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菲菲一直以为从时空序道的漏洞里回到过去,一定和之前一样,就像高原反应似的,一定是有个十分不舒适的过程,结果这次因为吃晚饭的时候和路长安闹脾气,跟他比赛吃火锅一不小心吃多了,第二天一大早因为闹肚子起来的时候,直接被人从后面拉住,土地压低声音道:“姑奶奶,我们已经回来了。”
她回过头去看,发现土地的身子呈半透明状,就在他说话间,还有个宫人端着盆子过来,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凤菲菲正惊讶,那人已经又从她身上穿了过去,她低头一看,居然连她也是半透明的,和土地一样,都半飘着,脚都没着地。
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多了。
土地道:“若小老儿没猜错,此番我们来早了。”
来早了?凤菲菲将他的话过了脑子,很快就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简单来说就是这次时空序道的漏洞不是大漏洞,也就是说人类是无法进行穿行的,有些本就该留在过去的精魅大约因为气场相合,才会被直接吸进来,而她原本应该成为的人,此刻或许还没出生,因此她才只能以这种形式飘**着。
永徽六年……这时候,历史上的武则天才刚迎来真正属于她的时代。
土地着急地告诉她:“姑奶奶,路长安和伶兹都没见着。”
凤菲菲点点头道:“不妨事,此次时空序道路长安过不来,伶兹与他同睡,许是发现了这个,特意留下陪他,下次也好在合适的时机将他带过来。”
也是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操作,土地皱紧了眉头,担心的事情一桩一桩在脑子里不停闪过,伶兹上次就察觉到了什么,若是留他在现代继续和路长安朝夕相处……
可惜凤菲菲没有留多少时间给他细想,很快就吩咐道:“若是这次真正落脚的人还没出生,一时又回不去,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待到她出生为止了,你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打听出来,本宫这次究竟应该成为谁。”
土地答应了一声,立刻就要遁地,但凤菲菲立刻又叫停道:“等等,让本宫先捋一捋。”
于是土地只好停下,看着她来回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凤菲菲是真的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她之所以能带着路长安一起回来,本也是在钻时空隧道的空子,但眼下这种情况是绝没在她预设范围中的,她现在这样,既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接近龙袍,也没有把握能在路长安不在场的情况下令真身现世,可也不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谁都不知道时空序道下一次出现漏洞会是多久之后,万一是五年?十年?那时候路长安早已不止三十岁,若是他死了……
她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土地!”凤菲菲焦躁地停下,直言问道,“若是这次来不及,他当真会灰飞烟灭?”
土地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可这幅姿态又似乎已将一切都已说尽了。
“真是笑话!”凤菲菲噎了片刻,直接怒道,“本宫这上下数千年的沉潜算计,就这样输给这老天?”
土地面无表情地拿话戳她心窝:“姑奶奶当年便已做出了取舍,如今一切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
凤菲菲被他堵了一句,竟然没恼,苦笑道:“你倒是知道如何噎我。”
“小老儿不敢。”土地低着头,有些心酸地道,“姑奶奶,有句话本不该我说,但生死本就都有命,当年长安君已经做了抉择,您又是何苦?”
凤菲菲轻声道:“他倒是痛快,留下的人要如何自处?且不说本宫,土地,难道你就没有妄念?”
土地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心酸还是遗憾了,他知道眼下凤菲菲这样好的语气完全是因为她在强压住心中的火气,可她越是不发作出来,土地心里就越是忐忑。
“谁人心中没点妄念?”土地正色回道,“正因有,才九死不悔地追随姑奶奶,才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为了长安君,多的是人愿舍去这千年修为万年元丹。”
凤菲菲已经被这变数弄得有些心灰意冷,此刻听到土地如此一说,才终于重新振作起来,道:“既如此,也只能继续等着了。”
路长安一觉睡醒肚子饿得不行,凭着经验还没睁眼就先使劲嗅了嗅,意外地没闻到空气中任何香气,这不对劲啊,他立刻睁开眼睛,一脚踢开压在他腿上的那条腿,拖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果然不出所料,菲菲制衣里一个人——哦不对,一只精都没有,凤菲菲平时总爱躺着的那个躺椅还在原地,明明没有风,却总像是被风带动着,在一晃一晃的,路长安试探着叫了一声:“凤菲菲?”
