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长沙公主敏借作凤袍,因行刺之事,虽其所未得,而敏难辞其咎,特此褫夺其号。主者施行。
制书如右,请奉,制付外施行,谨言……”
殿外跪着的人深深把头磕下去,整个人都有些发抖,等宣旨的人走了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时有人匆匆赶到,急急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几眼,发现没事才松了口气,语气有些严肃地道:“此时疑点重重,不到万不得已,只能先忍着。”
被他抓着的人忍不住又开始发抖,开口时声音都在发颤:“二兄……”
“二兄迟早替你讨回公道!”这时有门人追过来,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立刻就松开了手,皱眉道,“你先回自己宫里,切记行事不可冲动。”
说完见面前的人没反应,就提高音量喊了一句:“敏敏?”
被唤作“敏敏”的人抬起头,这才低低答应了一声:“敏敏知道了。”
这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太阳还顶头晒着,“敏敏”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时她脚边的地突然像伸出个小拳头似的,慢慢竟钻出个人来。
土地熟悉地形,找来得很快,钻出来就问:“姑奶奶,你这是变成谁了?”
姑奶奶——凤菲菲抬起胳膊扬起衣袖,挑眉反问:“你看不出来吗?”
“是个……公主?”土地猜测道。
“不仅是个公主,还是个刚被褫夺了封号的公主,”凤菲菲觉得自己真是倒血霉了,“一回来就碰到这种事,没了封号也就意味着丢了封地,一年的净收入得少了多少啊,损失太惨重了。”
土地点点头:“所以得想法子平反才行。”
凤菲菲没出声,土地八卦起来:“方才那人是谁?驸马吗?”
“你是不是傻?”凤菲菲嫌弃他,“没听到我叫他二兄吗?”
“二兄?”土地一惊,“如今乃武德八年,那他岂不是……”
凤菲菲肯定道:“秦王李世民!”
……
回到唐朝这么开心的事,现在凤菲菲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回来这会儿刚巧碰上长沙公主李敏被褫夺了封号,此前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全不清楚,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如今这个身份,和李世民的关系挺好的,也就是说只要牢牢抱住他的大腿,迟早能熬出头。
土地安慰她:“好歹是个公主,要是变成了寻常百姓,根本没机会接近皇宫,办起事来诸多不便,现在这情况算好的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凤菲菲叹了口气:“那也不一定,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还有机会被选进宫当妃子,这下倒好,成了一个爹不疼又没娘爱的落魄公主,对了,你打听到没有,这个李敏到底是为什么被褫夺封号?”
“听说和她亲手做的一件吉服有关,”土地朝她眨眨眼,“祸兮福之所倚,这是不是个很好的契机?”
没想到她居然是因为这个受到的惩罚,凤菲菲咬了咬唇,听土地又道:“这个长沙公主生母早逝,因地位低,又不受宠,早年在宫中因为没钱受人白眼,过得十分凄凉,吃穿用度都得自己想办法凑钱,倒是也练了一手好刺绣工夫,要不是后来和秦王投缘,估计压根都不会受封。”
“她擅长刺绣这一点倒是很方便我们之后行事,”凤菲菲想了想,“她爱钱这一点也很符合我的性格,从她和李世民的关系来看,想来也很讨人喜欢,这个人设基本算是可以本色出演,就是不知道她做的那件吉服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到被褫夺封号这个地步?”
土地也刚回来,他道行还没凤菲菲高呢,很多事也不清楚,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阵,凤菲菲突然“哎”了一声,土地被吓到,赶紧问:“怎么了?”
“差点忘了,路长安呢?”
“……不知道啊,”土地经她提醒才终于想起来弄丢了个人,“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凤菲菲从昨晚发现自己变成了李敏,再到今天一早接到敕旨,整只精都很疲惫,这时候实在没力气再亲自去打听了,直接倒在了床榻上,随口道:“夜里到的,若是落在了谁家府上也就罢了,了不得被人教训一顿,若是落在了外头被人当刺客拿住了,就权当我没找到他,是死是活也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土地半天没吭声,凤菲菲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没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到他一脸便秘的表情,问:“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姑奶奶您可真无情、真残酷、真无理取闹!”土地愤愤道。
凤菲菲被这台词雷到,本能地回了一句:“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不对!走错片场了!土地及时反应过来,赶紧问:“真不管他了?”
