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菲菲这次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了,她眯起眼睛看着万春,努力做出一个相对真诚的表情来问:“你能说说为何要陷害我吗?”
“陷害你之人从来都不是我,”万春这姑娘也是坦率,这还在宫里呢,说话已经这样肆无忌惮,“齐王动的手,我最多算是帮凶。”
“所以你们最初的目标是秦王?”
万春笑了笑:“他们兄弟之间嫌隙已久,秦王是何等角色,其实本不用你来蹚这趟浑水,那时我还嘲笑你愚蠢、不自量力,如今看来,你倒会把握机会。”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露骨了,凤菲菲觉得这小娘子若非生在古代,在现代说不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于是愈发对她感兴趣:“我本以为你是经豆卢怀让提点,才不得不站在秦王这边。”
“人各有命,帝王运数亦是如此,太子失了人心,即便名正言顺又如何?”万春在廊凳上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凤菲菲也来坐,“更莫要说他身边还有个齐王。”
此刻看来,秦王竟已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三重优势,太子落败似乎已成定局。
凤菲菲还真坐了过去,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居然在这时候坐在一起,亲如姐妹地坦诚以待了。
“今日进宫本就是为了阻挠张婕妤去通风报信,不想你先来了,”万春轻笑一声道,“还真是无论何事,都让你走在了前头。”
这该怎么回好呢,本宫还真是打修炼成精起就占尽了先机呢。
凤菲菲最爱这种发自肺腑的羡慕嫉妒恨了,她愉悦地搭着万春的肩,嘴角掩饰不住地网上扬起来道:“哎呀,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谁先谁后。”
“自家姐妹”可没那么好糊弄,但她还是没有拒绝凤菲菲的示好,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
凤菲菲最是爱关爱后辈的性子,当即慈爱地问:“这是怎么啦?愁眉不展的,小娘子平日里可不能总这样不高兴。”
万春本能觉得眼前这个李敏有些不大对劲,但这段时间她身边不对劲的事太多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将自己肩上搭着的凤菲菲的手拉下来紧紧抓住,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不是李敏,对不对?”
这下凤菲菲觉得不好玩了,她把手从万春掌心里抽出来,笑意都敛了,冷冷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李敏还能是谁?”
“我那日回去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万春死死盯住她的眼睛,“非但你不似从前,怀让也……”
凤菲菲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道:“今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不管他们之间的斗争,”万春下定决心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着的凤菲菲,“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上了怀让的身?你根本不是李敏……你究竟是谁?你和怀让身上那个脏东西究竟是何关系?”
她还真敢问,凤菲菲挑眉道:“那条青蛇能同本宫相提并论?”
反正不行就又把她记忆抹掉一次就好了,凤菲菲最不爱同人虚与委蛇,有什么话就直说了:“不过你放心,那青蛇……”她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告诉这小娘子,青蛇同她看上了一个人比较好,“那青蛇是条好蛇,没想着伤人性命,事情办完它自然会走的。”
这不是说鬼话吗?万春哪里能信?妖还能有好的?它都占着人的身子了,尝过了甜头还肯老老实实地走?
万春“扑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凤菲菲面前:“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救救怀让!”说着直接磕了下去。
凤菲菲:“……”这还没到过年就来磕头,没准备红包啊!
“不是,你先起来,”凤菲菲伸手去拽,但万春看着瘦瘦弱弱的,劲儿还真不小,凤菲菲没能成功将她拽起来,只好略使了个小术法,将她强行弄起来了,“放心吧,豆卢怀让不会有事的。”
可惜这话并不能很好地安抚住万春,她刚被弄起来就又跪了下去,这次还直接抱住了凤菲菲的腿:“求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把怀让还给我……”
这画风简直像是八点档狗血剧,凤菲菲很想摇着她大吼一句“你清醒一点”,但这画风显然和这时代更加违和,她简直想仰天长啸了,精神文明一旦进步,再回到过去的模式里,简直无法适应。
“行行行,你先起来!”凤菲菲觉得自己是用尽了洪荒之力才克制住想一掌把她劈晕过去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的,“我简直是怕了你,带路吧,去看看你们家怀让到底怎么了!”
