了,他除了自己之外,几乎很少让女性近身,对女性有种隐隐的排斥感,这大概也是他最后会对长安君生出些非分之想的原因之一。
伶兹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深究来得好,可还没等他想出个理由来将这话题带过去,小龙女已经又开了口:"长安君是万万没有这等爱好的,他非但对断袖之事敬谢不敏,对男女之事也不感兴趣,心怀天下之人,总没心思去顾儿女情长。"
话说到这个份上,伶兹觉得可以展开深聊一下了:"可长安君应当也不至于当面拒绝,否则九殿下不至于事到如今还在想方设法救他。"
"长安君当然不止于当面拒绝,他甚至根本没将小九这心思放在心上,总觉得他是小孩子闹家家,长久不了多久自己就要放弃的,"小龙女叹了口气,"可他完全低估了小九的心,这才是后来一系列祸端的开始。"
伶兹隐隐有一种自己要窥得当年真相的预感,可惜小龙女的话却只说到这儿便戛然而止,没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了,伶兹试探着问了一句:"后来闹出的那许多祸端,倒也不完全都与九殿下有关吧?"
"同不同他相关都一样,即便是长安君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到头来收拾的不还是我们几个吗?"小龙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小九自己心里怕也不是那么确定,只不过有些事拖得越久越成了魔怔,真若是到手了,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话落在伶兹耳朵里,倒真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只可惜事到如今,也没有机会再去点拨当事人了,长安君这么多年真身未曾现身,引得多少故人都在为此奔波劳碌,至今也没个结果。
"凤菲菲那边我也不会再多说了,劝也劝不住,不如由她闹去,只是有一点,"小龙女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头瑞兽已经现身,依我看,青蛇他们去收拾的那位大约也只是他当年座下的爱将,看来这些年也不止你们在找他。"
伶兹立即严肃地纠正道:"谁在找谁?别开玩笑了,娘娘这些年从来都只在找长安君的真身而已,更何况娘娘是娘娘,我是我,没有谁们。"
他还挺有意思的,小龙女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也没再跟他就此事做过多纠缠,只说了一句:"不过这小子性情虽然难以捉摸,本事倒是不小了,他座下几员猛将放出去可都不是省油的灯,青蛇修行如何你比我清楚,如今有何损伤你也比我更了解,如今他们二人斗法,谁更有胜算……自然不必我说了。"
伶兹心里还真没什么数,青蛇本身就是个闷骚的性格,有什么本事绝不会轻易显山露水,有什么难处也不会轻易向人开口,旁人没法子占他便宜,他也绝不想被人占便宜,若没有凤菲菲,他怕是就会在山林间孤独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