“也得先找到人才行。”凤菲菲重新闭上眼,“没了封地就等于没钱了,什么世道没钱都难办事,现下最紧要的是先为李敏平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渐渐地就没了,土地知道她是真的累了,上前去替她盖上被子,然后一扭身缩回了地里。
第二天一大早,凤菲菲就起来了,李敏这人大概在还有“长沙公主”的封号时就不怎么风光,如今连这封号都没了,人虽未走茶却凉了,宫人最是势利,连个伺候洗漱的人都没有,她心想这年头,即便当了公主,活得都不如她原先还没成精、只是件凤袍的时候,做人可真没趣儿。
但宫里也不全是狗眼看人低的,凤菲菲才刚吃完土地找来的吃食,就迎来了一位访客,这人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虽然行色匆匆,但该行的礼数一样都没少,还顺带自我介绍了一下:“臣豆卢怀让,见过公主。”
虽被褫夺了封号,到底还是个公主,凤菲菲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
“卿若无急事,吾有事要出去,就不多留了。”凤菲菲对这种时候还愿意来探望的人多少有几分好感,但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想办法查清那件吉服的事,还自己一个公道,也好方便追查自己的事。
豆卢怀让明显知道她着急要去查什么,这时不顾君臣之礼、男女之别,坚定地起身拦住了她。
“公主一定清楚,此次被褫夺封号不只是针对您这么简单,”豆卢怀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这样盯着她看,“怀让虽追随太子,也不愿见公主再被牵扯进来。”
这眼神……凤菲菲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好在土地隐身了在她身后扶了一把,在她耳边提醒道:“姑奶奶,男色误国啊!”
“咳咳……”凤菲菲重新站直身子,“你这话是何意?”
“公主明白的。”
凤菲菲坚持:“吾不明白。”
豆卢怀让只好道:“公主执意如此,臣也拦不住,只一点还是要提醒公主,秦王妃如今尚未脱险,公主若有工夫,该先去探望才是。”
这话一出,凤菲菲和她身后的土地同时松了口气,原来是友军。他有心提示,凤菲菲必须领情,豆卢怀让见她总算听进去,也松了口气,很快就告辞了。
土地好奇:“这豆卢怀让不是太子的人吗?”
“是啊,”凤菲菲一琢磨,觉得他这个提议还是很靠谱的,“看昨天的情形,李世民对他这个妹妹还是挺关心的,听豆卢怀让这话的意思,秦王妃应该身体有恙,自己老婆都能搁下去照顾妹妹的心情,就算不是个好男人,至少是个好哥哥啊!”
但土地的重点是:“那个豆卢怀让是太子的人,他提醒你去探望秦王妃是几个意思?”
“可能是暗恋我吧,”凤菲菲甩了甩头发,“虽然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这都不是重点,像他这样的青年才俊,肯定想当驸马嘛。”
要不怎么是凤袍精呢,姑奶奶和那傻小子都一样,真没自知之明啊……
土地还想说什么,凤菲菲已经没耐心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豆卢怀让这人究竟是敌是友还得再看看,但秦王妃是一定要去探望的,我去一趟秦王府,你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路长安。”
秦王府守卫森严,凤菲菲到的时候刷脸失败,被拦在了门外,她试图自我介绍:“吾乃……”说到一半又卡了壳,这都被褫夺了封号了,也不好自称长沙公主,但好歹也是个公主啊,不好自称名讳吧?
就在她天人交战这会儿工夫,王府的门已经被重新关上了。
凤菲菲:“……”你们以为这样我就会退缩了吗?我偏不!我就坐在这里等着!我就不信等不出我便宜二哥来!
如果她早知道这一等就得等上一天一夜,早上一定会多吃点儿。到第二天一早,凤菲菲靠在门上都已经睡着了,终于等来了一个行迹匆匆的人,那人最开始没注意旁边的角落还有个人缩在那儿睡着了,自己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敲门,转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向前,没留神地随意往旁边一瞟,顿时动作一愣,接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跑过去使劲儿推搡了一下凤菲菲,干嚎出声:“亲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