万春这次真不是演出来的,她听完凤菲菲的话眼睛一亮,起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了,出宫之后凤菲菲实在没忍住,就问了她一句:“我之前不是抹掉了你的记忆吗?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李敏的?又是怎么发现豆卢怀让被上身了的?”
听完这话,万春居然羞涩地笑了笑,她先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女子,总不会连自己枕畔之人都分辨不出。”
凤菲菲:“……”这一嘴狗粮给喂的。
接着万春才继续说:“我本也不大确定,那一哭你便坦言相告,这才能肯定。”
凤菲菲:“……”小娘子不错嘛,还知道套路你姑奶奶了!
“方才你说怀让身上的……是条青蛇?”万春一脸愁色,“人都说蛇蝎心肠,它既感受过做人的好处,如何会肯放过我们,当回它的青蛇?”
“你这傻孩子,”凤菲菲摩挲着她的头发,慢吞吞地感慨道,“这世间最低等的便是人了,做人有什么趣儿?”
只可惜万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认真去听,凤菲菲看她那副样子,正要开口教训,马车突然一顿,两人同时往前一栽,万春下意识扯住了凤菲菲的袖子,凤菲菲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了?”
“公主,驸马魔怔了!”外头传来的是冯府人的声音,凤菲菲眉毛一挑,这个路长安又在搞什么鬼?
“你且先回去。”凤菲菲回头对万春道,“我处理完此事再去找你。”
谁知万春就是不肯松手,执意道:“我同你一起去!”
凤菲菲奇道:“我去见自己的驸马,你跟着去干什么?”
“事情处理完你便能随我去救人了是吗?”万春死死拽住她的手,满脸希冀地问,“你答应了我的,不会反悔对吗?”
合着还是在担心她那小情人会被青蛇给占了身子,凤菲菲叹口气道:“你要清楚,现在最关键的可不是这种小事,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明不明白?”
道理是都明白的,但心它不听使唤啊,最终万春还是执着地跟着凤菲菲回了冯府,冯府众人已经被伶兹控制起来,倒了满地,全都惊恐地看着他,见凤菲菲终于回来,他也松了口气,可刚松完的这口气见到万春又提了回去:“娘娘,这……”
凤菲菲一挥衣袖,地上那些人就都昏睡了过去,伶兹额上都冒出冷汗了,再侧头一看,万春居然没什么反应?
“他又是怎么回事?”凤菲菲凤眼一斜,极不耐烦地问,“明日什么日子你们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了闹成这样,想干什么?”
伶兹赶紧挥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才道:“被上身了,青蛇不知怎的从豆卢怀让身子里出来,上了长安君的身。”
这次凤菲菲狠狠皱起眉头,冷冷道:“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万春心里却一喜,慢了一步追上去,后院里的冯少师同一个身材矮小的白胡子老头正打斗着。
凤菲菲原本准备出手收拾的动作一缓,手慢慢垂下来,她看着眼前正斗着的两个人,眼睛悄悄眯了起来,连原本十分焦急的伶兹都渐渐冷静下来。
眼前的土地……不太对劲。
土地给人的印象永远是一个遇着事儿了只知道躲在凤菲菲身后的小老头儿,走路的时候总是驼着背,胡子也花白了,要么遁地了,要么就在准备遁地,好像谁都能像拔萝卜似的把他从地里拔出来,是个很好欺负的形象。
但他眼下挺直了腰杆,迎风而立,站在池塘中心的已经有些残破的莲叶上,完全是仙人之姿的风采,最重要的是,因青蛇现在正用着路长安的身体而始终有所顾忌的伶兹无法对青蛇下狠手,这时青蛇的元丹居然已经被捏在了土地的手上!
“路长安”躺在地上,阴恻恻地笑起来:“真人……不露相啊。”
“如今还用不着你这元丹,”土地却一扬手又给扔了回去,“就凭你,也敢上长安君之身?还不快滚出去!”
但“路长安”只是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来,嘴角还挂着血,笑得却意味深长:“长安君……之身,我岂能如此轻易便上了?”
这时凤菲菲再没心情听他们废话,直接一挥手,顿时金丝线漫天飞舞起来,那金丝线渐渐汇集成一只小金钩,缓缓落在路长安头顶,将一缕青烟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