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当然是不能吃的,当天晚上路长安就在那件罗盘里详细把事情跟凤菲菲汇报了一遍,最后用类似请示的语气,希望她能给拿个主意。
伶兹这天猜都猜到他要告状,也就根本没靠近那个罗盘,任由他一个人磨磨唧唧在那儿磨蹭了一个多小时,路长安写大作文似的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全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写完还吐槽了一句:“这个什么破神器啊,连个键盘都没有,还得手写,多不方便啊!”
路长安揉着都开始酸疼的右手,觉得这种上古神器真的很有必要做一下改良,但他揉着胳膊等了半天,那边都没动静。
凤菲菲这会儿可真没工夫批改他写的大作文,高阳公主捅出来的篓子,李治到现在还在头疼,她那句“无礼于己”,害的可不只是房遗直,李治要彻查此案,又因为涉及皇亲,一般人既没这个权限,也没这个本事,最后主动请缨揽下这活儿的,也是个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
长孙无忌主动请旨去调查这桩案子,心里当然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牵扯出薛万彻、荆王李元景,再到柴令武,摸着下巴问:“姑奶奶,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记性可没你好,”凤菲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淡淡笑了笑,随即道,“不过这人我倒真有几分印象。”
能让凤菲菲有几分印象的,绝不会是等闲角色,土地这些年殚精竭虑,一心惦记着长安君最后交代给他的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天活得辛苦极了,对周遭的变迁也没有太过留心,对长孙无忌这个人也没什么特殊的印象。
“能得姑奶奶垂青,”土地打量着凤菲菲的神色继续问道,“此人有何特殊?”
“我倒是也没想到,太宗晚年也会陷入选嗣的困扰中,如今的高宗当年可不是唯一被议储之人,”凤菲菲眯起眼睛,像是随着记忆回到了当初亲眼所见的场景中,“只可惜吴王李恪虽聪敏,却为杨妃所生,终究不是嫡子,长孙无忌自然百般阻挠,高宗这性子多好拿捏,若是换成李恪,他这个国舅如何能继续发光发热?”
这么一说土地就明白了:“难道这次他左弯右绕的,最终目的仍是吴王?”
“连着动了先帝三位女婿,这位国舅野心可真不小,”凤菲菲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各种套话的国舅,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接着道,“只可惜他算盘打得再好,也料不到,这辈子还能让他赶上如此大的场面。”
土地听出门道来:“他最后的结局与武后有关?”
“所以说千万不要小瞧一个女人,”凤菲菲吹了吹手背上并不存在的灰,笑得云淡风轻,“高阳心狠有余而谋略不足,身为帝女居然落得如此结局,都是因为太莽撞愚蠢之故,若不是时空序道出现差错,本宫还真想让他回来亲眼瞧瞧,当初他一言断定本宫做不到之事,终究是他错了。”
凤菲菲口中这个“他”,指的当然是长安君,但即便路长安真能回来,他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土地低垂着头,思绪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自己重新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家姑奶奶,道:“眼下咱们怎么办?路长安那边有点麻烦事,伶兹被先前来谈戏服的一个制片人看上了,让他去试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是试镜,路长安说怕是看上他了,这可怎么好?”
“看上他了?”凤菲菲嗤笑一声,“这蛇妖还真是从古至今、不分男女,永远这么受欢迎啊,就是不知道那制片人有没有福分消受?”
土地叹了口气,道:“都这个节骨眼儿了,姑奶奶您就别贫了。”
“行了,”凤菲菲终于收敛起笑意,吩咐他,“让路长安一边儿待着去,叫伶兹来同我说话。”
她点名要和伶兹单独沟通,说的自然不会是去不去演那个男二号的事,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照吩咐把伶兹叫过来说话之后,磨磨蹭蹭的不想走,凤菲菲也没执着赶人,直接写了一行字过去,那行字飘在半空中,土地看了直接惊得后背一凉。
凤菲菲写的那行字是:“彻查路长安灵骨”。
她为何会突然要彻查路长安的灵骨?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土地心里杂乱无章地猜测着,不知道凤菲菲和那头的伶兹究竟有着什么默契,伶兹又准备怎么应对这个要求?难道他当初跟着回去,又留在现代继续看着路长安,根本就是凤菲菲有意为之的?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土地也不敢现在过去推开凤菲菲直接跟伶兹联系,只好眼睁睁看着伶兹回了两个字过来,然后终止了这场对话。
土地试探着问:“姑奶奶为何突然要彻查灵骨?”
