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安就这样被留在了菲菲制衣,他发现凤菲菲这个人吧,除了脑子有问题、说话不着边记之外,待人还挺随和的,而且也不小气,最起码这里的伙食就比剧组好,那个外号叫“土地”的武指估计学过什么缩骨功类的怪功夫,每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到第三天的时候,一大早路长安就被土地叫醒了,他揉着眼睛说:“不想吃早餐,你们自己吃吧。”
土地瞪他一眼:“谁让你吃饭了,起来学习!”
这人大概对他有什么误解,路长安想说,我人设不是这样的啊!我不是那种“一天不学习就浑身难受”的人!然而反抗无效,他还是被拖起来强制学习。
“唐朝起止年限知道什么时候吗?算了,看你这样也不像会知道的,记住了,是618到907年,这可是中国封建历史上最辉煌璀璨,统一时间最长,也是国力最强盛的朝代之一,你得好好记住,这个朝代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敬重,开疆扩土的领导者值得景仰,盛世的见证者也很令人羡慕了,听见了吗?”土地好像对这个朝代格外有感情,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非常骄傲,“唐朝一共有二十一代皇帝,国号’唐’是晋的古名,也就是现在山西省的中南部地区……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路长安本来就没睡醒,听他念这些就更犯困了,土地念完一抬头,发现他居然在打瞌睡,一巴掌就拍过去,路长安吓得“啊”了一声,土地怒其不争:“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我数学好啊嘿嘿!”路长安作为文科生里少有的数学成绩不错的学生,当时可是他们班里的香饽饽!
土地扶额:“姑奶奶,怕是得您亲自来。”
凤菲菲今天戴了一副很复古的眼镜,闻言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就朝路长安招招手:“过来,姑奶奶给你讲故事听。”
他们该不会是个传销组织吧?路长安扭扭捏捏地挪过去,凤菲菲把眼镜摘下来,好奇地问:“你上次说你知道李世民,那你知道他爹是谁吗?”
他爹?应该也是个皇帝吧?路长安费劲地回忆了一下,发现他的知识储备里并没有相关内容,于是痛快地摇头道:“不知道!”
土地痛心疾首:“就是我刚跟你介绍了那么一长串的唐高祖李渊!”
李渊就李渊呗,这么激动干什么?路长安“哦”了一声,凤菲菲已经低头去看手里那一沓资料了。
“姑奶奶,这次咱们是去……”土地声音越来越小,路长安竖起耳朵都没听清他接下来说了什么,倒是凤菲菲一点儿不矫情,用正常音量回答他说:“说不好,不出意外应该是初唐,不过现在这年头,玩穿越的太多了,时空序道被弄得乱七八糟,我修行不够,先看看情况吧。”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路长安深深的怀疑他们俩是不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怎么也不见身上有什么特殊标记,这给人医院送回去能不能给颁个好市民奖啊?
好在很快凤菲菲就说起了别的:“他的衣服做好了吗?”
“做好了!”土地精神一振,小脑袋一晃,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包袱,那包袱抖开来,居然是好些套古装衣服。
路长安此刻在怀疑他们究竟是马戏团的还是给剧组做戏服的之间摇摆不定,土地随手一扔,那套衣服就跟长在了他身上似的,路长安扯了扯领口,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出来:“你们是在变魔术吗?能透露下原理吗?”
可惜凤菲菲并不理他,见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上来,就扭头吩咐土地道:“时间不多了,你抓紧点给他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到时候过去我们都会分散在不同地方,别还没等汇合,他先被咔嚓了。”
于是土地就开始给路长安上课了。
“要说起李渊这个人啊,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这话可一点不夸张,他们家是名门望族、世代贵胄,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土地砸吧了一下嘴,“他爷爷李虎和外公独孤信都是西魏八柱国之一,他外公是国丈,大姨是北周的皇后,七姨夫杨坚是隋朝的开国皇帝,表弟杨广是隋朝的第二任皇帝……”
路长安眼睛都瞪圆了:“这也太夸张了吧?遭人嫉妒遭人恨啊!”
“羡慕嫉妒不来,”土地继续说,“他是唐国公李昞的第四个儿子,七岁就以嫡子身份承袭了他爹唐国公的封号,小小年纪就封侯袭爵,你七岁的时候还尿床呢吧?”
