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李敏的婚礼在公主中绝对算是最特别的,凤菲菲知道,唐代时和亲公主的婚礼一般都要经过册公主、求婚、亲迎、送亲、改汉为胡等过程,但李敏并不需要去和亲,而且被褫夺了封号,册公主这一项完全被所有人忽略,好在被打脸的公主本人没什么反应,被间接打脸的驸马也没表现出沮丧,总算是让操碎了心的秦王感到些许欣慰。
纳采、问名、纳吉、请期都已经提前完成了,路长安倒是对聘礼和嫁妆的规定有些好奇,据伶兹的描述,唐代婚姻法中对聘礼有严格规定而对嫁妆却只字不提,这个历史时期仍然是一个以父权而不是夫权威中心的社会,聘礼的接受者是新娘的家族,而嫁妆的接受者是新婚夫妇,也就是说唐代婚姻法的目的在于保障父系家族的利益,而不是夫妇本人的利益。
“都是皇帝了,还这么斤斤计较……”路长安嘟囔了几句,“而且我哪来的钱,不都是秦王给的吗?他心里不可能不清楚,这是想干嘛?”
“大概是想劫富济贫?”伶兹还有心情开玩笑。
但这个婚礼却真的很是寒酸,与一般公主婚礼中送亲环节中的“催妆”、“障车”、“却扇”热闹的喜庆场面相比,李敏这次出嫁,简直跟和亲公主的送亲环节不相上下了,显得很是凄凉,路长安进宫去迎亲的时候,还是太子出面,才开始热闹起来。
凤菲菲宫里平时根本没几个伺候的宫人,今天好不容易成亲,要不是太子亲临,恐怕人也不会多到哪儿去,不过因为那身吉服实在太碍眼,跟她真身比起来不知道差到哪儿去了,于是恨不得这婚礼流程越快越好,路长安来了之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把手伸了过去。
这大概是史上最快的公主成亲仪式。
太子以娘家人自居,把她送出了宫就没再跟去冯府,跟他对应的是秦王没进宫,但一早就在冯府等着了,看来是把自己当成了婆家人。
不过这桩婚事哪哪儿都透着股诡异感,秦王也没在这里待多久,替他们主婚之后就走了,冯府上下像是感知到婚礼的特殊性,人人脸上都没什么喜色,除了府里府外布置得一片通红之外,还真不像是在办喜事。
凤菲菲等秦王一走,就关起门把吉服给换下来了,路长安还穿得像个新郎官,巴巴地站在门外等她,人一出来他就哭丧着脸说:“你这衣服换得不巧,来了客人,咱是不是又得换上啊?”
“谁来了?”
“长沙……”路长安磕巴了一下,赶紧更正说,“是万春,万春公主来了!”
凤菲菲用手扇着风,根本没当回事:“她来了算什么客人,我就穿这身出去,”说着还瞥了一眼路长安,嫌弃地说,“你这穿得跟个大马猴似的,演给谁看啊,去,把衣服换了!”
她是真的没把万春当回事,万春也显然没把他们当回事,凤菲菲出来的时候伶兹正陪着她说话,这万春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都上手了。
伶兹半途把她的手拦下,为了避免尴尬,就直接握住没松,但没松也没给她机会去摸脸,两个人聊得还挺投机的样子,万春笑得“咯咯咯”的,跟她那张苦瓜脸真是相当违和啊。
凤菲菲觉得有些辣眼睛。
“哟,姐姐出来啦。”万春这才终于舍得把手从伶兹手里抽出来,面带喜色地和凤菲菲打招呼。
路长安换好衣服出来正巧赶上她说这句话,莫名有种自己其实是在什么怡红院之类的地方,听到了头牌和客人打招呼的错觉。
好在凤菲菲演技好,并没有NG的意思,居然也亲亲热热地迎过去,回了一句:“妹妹怎么现在才来?”
