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安的《弟子规》学习进展缓慢,伶兹尝试了多次,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弃了,但他还是忧愁地嘱咐了路长安几句:“别以为娘娘如今看着慈祥,就当她真脾气好,若是再这样造次下去,到时候可别求我救你。”
但这样的忠告显然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别说现在凤菲菲人不在这儿,鞭长莫及的,就算是她就在跟前,路长安这油皮性子,也早就自我消化成了“凤菲菲是好人”的错觉,伶兹得了凤菲菲的吩咐,却始终没能摸出路长安的灵骨,想着以自己小妖的身份,怕是要摸出来有困难,而且路长安现在已经投胎转世,身上还是否有这灵骨都难说,这任务有些艰难。
路长安像条哈巴狗似的趴在他身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不怎么在意地说:“说实话,就算再怎么告诉我,她是只活了好几千年的凤袍精,可平时她总是一副小姑娘的打扮,看着比我好小好几岁,别总把她形容得那么可怕嘛,女孩子多哄哄就好了。”
伶兹心道,当年长安君可没这一套,当真动起手来,也从没让过娘娘,但这些话现在说了路长安也听不进去,他就换了个法子问:“你把法器藏哪儿去了?”
那日娘娘吩咐完后不久,土地就又悄悄来了话,可没等伶兹回复,路长安这傻小子就贼兮兮地把东西给收起来了,还说什么别想背着他搞小动作,该聪明的时候总是犯糊涂,不该这么敏感的时候吧,尽是些小聪明,这时候路长安已经从**爬起来,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正一脸忧愁地望着窗外乌压压的天发愁。
西安这季节已经开始有些凉意了,路长安之前过来的时候带的都是夏天的衣服,现在变了天,又多了个伶兹,原本连吃饭都要贴钱,路长安根本舍不得再去买新衣服什么的,后来凤菲菲指点他们找到了她留下的“零钱”,一下子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网购都嫌慢,直接带着伶兹去专卖店买了几身换洗衣服,但他明显对接下来的形势过于乐观了,那小盒子里的钱可真不经花,到这会儿已经薄了许多,那厚度总给人一种明天就要揭不开锅的焦虑感。
几声闷雷响过,并没有就此罢手的趋势,轰隆隆地越发起劲,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狂风乱作,伶兹手一扬,那窗就被关了起来,差点夹住路长安的鼻子,他下意识把鼻子捂住,瓮声瓮气地回头问:“你抽什么疯!”
伶兹没理他,路长安就干脆直接又伸手把窗户推开,好像被这狂风把发型都吹乱,心情就能好一些似的,伶兹走到他身边,叹息着问:“你就从不好奇过去长安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路长安原本以为他又要念叨学规矩什么的鬼话,糊弄的话都到了嘴边,实在没想到他竟然提起了长安君,虽然名字里都有“长安”两个字,路长安也大概猜到,那个长安君大概就是凤菲菲一直想要找到的所谓“真身”了,跟他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前世和投胎转世的关系吧,要说起来本是同根生,但听他们的形容,也实在很难把自己和他当成同一个人,就随口问了一句:“啊,那他是个怎样的人?”
“长安君真身是一件龙袍,这你是知道的,”伶兹半眯起眼睛,像是想通过那狭长的一点天光窥得当年的长安君几分风流似的,语气也十分向往,“历经三朝,整整三千绣娘之手,到真身聚集得成,已非最初光景,他老人家修炼成人形时,我还是条不知轻重的小青蛇,头一回见到如此场景,闹了不少笑话——娘娘那时见我有趣,随口一句话,我才得以留在他们身边。”
路长安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基本可以等同于现在粉丝见到爱豆的现场,心情激动澎湃到失去语言系统了,大概只知道“啊啊啊啊”吧,于是非常嫌弃地说:“你可真没出息。”
伶兹坚强勇敢地决定继续:“……长安君从不吝于赐教,他身边的花鸟虫鱼,但凡稍微有点造化的,都经他指点修出了人形,方圆数千里,但凡喘气的,没有一个不服他。”
“人格魅力呗,”路长安秒懂,“这样的人,搁哪儿都是领袖,想不到我以前还有这本事,不服不行啊!”
他探出头去看了眼还是乌压压的天,吐槽了一句:“这雨到底还下不下了?”