说完也不给他机会辩解,就继续给他科普:“李渊的母亲独孤氏和隋文帝的其中一个妃子是姐妹,说来不是汉族人,但他是历史上称帝最快、统一最快的大一统王朝开国皇帝。”
“这个我知道!”路长安终于等到自己的强项,忽略了土地后面那句话,只顾着他前面说的不是汉族人了,兴冲冲地接话,“我看了那个电影!里面的皇帝长得像外国人!”
土地很嫌弃他:“那是电影,演员能跟真的皇帝比么?”
路长安很困惑:“你们到底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啊?我就只是个武替而已啊,脸都不露,也没文戏,用不着一对一单独辅导吧?”
“唐朝规矩多着呢,你可别光记着脑残剧里的剧情了,晚上没事别出去瞎逛,”土地一脸严肃,“要不然很容易被当成刺客抓起来的。”
“哈哈哈哈你可别是个傻子吧!”路长安觉得他真是逗,“电视剧那都是有剧本的,就我这样的,再聪明,剧本里让我第一集就被赐死,我就活不到第二集啊!知道那些个有什么用!”
土地同情地看着他,也没反驳什么,默默地起身去找凤菲菲了。
晚上路长安一直睡不安稳,蒙着耳朵都能听到房间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有时候缓,有时候急,偶尔一阵没声音了吧,心里还不踏实,听不见的时候惦记,听见的时候又烦躁,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大半晚上的搬家吗?!
就在他忍无可忍想奋起反抗的时候,突然之间天旋地转,凭空出现一个黑洞,飞快地把人吸了进去,路长安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现实,他努力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然而并没有什么可供他抓住的东西,他绝望又悲壮地想,难道是遇上地震了吗?刚赚到手的十万块钱还没来得及花呢!
这突如其来的晃动并没有持续太久,然而天旋地转的感觉还在,他像是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被莫名的引力吸得不停地往下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失重的感觉一直在继续,他难受得整个人弓起来缩成一团,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烧着了似的,四肢都像被人在重重地锤击,痛得厉害。
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突然之间好像落地了,然而连着滚了好几圈,撞到的硬邦邦的东西,路长安觉得凌迟处死也不过如此,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甩晕了的鱼一样,刚出来又被按在了案板上,被人刮鳞挖鳃,从里到外地捅了一遍。
耳边一直来来回回地响起土地的话,像是唐三藏念的紧箍咒,让人无法忽略,头痛欲裂。
“隋朝大业十三年,升任太原留守,晋阳起兵攻占长安……”
“立隋炀帝孙代王杨侑为帝,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改元义宁,自为大丞相,封唐王……”
“次年五月,隋炀帝被杀后,逼杨侑让位,自立为帝,改国号唐,建元武德,消灭各地割据势力,统治全国……”
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高三的时候,历史老师因为是班主任的缘故,每天占用了各种音乐、体育课,还在午休的时候让大家轮着上台去念知识点。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突然“哐当”一声,好像有谁在他耳边敲了一声锣,噩梦突然惊醒了,路长安的头痛得像要炸了,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脑袋里一片浆糊,还迷迷糊糊想着,按照国家现在的综合国力,发地震的话应该第一时间就会有人来救援,记者应该也会一起来采访,他这样伤势不算重的应该是主力采访对象,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能红呢,到时候制片方说不定都因为这个,不把他的脸给P掉了!
真是盼什么来什么,路长安很快就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他心里一喜,觉得这真是最美妙的声音了,也顾不上现在浑身酸痛没力气,执着地伸手去扒拉了一下头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还穿着土地给他量身定做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头套都戴上了,只是被这么一折腾,没顾上感觉到热。
“什么人?”
他抬起头一看,从阴影里跑出来一队……兵哥哥?还不是人民子弟兵,是那种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穿盔甲、带武器的士兵!
这个世界再一次玄幻了路长安。
带队的又喝了一声:“什么人?!”
这次路长安直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很快就听到了乒铃乓啷的兵器相接的声音,他双手撑在地上,慢慢蹭着试图往后挪,嘴里小小声地解释着:“我、我不是故意闯到你们剧组来的……”
“冯中郎?”就在这当口,一个声音排众而出,他看向路长安,表情疑惑又吃惊,“您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