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安以前跑龙套的时候演过一个精神分裂,那时候还提前看了特别多部经典作品去研习和琢磨,因此对这个病还算是比较了解的,当即和凤菲菲展开了学术讨论,讲了不少废话,凤菲菲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也没打断他,就这么一直听着,路长安说着说着感觉听众好像不在状态,就默默地住了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宫人送进来的果盘还摆在那儿,隐隐能闻到一点果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烛光被拉得细而长,凤菲菲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仿佛被那投射到身上来的烛光烫着了似的,猛地一下弹跳起来。
"怎么了?"路长安被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地问,"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了了吗?"
凤菲菲这下才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小兔子受了惊似的表情,搞得路长安有些无措:"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刚才说了什么话吓着你了吗?"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搞笑,凤菲菲怎么可能被别人吓着,她不去吓人就已经要烧高香了,他自嘲般地笑笑,正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听到土地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一声道:"小老儿插一句嘴,姑奶奶在这件事上怕是想岔了,长安君从未患过这种精神分裂症,他清醒的时候也只有一种人格。"
凤菲菲倏地扭头转向他,土地的表情十分从容,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道:"姑奶奶,小老儿不会骗你,长安君当年任由你误会,实乃因为不想你为他再徒惹事端。"
"如此说来,我先前的猜测还是不无道理,"青蛇听到这里,终于接口说了一句,"若不是所谓的精神分裂,那就是遭贱人谋害,有脏东西上了他的身。"
这个说法虽然比精神分裂听起来恐怖,但却更能让对长安君有特殊感情的人接受一些,凤菲菲的脸色瞬间好看了许多,路长安察言观色,立刻追问了青蛇一句:"你确定吗?"
"虽未得长安君亲口承认,却也八九不离十,"青蛇蹙起眉头,"长安君当年一念之差将地府里的那恶鬼放出来,可那恶鬼重获自由尚不满足,竟妄想同他一道修炼成仙,更装模作样佯装走火入魔,引得长安君耗费灵力去替他治伤,借机吸得他精元,还趁他修炼时故意钻进他意识中,导致长安君一着不慎,当真走火入魔,让那恶鬼有了可乘之机。"
凤菲菲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路长安顿时有了些不太好的通俗联想,只是这会儿也不好意思问出来,土地赶紧打岔道:"姑奶奶何以突然提起这件事?同寻找长安君真身之事有关?"
"有关,"凤菲菲揉了揉眉心,"而且若是他并非精神分裂,而是被人上身了,这件事就更加麻烦。"
青蛇最先听懂:"你的意思是,长安君的龙袍若是那恶鬼所制,根本不能算作他的真身,即便找回来,费尽千辛万苦,到头来很可能是替那恶鬼做了嫁衣裳。"
若真是那样,可比没将长安君救回来更麻烦,恶鬼现世,恐生大乱。
路长安打了个寒战,赶紧表态:"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长安君反正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我的意思是反正他都已经投胎转世这么多次了,其实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工夫,咱们还是尽量谨慎一点的好,否则要是被那恶鬼得了逞,搞得天下大乱,那可就是咱们几个的罪孽了!"
青蛇点了点头,土地也跟着"嗯"了一声,但凤菲菲却没立刻表态,她的沉默让所有人都跟着把心提了起来,路长安掩饰不住情绪,也没心情跟他们打太极,直接上前一步利索地问出来:"凤菲菲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可警告你啊,别为了你那点小心思搞出大事情来,要不然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凤菲菲这时候突然收敛了方才脸上的种种外露的忐忑情绪,很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先前因为紧张而弓起的背现在也松弛下来,她一只脚踏在身旁的凳子上,桀骜又**的模样,瞬间气场就强了起来。
路长安被她这瞬息变化的气场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土地从后头上前来,一把抵住他不让他继续往后退了,接着就沉声道:"路长安此话正是小老儿心中所想,姑奶奶为长安君的一颗真心自是不必说,但眼下形势不明朗,还是莫要冲动行事。"
凤菲菲还是没吭声,慢悠悠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我说现在立刻就要动手了吗?一个个的,着什么急?"
