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并非空口胡说,后宫中确实有人同太子、齐王来往过密,张婕妤身为女人,对自己的第六感十分信任,她命人躲在暗处偷听到了秦王在圣人面前说的话,听回来的宫人学舌说完,心里狠狠一沉。
现在已到最关键是的时刻,谁行差踏错一步,这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棋局就必输无疑了,太子仁慈,许多时候都下不了决心痛下杀手,然而秦王却非那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他一旦反攻起来,怕是不会给旁人留退路。
“来人!”张婕妤匆匆起身吩咐道,“快,更衣!”
更衣之后的张婕妤决定亲自出宫一趟,这样的大事交给宫人去传话,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心,但想要出宫却也没这么容易。
“婕妤留步,”一个人突然从廊角拐出来,“如此匆忙,不知是要往何处去?”
张婕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惊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幸亏宫人扶得及时,她定睛一看,这不是……先前那个被褫夺封号的公主吗?
凤菲菲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宫斗了,像张婕妤这样受宠过一阵子,亲眼见到过旁人受宠又失宠,现在还膝下无子的妃嫔,最容易唇亡齿寒,如今圣人已年迈,她自然要为自己谋出路。
不幸她选中的这出路,是太子和齐王。
张婕妤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公主今日怎么得空进宫来了?来探望圣人?”
她这样的寒暄实在是有些没话找话,凤菲菲自恃辈分高,也就顺着她提点了几句:“说来耶耶最近前朝事忙,疏于后宫走动,这时候后宫不求为他分忧,总也不能给他找麻烦。”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张婕妤怎么说也是圣人的嫔妃,被一个已经褫夺封号的公主如此当面羞辱,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沉了脸道:“这是自然,不劳公主费心。”
但凤菲菲却步步紧逼道:“我自然不是为你费心,张婕妤,你若是想出宫去找太子,我劝你最好老实待在宫里,否则不是帮他,是在害他!”
张婕妤如何能不知道她同秦王之间的关系?秦王为了李敏多次惊动圣人不说,还亲自请旨求圣人指婚,如今她来阻挠,无非是想为秦王拖延时间罢了。
“太子待你也不薄,”张婕妤冷笑一声,“果然还是日久见人心。”
她还替太子抱起不平来了,凤菲菲觉得好笑,歪着头问她:“那你是为何如此激动?不过是个庶母而已,你同太子相交过密,就从不担心会给太子带来非议?”
张婕妤愣了愣,凤菲菲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起来:“婕妤说话办事前若能再仔细想想,必会妥当许多。”
这人好厉害一张嘴!张婕妤心里暗暗忖度着,能在太子同秦王如此剑拔弩张之势下,还能双方不得罪,甚至得二人同时庇护,想必也不会是什么等闲角色,不过三两句话而已,已经先后站在秦王和太子双方的立场表态了,无论这话传到谁耳里,都得念她几分好。
“公主真是……”张婕妤后退了一小步,“好一张巧嘴。”
“不过几句糙理罢了,”张婕妤退一步,凤菲菲便进一步,“婕妤若是听不进去,我也没法子,只是有一点婕妤需得明白,如今这时局,多做,可就多错。”
张婕妤被她逼得差点跌坐在廊椅上,宫人想护住她,可这次不等凤菲菲出手,张婕妤自己就伸手将人推开了,她勉力稳住自己,然后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公主究竟何意,不妨明示,也好教我知道,究竟是栽在谁手里。”
“这话问得可真新鲜,”凤菲菲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咯”地笑了几声,“这天下谁不是圣人的臣民,我不过一个被褫夺了封号的公主,还能让婕妤认栽?”
张婕妤问的这话确实蹊跷,她是太子同齐王的人,李敏此番来阻拦自然不会是受他们指使,那也就剩秦王了,还问什么究竟栽在何人手里?
