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股青烟渐渐凝聚成人形,凤菲菲指着他道:“瞧见没有?这就是附在豆卢怀让身上那条青蛇。”
万春刚要说话,就听凤菲菲补充了一句:“所以根本无须担心,他模样比豆卢怀让俊俏多了,何必强占他的脸?”
“……”万春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次连青蛇都扶了扶额。
路长安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伶兹赶紧冲过去试图把他扶起来,土地却道:“不急,先让他躺着。”
伶兹蹲在路长安身边,闻言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凤菲菲也看了过去,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跟在我身边,到底是辱没你了。”
土地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很多准备,若是凤菲菲骂,他伏低做小混过去便是,若是凤菲菲讽,他老老实实挨训便是,可她如今这一句话,倒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说说吧,”凤菲菲淡然自若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看向的却是青蛇,“好好用自己的脸不行,非要上人家身?豆卢怀让前世与你有纠葛,本宫便也不愿多管,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长安君是你能如此造次的?”
青蛇漠然道:“已经造次了,娘娘想要如何处置?”
这就是明显的“虚心接受、屡教不改”的姿态,要是学校里的老师遇到这样的学生,不被气死大概也想弄死他了,但凤菲菲心理素质好啊,她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
凤菲菲轻笑道:“本宫可没这闲工夫处置你,”她指了指一旁已经看呆了的万春,接着道,“本宫也没闹明白你们这算是什么关系,不过人家正经情人找上门来了,求本宫做主,怕是豆卢怀让的身你也不能再回去了。”
谁知青蛇似早就是这般打算的,他规规矩矩道:“这是自然,我也该走了。”
凤菲菲侧着头看了眼万春:“这下你满意了?”
万春还有些懵,凤菲菲就叹了口气道:“回去吧,眼下豆卢怀让怕是有些体虚,好生照料,不会有大碍的。”
这下万春听明白了,匆匆道了声谢就跑了出去。
土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过去在路长安面前打了个响指,一直昏迷的人就悠悠转醒过来,张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吃蹄髈!”
伶兹跪立着的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李元吉一直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几次试图劝阻李建成不要进宫,但李建成却道:“圣人召见,不去便是不敬,更何况玄武门都是我们的人,不可能出差错。”
去或不去,各有利弊,李建成身为太子,有许多掣肘,他并不能如同李元吉一样随心所欲,想不去就不去。
他很快又道:“今日你不必同我一道进宫。”
李元吉对他这番话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但他只道:“既然大哥执意进宫,我自当陪你一起。”
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谁都知道,更何况这场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然而这一次进宫,改变了整个历史。
玄武门已经全都是秦王的人,李建成骑着马进来的时候已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刚进城门,就听到马蹄声响起,秦王竟然敢带自己的亲兵进宫?
太子毕竟是太子,他骑在马上爽朗一笑道:“二弟今日好威风。”
秦王对这个处处比不上他,却因是长兄便处处压他一头的太子情绪十分复杂,若非必要,他自然不想要他性命,然而留着也终究会是个隐患,他叹口气道:“你我兄弟间本不至于如此。”
李建成眼里的这个二弟,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铠甲,可那盔甲之下的英气与扑面而来的英气,并不是光靠一身衣服能带来的,即便他再不愿承认,秦王身上确实有一些他没有的,却也是帝王最需要的东西。
比如王者之气。
“事已至此,场面话也不必再说。”李建成叹道,“玄武门皆是东宫的人,你若现在退兵,还来得及。”
秦王朗声大笑,左手挥弓扬起,问道:“此刻你还以为这玄武门是你东宫的人?”
再次迎视他的目光时,李建成竟从他眼中看出了类似怜悯的情绪,他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城门,李元吉已经怒骂道:“你这乱臣贼子!”
“这就对了,”秦王不再犹豫,直接拉开弓,眯起眼睛道,“几次三番对我痛下杀手,这时就不必再装什么兄友弟恭了,成王败寇,今日若是本王落败,亦会从容赴死。”
李建成此刻心中情绪实在复杂,事情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从前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二弟,怎么就长成了如今这般足够要他性命的秦王?