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又换了个称呼:“姑奶奶?”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这回使劲跺了跺脚:“土地?!”
结果连土地都没出现,他一下子慌了神,大声嚷嚷道:“小花蛇你快出来,出事了!”
语气活脱脱像发现自己被爹妈合起伙来遗弃了的小可怜,伶兹听到叫唤,懒洋洋地走出来,满头长发垂下来,将他身上现代短袖T恤半遮住,脚下还汲着双古色古香的拖鞋,乍一眼看过去真像一只刚从荷花池里爬上来的诡异尤物,可惜路长安是个彻彻底底的钢铁直男,他看到这样一番场景第一反应是先哆嗦了一下,然后用十分肉麻的表情问:“你就不能穿正常点吗?”
伶兹懒洋洋的反问道:“不如我变个真身出来与你坦诚先见?”
路长安立马就怂了:“不、不用了,就这样挺好。”
“方才叫唤什么?”伶兹直接过去在凤菲菲的专属躺椅上躺下来,“娘娘呢?”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路长安“哒哒哒”地跑过去蹲在他面前,活脱脱像只摇尾邀宠的小哈巴狗,“你们家娘娘不见了,以前这个点,她肯定已经在吃着了,再晚一点我还不起来,她就要来掀被子的,今天她连人带吃的都不见了!”
伶兹半眯着眼睛问:“你关心的是娘娘还是吃食?”
“当然是吃……”路长安话说到一半立刻收住,赶紧又改口说,“当然是你家娘娘啊,她能去哪儿啊?该不会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吧?”
“自然不会。”伶兹说完,路长安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有几分遗憾,可还没等他分清呢,就又听伶兹道,“她是和土地一起回去的。”
路长安:“……”说话能不能不这样大喘气?
伶兹回想昨夜他发现异动,准备追出去时,路长安突然一翻身将他压了回来,还上手上脚地缠住他,嘴里也不知含含糊糊在说什么,待他凝神静气去听,发现路长安叫的是“妈”,他一条堂堂正正的公蛇,不设防就给人当了次娘,这滋味也是颇有些新奇,但叫他承认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的,于是他干咳了一声,掩饰地问道:“许是出去办事了?”
路长安想也不想就否定道:“不可能,凤菲菲又宅又懒,能把她请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她每天都在惦记着怎么回唐朝,怎么可能就这么跑出去?”
“那你想如何?”伶兹还在躺椅上一摇一摇的,“出去找人?”
“不、不了吧,”路长安感觉自己腿麻了,就拉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一边,嘟着嘴委委屈屈地说,“我对西安也不熟悉啊,方向感也就这样,到时候没找着她再把自己给弄丢了可怎么办?你还在家里嗷嗷待哺的,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啊!”
伶兹闭着眼,笑骂道:“混账……”
路长安这就不乐意了:“长安君不是辈分挺高的吗?你这么跟我说话不合适啊。”
伶兹摇了摇头,对他的说法矢口否认:“长安君是长安君,你是你,如何能相提并论?”
路长安觉得这句话里的逻辑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伶兹见他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又会想岔到哪里去了,就赶紧转头对他道:“娘娘同土地确实已经回了长安,但此番并非有意,乃是时空序道出了差错的缘故。”
时空序道当然会出差错,要不是有这个差错,他们根本过不去,也回不来啊。
见他没明白,伶兹就进一步解释道:“和土地之前料想的情况有点出入,他们此番过去,能寄托的宿主尚未出生,只能以虚灵的方式等到宿主出生为止,方能以人的姿态出现。”
这么一说路长安就明白了,可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整个人就更糊涂了:“你的意思是说,凤菲菲在那边的身体还没生下来?那我呢?”
“你自然也尚未出生,”伶兹道,“时机尚未成熟,一切还需等待。”
路长安整个人都惊呆了:“也就是说,我得和你单独在这边继续生活,然后等可以回去的时机?”
伶兹挑眉道:“不乐意?”
“苍天啊,”路长安哭天抢地道,“我本来就穷,现在还要养你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伶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