伶兹终于得以抽身,找准时机去在路长安身后说了一句:“她身上带了毒。”
路长安一惊,立马就往后退了两步,伶兹在他身后稳住他:“别怕,她应该是冲娘娘去的。”
冲凤菲菲?这人的心思还真歹毒,在人家婚礼上下毒手,关键凤菲菲现在才刚恢复点儿,要是她真只是个单纯的人类,李敏就必死无疑了。
要说这凤菲菲也是朵闪闪发光的奇葩,以她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万春这时手里带了毒,但她还偏就要迎过去,亲亲热热地和人家聊天,将所有能接触的面全都敞开了让她下毒,伶兹给路长安做现场解说:“方才万春想下手,但能动手的地方太多,一时不知道选哪里好。”
路长安:“……这让我想起了武侠剧里那些死于话多的反派。”
“你看,刚才万春想下手,但被娘娘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路长安:“……可她们看起来只是在聊家常啊。”
伶兹低声惊呼一句:“不好!”
路长安一惊:“怎么了?得手了?”
伶兹感慨道:“毒是下了,被娘娘反过来给下回去了。”
路长安:“……好的吧,我就说凤菲菲这千年道行还能输给一个小姑娘?”
伶兹提醒他道:“这话可别让娘娘听见,不管是人是妖是精,没一个爱听人说她岁数大的。”
话音刚落,只听“咚”的一声,刚才还巧笑嫣然的万春已经倒在了地上。
凤菲菲霸气地说:“来不及了,我已经听见了。”
“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她那点手腕怎么可能得手,这不是班门弄斧吗?”路长安“嘿嘿嘿嘿”地躲到了伶兹身后。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下手的,”凤菲菲淡淡道,“毕竟咱们现在是一伙的。”
路长安勉强一笑:“是吧,那就先谢谢你了。”
凤菲菲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什么表情啊,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今日咱们可大婚了,夜里都要一起睡的,你这么怕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不怕!我怎么可能怕你呢……”话虽然这么说,但路长安整个人都要缩到伶兹背后去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手上还有没有不小心蹭到的毒什么的,我就是个凡人,万一中毒了可没好几条命啊!”
“你放心吧,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不会把你给害了,”凤菲菲凤眼一抬,“倒是你身前这位,你知道他是什么妖吗?”
路长安又是一惊,差点都忘了伶兹也是个妖啊,瞬间把抓着他的手一松,整个人往旁边一弹,姿势也是相当喜感。
“也没什么,”伶兹摇扇道,“不用害怕。”
他越是这么说,路长安就越是害怕,他哆哆嗦嗦地又挪回凤菲菲身边,扯扯她的袖子:“他到底是什么妖啊?”
“你不会陌生的,”凤菲菲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新白娘子传奇》看过吧?”
“当然看过!”
“伶兹就是个蛇妖。”
路长安:“……”妈妈我居然和许仙一样大胆,和蛇妖睡过觉!
伶兹没当回事,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蛇本为小龙,说来与你同脉,何必惊讶?”
“你胡说!”路长安又躲到了凤菲菲身后,伸出个大脑门,朝伶兹吐舌头,“我是人好伐?我从现代到现在都是人!是人类!”
“对,是个愚蠢的人类。”伶兹继续摇扇,这次他目光落在了地上躺着的人身上,问道,“这人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凤菲菲答。
这不是废话吗?路长安觉得自己心理素质也真是过硬,跟一只凤袍精和一只蛇妖都能处这么久,但好歹没人想害他,于是开始同情地上躺着的那个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踢了她一脚:“喂,你醒醒啊!”
“还真是个善良的人类啊,”伶兹嘲讽一笑,又正经问了一句,“这人虽说咎由自取,但总归是在冯府,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那是自然,”凤菲菲在主位上坐下,示意路长安把水果端过来,“哪能就这么便宜她,这女人蠢得很,齐王选她合作,大约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她太聒噪,我懒得再跟她多费唇舌,回头你给她送回宫去,反正你们刚才也打得火热。”
伶兹摇头道:“这女人是故意的,她方才不过是想借机给我下毒,她倒是不挑啊,逮着谁都下手。”
他们这边聊正事,路长安却研究起了那盘水果,要不说投胎是门技术活呢,像李敏这样,就算再怎么不受自己爹的宠爱,只要有个把疼爱她的兄长,像樱桃这么贵的水果都可以这么大盘大盘的吃!
路长安捧着那盘樱桃给凤菲菲送过去,自己也在她对面盘腿一座,开始啃了起来,吃着吃着自己又觉得怎么这么像跟着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板儿呢?
凤菲菲道:“不管怎么样,人都得你送回去,你放心,她既然瞧不上你,这次在冯府又吃了暗亏,以后不会再非礼你了。”
伶兹邪魅一笑:“她倒是敢,我无比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