路长安总算能松口气了,可土地的眉头却还紧紧蹙着,大约还是不太放心,但凤菲菲都已经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劝了,倒是青蛇没事儿人似的,跟着走过来坐下,也伸手倒了杯水,喝酒般地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道:"其实此事确实不急,倒不是惧怕那恶鬼,只不过如今龙袍还下落不明,依我之见,眼下最要紧之事还是要尽早确定龙袍是否在此地,若是在,便要想法子去寻,若不在,李亨寿数有限,等他一死,无论时空漏洞是否会出现,我们都能采取不同措施,不必再在这宫中死守着了。"
只可惜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办起来却无从下手,棘手的事素来也不会轮到路长安这么个手无寸铁的"废人",他自己也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开开小差,思绪一跑就有点飞了。
刚才他的话被凤菲菲这么一打岔,又串到了长安君是否得了精神分裂症上去,若非要说这才是他在众人眼中不尽相同的理由,路长安觉得说服力也并不太大,而且眼下还不只是众人口中的长安君都不太一样而已,青蛇在那只壁虎眼里,在伶兹嘴里,在土地的话里,对凤菲菲的态度里,也都不太一样,土地在凤菲菲眼里,对待小龙女的态度,其实也并不一致,长安君尚且还能找出一个被恶鬼缠身的理由,可其他人呢?
路长安毕竟是个现代人,从小接受先进的教育理念长大,坚持的是科学发展观,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但总还是在想办法往科学上靠拢,总觉得这个虫洞可能跟异时空有点关系,但他毕竟没系统研究过这些,只是多看了几部科幻电影,脑洞开得大了点,还在思考各种可能性。
凤菲菲他们聊了一会儿,发现路长安不在状态,便敲了敲桌子,不满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心这么大,知道你自己快死了吗?能不能认真一点?"
"没办法,天生注意力没那么容易集中,我上学那会儿上课就从来没认真听过讲,"路长安耸了耸肩,"再说了,死的那是我吗?那是李亨!"
凤菲菲张了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说:"岁数也不小了,上点儿心吧。"
"我挺上心的啊,"路长安不服气道,"我这么努力的拍戏,不也是想混个名堂出来,多攒点钱买套房,给将来的媳妇儿好日子过吗?你凭什么说我啊,要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开始接男三号或者男二号的戏了!都怪你!"
他硬生生将最后一句"你这个扫把星"给吞了回去,人在屋檐下,到底还是怕把她惹毛了动起手来,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男子,还不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也许是看出来他表情的憋屈,凤菲菲也没继续跟他抬杠了,捏了块糕点送到他嘴边去,算是哄哄他,路长安这个人最擅长的便是就坡下驴,赶紧叼过来吃了,算作和解,土地见惯了他们之间这样这样,根本没当回事,但青蛇还是头一次见,不由自主地又皱了皱眉。
这次皱眉被路长安一回头看了个正着,他现在也懒得再小心翼翼地不戳破了,想到哪里就直接说了出来:"你别看着我皱眉,我跟凤菲菲啥也没有,再说了你要是喜欢,得说出来啊,要不然她心里明镜似的也装糊涂,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给的所有好处,你亏不亏啊!"
他这话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满桌子居然没一个觉得尴尬的,凤菲菲甚至还笑了起来:"你除了挑拨离间还会干什么?下次说这种话之前先考虑清楚,人会不会受你挑拨,否则白白做了小人,还弄得里外不是人。"
路长安不服气了,他一把拉住青蛇的胳膊,大声问道:"你说句话啊,我可是向着你的!你聋了吗?"
"没聋,"青蛇淡淡道,"但也没觉得亏,许多事,你不懂。"
还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