“本宫等了这数千年,自然不会只想要一个所谓的机会而已,”凤菲菲过了很久才继续道,“本宫要的是万无一失!”
土地暗自叹了口气,低声道:“姑奶奶此举,看来已是下定决心了。”
凤菲菲并不否认,她算着时间,估算着离自己真正参与进这历史,也不会再等太久了,果然没过多久,长孙无忌就将吴王李恪参与谋反一事直接在朝上捅了出来,李治心软,顾念着兄弟情分,有心放他一马,然而就因为如此,才渐渐惊觉,如今的朝堂,已经不是他这个圣人说了算。
长孙无忌的权势已经大到圣人想要赦免他的兄弟,都会有群臣起而反之的效果,那么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历史稳步推进着,很快就要废王立武了,路长安对这一段还算是比较感兴趣的,拉着伶兹一个劲地说八卦:“你说这武则天狠不狠?她为了陷害王皇后,亲生的女儿都杀啊,你说这种人不成功谁成功?”
伶兹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他随意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伸手捏住了路长安后颈上的一块痒痒肉。
“你、哈哈哈哈你干、干什么!”路长安立刻就痒得浑身难受起来,不停躲闪着,好在伶兹也就摸那一下,很快就把手收回去了。
路长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又想起来眼前这可是条小花蛇,并不敢真的在他面前造次,反抗是不敢反抗的,只敢趁他不注意略略略这样子。
“变态啊!”路长安心里吐槽着。
伶兹皱起眉头的样子像极了古装剧里的绝色美男,虽说路长安是个钢铁直男,但赏心悦目的场景还是懂得欣赏的,他立刻忘了刚才的腹诽,托着下巴喃喃道:“要说起来,还是你们妖好,至少修炼出的人形都比较好看,你看土地啊,说起来还是一方地仙呢,那长相也太磕碜了,不给他们神仙丢脸的吗?”
修为第一,容貌其次的理论,路长安这辈子怕是无法理解了,他只想当个愉快的颜狗啊,但伶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忧愁地看了路长安一眼,突然问了一句:“你可知道轮回?”
这又是什么封建迷信啊,路长安要不是自己背不下来,都想跟他科普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了,转头一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伶兹突然就说了一句:“教化为先,明日起先同我背《弟子规》。”
路长安:??????弟子什么?弟什么规?什么子规?
尽管路长安表达出了极大的反感和坚决抵抗,奈何打不过人家,伶兹又时不时拿现原形来威胁他,于是本来在都市社会里很是奇葩的菲菲制衣,现在出现的场景就更是可笑了——路长安脑袋上那几根毛被煞有其事地绑了根绳子,拴在屋顶的灯上,一摇一摇的,十分喜感。
伶兹在前头拿着本古籍摇头晃脑的,却并没有真的去看,看来对内容已经十分熟悉了,张嘴就诵读道:“谏不入,悦复谏;号泣随,挞无怨。”
路长安低头看着从网上下载下来的资料,居然还在翻译的基础上做了延伸理解,说在工作中如果自己的建设性意见不能引起领导的重视和支持,就在找合适的机会提出,切不可对领导有怨言或者消极怠工,他诧异地问:“这个世界疯求了?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这种东西,我是傻逼吗?”
伶兹将古籍放下,十分消极地叹了口气,他感慨道:“这并非我所愿,但你在娘娘面前表现实在太过造次,即便你不曾受过礼数教养,也不能再这般没规矩,否则……”
“否则怎么样?”路长安不屑地问,“这都什么年代的糟粕啊,现在还倡导学这个,您不觉得您有点儿叛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