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伶兹摊摊手,瞥了一眼瞪大了眼珠子的路长安,嫌弃道,“你那什么眼神?”
路长安自以为跟着他们上了贼船,已经算是有见识了,可饶是如此,听完伶兹的转述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表情,他扭头看向凤菲菲:“你不是从李敏身体里出来都费了老大劲吗?那个青蛇什么来路?他居然可以在人身体里寄住这么久?”
“没见识了吧,”凤菲菲就着他的手,直接上嘴把小樱桃叼过来吃进去,然后才抽空回答他,“他和那豆卢怀让命格惊人一致,跟我回来落在李敏身体里还不太一样,这么跟你说吧——就是有缘。”
说了跟没说有区别吗?路长安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又问:“我怎么觉得自己这是又进了个剧组啊,还是《新白娘子传奇》那种,一下子还出来俩蛇妖了,我说,”他扭头看向伶兹,“他是青蛇你是什么?白蛇?”
伶兹摇着扇子的手僵了一下,努力提醒自己眼前这人是他家长安君,才堪堪将想打死他的情绪遏制住,笑容僵在嘴边,咬牙切齿地问他:“要不我化个真身给你看看?”
“不、不了吧,”路长安“呵呵”笑着后退了两步,然后扭头问凤菲菲,“土地呢?”
巧了,他话音刚落,脚底下就一软,一个脑袋从地底下钻出来,路长安一个没站稳趔趄了一下,直接踩到了他的手。
土地“哎哟”了一声,委委屈屈地爬起来,刚想说话又被路长安给怼了:“你不是找宿主去了吗?一条青蛇都找着了,你大小也是个地仙,别告诉我还没找着啊!”
但这次凤菲菲出来替他说了句话:“这事没这么容易。”
然而她没想到,刚维护过的人一扭头就来八卦了:“姑奶奶您昨晚睡在哪儿啊?”
伶兹又开始摇扇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凤菲菲一眼,眼神最后落在了路长安身上,意味深长地说:“睡**啊还能睡在哪儿?”
这些兔崽子,三天不打怕是要上房揭瓦,但凤菲菲这次居然没发脾气,她皱起眉头来,没空理会他们的调笑,她真正忧心的是这桩婚事背后较劲的几股势力,估计以后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
万春背后的齐王不会任由她这样吃闷亏,更何况现在还有条麻烦的青蛇在里头瞎搅和,圣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赐了婚,明显没打什么好主意,秦王一定也不会就这么算了,凤菲菲思来想去,这些人现在都不好对付,只有太子目前来说是个还算温和的切入点,她琢磨了一下就开口道:“我去趟太子府。”
几乎同一时间,外头有人通报道:“秦王到——”
凤菲菲:“……”昨天主完婚茶都没喝一盅就走,今天一大早,看时辰怕是没用早膳就跑来,这秦王怎么回事?
但土地已经尿遁了,剩下三个里头还有路长安这个没脑子的,凤菲菲叹了口气,只好转头看向伶兹,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迎出去。
秦王似乎没料到他的宝贝妹妹大婚次日能起这么早,见到凤菲菲的时候还诧异了一下,但人家毕竟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什么阵仗都见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然后对她道:“本王有几句话同娇娇说。”
这时候来找冯少师,凤菲菲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还不到剑拔弩张的时刻,他来是想说什么?但秦王也没再多说,直接轻车熟路地进了书房。
伶兹顶着冯少杰的身份,在这府里偶尔还能借着荒唐的名声胡作非为地替路长安挡掉些应酬,但秦王不同,他召见冯少师,连疼在心里护在怀里的李敏都屏退了,他自然也没法子跟进去,只好趁路长安进去之前叮嘱了一句:“秦王吩咐,听着便是,切莫多问。”
路长安很紧张,他攥得手心都出汗了,不安地在衣衫上擦了擦,秦王已经落座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找人上茶的,刚转身准备喊人,秦王就道:“不必拘于虚礼,坐,本王今日来,是有句话要同你说。”
秦王一句话,路长安作为一个被科普了这么久的历史渣,现在也下意识当作圣旨来听了,他膝盖一软,好在秦王又说了一句:“先坐。”他才堪堪坐下,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看向秦王时发现他皱着眉,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话本王本不该说,”秦王终究开口了,“但如今形势不明,敏敏不宜有孕,这件事你心里清楚即可,不必同她说。”
路长安的脸瞬间爆红,他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终只能扭扭捏捏地答了句“是”,秦王见他这副模样,也有些尴尬,路长安察言观色,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心虚地回了一句:“王爷的话,娇……娇娇都记下了。”
秦王淡淡一笑道:“敏敏如今身份特殊,本王如此考虑,也是为你夫妻二人日后着想。”
路长安心想还我夫妻二人呢,要不是你多事非把她硬塞给我,我至于晚上打地铺睡得浑身都疼吗?然后又克制不住地开始想象了,一只凤袍精能生孩子吗?生个什么玩意儿出来?小凤袍?