“秦王才刚出宫……”张婕妤冷静地看着她,“明日一早上朝时,圣人自有论断,他若无把握,不可能在圣人面前信口雌黄,若有把握,又何必命你来阻拦?”
哟呵,看来她虽然站在太子那边,但明显也并不十分信任啊,至少不是对太子一党中所有人都信任。
“那依你看,是谁让我来的?”凤菲菲饶有趣味地问。
张婕妤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她之所以愿意帮太子,是因为圣人属意将江山传给他的姿态很明显,但那个齐王就不一样了,他性格乖张,手段残忍,将来对她这样的庶母会做出什么样的事,真是不好说,更何况他素来对她别有居心,行为孟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现在能挡住,那将来呢?齐王如今是辅佐太子有功的王爷,将来即便是太子登基了,也不好做出太拂他面子之事,到那时她孤身在这后宫中要如何自保?
“公主可否明示?”张婕妤抬起头,眼光清澈明亮地看着凤菲菲,再次道,“若有让我办的事,也该当明言。”
谁都抵挡不住这样一个美人娇滴滴的凝视,可惜凤菲菲并不买账,她闲闲道:“婕妤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如今自身都难保,如何还能请动婕妤?”
这时候就算张婕妤再愚钝也能听出来,这李敏此番前来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目的,她就是来拖延时间的!
“来人!将公主拦下!”张婕妤突然明白过来,大喝了一声,“快!”
就这几个凡人,想抓住凤菲菲?不存在的,姑奶奶充满怜悯地看着那几个眼瞅着就要冲过来的宫人,心里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是直接出手把这几个人干倒,然后再把它们的记忆消除呢,还是迂回一点儿,用他们人类可以有的身手去教训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不过这次还没等她纠结出一个结果,另一个人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张婕妤见到万春眼睛一亮,简直像是抓着了救星似的,凤菲菲内心十分嫌弃,她明明是宫妃啊,刚才还嚣张地准备叫人来削她,转眼就又这么狗腿了,演给谁看呢?
万春匆匆看了凤菲菲一眼,然后就往后一瞥,跟着来的那些人就冲上去把张婕妤给围了起来。
张婕妤:“……公主这是何意?”
凤菲菲慵懒地靠在柱子边上欣赏这出好戏。
“你想出宫干什么?”万春不跟她客气,直接问道,“给太子送消息,让他今日不要入宫?”
万春打一开始就和李敏不对付,顺带着也和秦王不亲近,平时也是靠太子庇护着,着张婕妤是知道的,因此对她便没有像对凤菲菲那般防备,她还凑近了几步,同万春耳语道:“秦王此次怕是要有所动作了,太子还是不进宫为妙。”
谁知万春“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可知今日是谁召太子进宫?秦王本已在耶耶面前参他们一本,罪名你又可知道?”
张婕妤被她问得一愣,万春已经冷哼一声道:“参的正是他与齐王**后宫!”
“因乱后宫”四个大字简直要把张婕妤压倒了,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万春依然板着脸看她:“怎么,现在知道心虚了?”
“她这不是心虚,”凤菲菲这时才终于插话道,“是惊恐。”
“现在才知道怕?”万春冷笑道,“晚了!”
万春带来的人直接上手将张婕妤反手扣住,连带着把她的宫人也控制住,齐齐看向他们的主子,万春道:“送回她宫里去吧。”
等人都走远了,她才回转身看着凤菲菲,凤菲菲觉得她这个人还是蛮有意思的,讨厌起来的时候是真讨厌,如今可爱起来也真没路长安那小傻子什么事了。
万春脸上还带着那种酷酷的表情,用一种“我可不是跟你一边的啊”的语气说:“这次算是还你人情。”
凤菲菲这记性怎么可能想得起来她什么时候欠过自己人情,但她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笑眯眯地问:“想明白了?”
“事已至此,也由不得我再多想了。”万春盯着她的眼睛,“你我之间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这封号有或者没有,对你并无影响,对我亦无好处,你若执意想要,还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