说完他就打了个哈欠,回**躺着去了,这人晚上吃饭的时候吃两大碗米饭,还吃了一大锅冒菜,被押着看了会儿唐史,度过了充实又无聊的一天,躺到**去后没等伶兹来得及说句话,翻个身就已经开始打起了小呼噜,什么回唐朝,什么找真身,所有烦恼都被一袭薄被轻易阻挡在外,真是羡慕不来的好福气。
路长安睡了,伶兹一时半会儿可睡不着,他站在方才路长安站过的地方,抬头凝视着乌压压的天,听着雷声不时响起,思绪已经不知飘去了哪里,只听轰隆一声,伴随着新一轮的雷声,雨一下子就落下来,整个城市都好像要被这狂风暴雨掀翻冲垮似的,路长安在睡梦中都被惊醒,嘟囔着翻了个身,伶兹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赶紧把窗户合上,疾步走过去替他重新把被子盖好,然后站在床边看着他,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的唐朝,也才刚下过一场急雨,空气中还弥漫着雨落后冲刷过的泥土清香,凤菲菲吸了吸鼻子,调侃了土地一句:“你平时在地底下,这时候会钻出来逛逛吗?”
土地“嘿嘿”地笑了一声,却少见地没接她这句玩笑话,主要是现在这场景,一般人还真做不到像她老人家这样谈笑风生。
这阵子宫里还真是不太平,长孙无忌主动请缨去查高阳公主一案,本就有自己的目的,老狐狸一出手,连着揪出先帝三个女婿,最终当然如愿将吴王李恪拉下了马,群臣不顾高宗之意,终究还是处置了吴王,这是对皇权**裸的挑衅,即便高宗脾气再好,这也没法儿忍吧?
但他还真就这么忍下去了,可惜他自我重塑的速度赶不上长孙无忌刺激他的速度,后宫王皇后和萧淑妃斗得天翻地覆,王皇后为了打败萧淑妃,做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帮着把感业寺那位给迎进了宫,然而没过多久,凤菲菲就亲眼看见武则天把她那倒霉小闺女给掐死了,接着王皇后就彻底玩完,正式退出了后宫之争。
可就在这废王立武的事上,长孙无忌又联合他的人来给高宗添堵了,然而这次高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已经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后盾,长孙无忌很快也被KO,正式退出历史舞台,紧接着武则天就获封天后,很快“二圣临朝”的局面就已经坐稳了。
凤菲菲坐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朝堂上那群人吵来吵去,最后止于帘子后一声轻咳,她就感慨道:“瞧见没有,风雨欲来啊。”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这反复无常的天气,还是这诡谲的朝堂。
下朝时,一场暴雨突然下下来,原本乌压压的天倒亮堂了一点儿,因为天色一直沉闷着,朝臣们大多都带了雨具,来接的侍从也都各自准备了,三三两两告辞回府,就凤菲菲还坐在梁上不肯下来。
土地问:“姑奶奶今日可还有事要办?”
凤菲菲抖着腿反问:“吩咐你去办的事,都办得怎么样了?”
土地诧异地看着她:“姑奶奶不是吩咐伶兹办……”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嗯,”凤菲菲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来,然后纵身一跃飞了下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那身蛇皮我瞧着做身衣裳倒是挺好。”
土地跟在她身后,听她这句话说出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好在凤菲菲接着就又说了一句:“你好好盯着他们,我看日子快到了,照这个速度,太平很快就会出生。”
她说完手一扬,在半空中写起字来。
可惜此刻那件法器还被妥妥当当地收在路长安的秘密基地里,他本人现在正忙着把伶兹拖到剧组,制片人和导演对他的皮相那是相当满意,路长安原本打着买卖不成仁义在的主意,自己捞个便宜占占的,结果伶兹太不给面子了,直接拒绝了人家不说,态度还十分恶劣,路长安时刻都在担心他下一秒就要露出他的大长牙来吓唬人,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事情给糊弄过去,制片人最后还恋恋不舍地把他们送出来,一再强调“下次有机会一定合作”。
“真不知道你哪儿这么招人待见!”路长安撇嘴嘟囔了一句,却不设防一辆黑色小轿车从他身边急速驶过,差点被撞到,幸亏伶兹在后头拉了一把,他拉过之后手没立刻收回去,而是直接搭在了他的脉搏处仔细品了品。
路长安“嘿”了一声,大力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怎么的,还演上了是吧?看来刚才那华佗的角色你挺入戏啊!”
伶兹方才那一摸,完全没有任何收获,已经基本能确定以他的修为,怕是也查不到凤菲菲吩咐的事了,索性直接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年对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