他嘴角抽了抽,嘴里还得道谢:“娇娇都明白,多谢王爷。”
秦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凤菲菲特意等在门口送他出去,临了也只得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好莫名其妙地去问路长安:“秦王说什么了?”
路长安傻笑了两声,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只可惜他这娇羞的表情看得凤菲菲手痒痒,直接上手揪住 他耳朵,怒斥了一声:“问你话呢,扭捏什么?”
可怜路长安个大高个儿,被她揪得整个人都弯着腰被迫靠过去,只好压低声音求饶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凤菲菲这才松手,哼了一声,路长安老老实实地转述:“秦王说现在形势不明,不宜让你有孩子。”
“噗——”伶兹一口奶茶全都喷出来,刚好喷了钻出来的土地满脸,路长安看着满脸挂着奶的土地一个爆笑,差点栽到地上去,凤菲菲看了满屋子不中用的坑货,深深地叹了口气。
怕是药丸。
秦王的考虑是有道理的,现在吉服一案还没有定论,圣人的想法也还不明朗,只不过他还特意上门来提醒,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暂时也猜不透,凤菲菲皱着眉想了好一阵,最后被路长安打断,这倒霉孩子眨巴着他那随时透露出愚蠢的大眼睛问:“那你还去太子府吗?”
前脚秦王刚来,后脚她就去太子府,怕是不太合适,土地左顾右盼看了半天,才拉着凤菲菲的衣角问:“姑奶奶,太子和秦王都挺疼这敏敏公主的,但她自己跟谁更亲?”
这问题真是要命了,面对两个重度妹控又位高权重的哥哥,敏敏公主本尊觉得心有点累,秦王今日来此一番提醒,多少跟圣人一口应了这门婚事却又绝口不提恢复她封号的事有关,这场婚事不仅事关他的心腹和最心爱的妹妹,更重要的是,圣人在拿它来打堂堂秦王的脸,至于秦王会因此和太子之间产生多少嫌隙,帝王心术,怕是也乐见其成。
但太子呢?昨日大婚,太子以娘家人身份来给李敏送亲,对这个妹妹的爱护之情可见一斑,他明知道冯少师是秦王心腹,居然对这门婚事也没有提出反对,凤菲菲其实现在最好奇的是他的态度。
伶兹摇扇的动作一停,示意正准备开口 的路长安闭嘴,然后低声道:“有人来了。”
今天来的人还真不少,秦王亲自来了一趟,走得也匆忙,太子人虽没来,但遣了人来问候,他深知李敏的个性,还送了一箱子珠宝来,路长安看得很是感慨啊:“这么看起来,这个太子人不坏嘛,昨日才刚送了厚礼,今日又来,你是穷得太明显,还是他钱多得没处花了?”
伶兹道:“秦王没少往冯府送人,太子的眼线虽进不来,外头的动静可都清清楚楚的,秦王来过的事他一定立刻就知道了,这么关键的时刻,总不能落下的。”
土地发愁道:“那现在他们神仙斗法,姑奶奶要怎么办?”
“夹缝里求生存,不容易啊!”凤菲菲心里苦,她把那箱珠宝的盖合上,走过去直接把伶兹手里的扇子抢过来,叹气道,“太子来示好,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人,这差事可真不好办。”
土地脱口而出道:“咱们就不能老老实实等到日子了回去吗?”
路长安立刻双眼冒光地看着他,土地根本没注意到他,已经被凤菲菲扫过来的凌厉眼神带到,做错事般地低下了头,伶兹出来打圆场道:“这世道,又生在皇家,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话说得路长安这个被连累的历史渣直接失望地撇了撇嘴,最初来时那股新鲜劲过了,现在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杀意重重,他扶着昨夜因为睡地上还酸痛着的腰,低着头站在那儿,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看得人满心怜意,实在是不忍心再多看,伶兹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头。
正是盛夏时节,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撒在耷拉着头站着的人身上,凤菲菲心里其实也一团乱麻,但她望过去时,入眼的是那人垂眸间的温柔,创世日的光。
凤菲菲此刻只有一个感受,佛要渡我,需借你恢弘力量。
可惜这意境瞬间被破坏,原本低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突然昂起头来,咧嘴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嘿嘿嘿”地来了一句:“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你可以不用管我要钱了哈哈哈!”
凤菲菲:“……”吃你的小樱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