他们中间横亘的是整个天下。
秦王没有再犹豫,直接拉弓一箭笔直射向了太子。
尉迟敬德进宫之前对秦王是否会狠下心动手非常担心,一路都在劝,至此终于放下心来,李元吉将秦王引出去,试图替太子报仇,但很快就被尉迟敬德解决,秦琼解决了东宫三十多的亲兵,退守玄武门,将整个内宫控制住。
“然后呢?”路长安盘腿坐在榻上,兴致勃勃地问,“圣人怎么办?不会也杀了吧?”
伶兹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太子临死前可还有说什么?当真就这样从容赴死?”
唯一可以遁地进出宫门,躲在暗处目睹了全程的土地只道:“太子死前曾交给秦王一封信,内容如何无人得知,尉迟大人事后还曾问过,但秦王对此闭口不谈,圣人已经被软禁,不日就将禅位,齐王家眷已经被斩尽杀绝,太子府……”
凤菲菲眼皮一跳,土地顿了顿才继续道:“除太子妃外无人幸免。”
太子妃果然将那日的话听进去了,这时刚好有孕,也不知太子在那封信中和秦王说了些什么,可他明明是以为万无一失才会进宫去的,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信?
路长安还很不解地问:“为什么会放过太子妃呢?”
“太子妃……有孕。”土地艰难地说,“大约是于心不忍吧。”
成大事者,连亲兄弟都能眼也不眨地杀,还能留这么个祸根?这话明显是鬼话,说出来也只有路长安这么个没心机的小鬼才会信,他迅速接受了这个理由,转头去问凤菲菲:“那咱们算是功臣吗?”
“尉迟敬德、秦琼他们那些人才是功臣,”凤菲菲道,“不过功臣历来都没什么好下场,乖乖当圣人背后的小可怜就行了,命长。”
路长安撇了撇嘴,土地一个没拦住,他就直接问出来了:“怎么说太子之前对你也挺好的,怎么他现在死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凤菲菲心想:“当年长安君还就在我眼前死的,我那时尚且没什么反应,现在你指望我有什么反应?”
但她嘴里当然只能回道:“历史是不可逆的,我已经尽我所能替他保住了血脉,否则你以为太子妃如何能刚好这时候有孕?”
路长安简直惊呆了:“这你都能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去?”
凤菲菲白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不过咱们最近是得好好留心着,时空序道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漏洞,错过这一次,可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去了。”
说不定路长安这个凡人终其一生都回不去,这当然是凤菲菲决不允许的。
土地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伶兹就在一旁用扇柄敲了敲他的肩:“有话就说罢,娘娘都没同你计较,你又何必如此战战兢兢?”
这样也算是给了他个台阶下,土地于是痛快地说:“时空序道此番重新出现漏洞,我们无法直接跳去想去的历史时期,只能回到现代。”
路长安奇道:“那当然是回现代啊,不然还去哪儿啊?”
凤菲菲这才皱起眉头问道:“当初不是这样说的。”
“当初判断有误,”既然已经开了头,再往下说土地就自在多了,“如今时空序道再次出现消息,小老儿已经提前试探过,我们无法改变现有轨迹,只能另择佳期了。”
他们俩来来去去说了这么一通,路长安总算是听出门道来了:“原来你们本来是想直接去别的朝代?卧槽,合起来骗我啊?”
土地正要解释,这货自己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让你们憋坏水儿,得不了逞吧!”
凤菲菲:“……”真想把他扔这儿不带走了,看着糟心。
伶兹苦笑道:“无论如何,你们自然是舒爽了,可怜了我与青蛇……”
路长安这才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呀,差点忘了,你没办法跟我们回去啊,那岂不是要永别了?”
伶兹还没来得及反应,路长安已经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伤心啊!清明和中元节我会给你烧纸的!”
伶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