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安从来没有打猎的经验,仅凭着之前在各大古装剧组跑龙套的浅薄经验,能把马骑溜了就不错了,他两只手紧紧拉住缰绳,骑得很小心,那用来狩猎的弓箭委委屈屈地窝在手和马脖子之间,卡得马儿有些不舒服,马一不舒服了,就直接甩了甩脖子,吓得路长安赶紧把东西都扔了,整个人俯下去紧紧抱住马脖子不松手了。
突然被勒住脖子的小黑马打了个喷嚏,把它背上那个怂货更是吓得不行不行的,一人一马在秋风萧瑟中,愣是挤出了几分喜感来。
“兄弟,跟你打个商量怎么样?”路长安艰难地试图和他的小马兄弟套近乎,“我虽然会骑马,但片场都是有指导老师在的,我从来没有独立操作过啊,你别跑太猛了,咱今天就是来散个步的,不需要太拼哈!”
但他的小马兄弟显然对人类语言没有那么精通,被人贴着耳朵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大约是有些痒,直接一挺身……把它背上那个愚蠢的人类给摔了下去。
人在想象危险的时候总能滋生恐惧,因为未知给人带来的恐慌远胜于危险本身,相反一旦真的落地了,你那颗被吊着的心就会随着一起回落进胸腔,甚至还能潇洒地感慨一句:原来也没那么可怕。
路长安被甩下来的这一瞬间,就是这样的神奇感受,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有些任性地冲那匹不懂事的小黑马做了个鬼脸:“您老还真是天生一身反骨啊,让你不干啥偏干啥是吧?信不信我让他们把你抽死!”
小黑马兄弟明显不信他的威胁,嚣张地打了个响鼻,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路长安也没心思再去骑它,既然已经拉不住,索性就随它去了,他扶着腰慢慢跟在后面,全然不顾自己这次的目的是狩猎,悠然在林子里散起了步。
但这散步的环境并不好,走几步就要来点儿动静,各种动物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地响着,马蹄声也从四面八方传来,路长安很清楚自己这次只是个炮灰,而且这次他顶着李成器的身份,更是处境尴尬,还是低调点好,所以他才想也不想就把弓箭给扔了,见小黑马叛变了革命也没生气——走过场而已嘛,何必这么认真?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路长安只是想安安静静陪个跑而已,《还珠格格》里的剧情还真情景重现了,先是他听到马蹄声渐渐逼近,出自本能地一回头,结果正对上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那人路长安没见过,但他知道今天是张昌宗,也就是伶兹的主场,只要不是他,谁都可以捣个乱,他没见过那人,但那人必定见过他,怎么说也是曾经被立为太子过的人,这点国民熟悉度还是有的,果然那人很快就朝他微微一笑,路长安正在思考要怎么给反应才不失体面,结果那人脸上的笑都还没收,就朝他举起了弓箭。
路长安:“……”落地成盒说的就是我了吧?明明拿的是男主角剧本,怎么就让我给演成了炮灰呢?
他昏过去之后最后一个印象是,胸口中箭真他喵的疼啊!
小燕子被五阿哥一箭射中之后,从此一步登天,从还珠格格成了皇家媳妇儿,生活可以说达到了质的飞跃,但这件事其实想起来也挺玄乎的,如果那一箭再射歪一点,别说荣华富贵了,小命当场就得没,这还得依仗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才能让五阿哥对她一见钟情,路长安眼睛虽然不算小,但也绝不算大的,五阿哥那会儿是准备射鹿来着,跑偏了才射中的人,可路长安记得很清楚,射他那人是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下的手,别说一见钟情了,好家伙,这是蓄意谋杀啊!
路长安迷迷糊糊想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事,居然还能做到逻辑是清晰的,但无论怎么条理清晰地分析,总是没精神,好像一条迷雾笼罩的路上,刚拨开一点好像要看清前路了,立马就有更多的迷雾笼罩过来,怎么拨也拨不开,稍微一晃神,就又失去了意识。
太平公主第一个发现永平郡王受重伤,立刻命人将他抬了出来,陛下那时正因为张昌宗拔得头筹而高兴,转头看到这情形,直接落了脸,太平公主护侄子的心十分真切,求陛下彻查,陛下对她素来是有求必应,尤其在薛绍死后,太平即便偶尔提出些非分要求,她能答应的也都会答应,更何况这次受伤的是嫡子嫡孙,本应痛快地命人彻查才是,可也不知怎么回事,竟还斥责了公主。
斥责归斥责,尚药局中有脸面的太医都被派来了,陛下还亲自来问过伤情,虽明面上没允彻查,想必陛下心中已经有数,陛下走后,上官婉儿还特意留下来又多待了会儿,凤菲菲现在没什么心情和她掰扯,应付了两句就请她回去了,上官婉儿最后还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公主如今待永平郡王倒是心疼得很。”
太平公主往日对她的几个侄子是何态度凤菲菲不是没见过,不至于疏远,但也绝不会像她今日这般紧张,上官婉儿没等她的回答就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凤菲菲也没心思再去猜她话中的深意,十分忧愁地看着病榻上浑身是血的路长安,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那只蠢兔妖来回杀了好几十遍了,它背后那“老大”究竟是谁?路长安今日遭遇是出自法器反噬,还是人为之祸?
张昌宗今日得了头筹,陛下龙颜大悦,赏了不少好东西,可没过多久就传来永平郡王出事的消息,伶兹自然是想跟着一起过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但陛下没让他跟着,他也就只能先行回宫等消息,结果陛下还没回来,先等来了青蛇,他进门就道:“那箭是我射的。”
伶兹:“……你疯了吗?不怕娘娘将你打回原形?!”
“那凡人先前可动过上古法器?”青蛇不答反问道,“你们可知轻易动法器,凡人经受不住会遭到反噬?!”
这么严重的吗?伶兹被他问懵了一刻,随即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抵近他:“就算如此,这跟你动他有何关系?”
青蛇顶着张易之的脸,没什么表情地说:“并非我要动他。”
只这一句,成功地让伶兹脸色几变——若不是青蛇要动他,必定就是张易之受人之命不得不动手,伶兹顺着他的话,下意识往殿外看了一眼,陛下正在同刚回来的上官婉儿说话,上官婉儿一袭淡粉色锦袍,外头还披着件碧青的披风,在那明黄龙袍的衬托下,更显得清雅脱俗。
难道是她?
陛下皱着眉吩咐了一句什么,上官婉儿就颔首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出去了,伶兹的目光收势不及直直和陛下的目光撞到了一起,犹疑只是一瞬,他立刻反应过来迎了上去,但这次陛下却并没有理会他,只略带敷衍地说了一句:“六郎今日辛苦,早些去歇息。”
伶兹回头看了一眼青蛇,青蛇将双手垂在身子两侧,见陛下过去也没个特殊反应,伶兹得了“口谕”不得不走,只能借着转角的时候飞快地瞥了一眼——张易之已经跪在了地上。
联想到先前陛下和上官婉儿的互动,伶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次李成器受伤,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若真是张易之动的手,恐怕即便是上官婉儿出面,背后真正授意的,也不会就真的是她这么简单。
他还没绕过弯来,土地就跟了上来,张昌宗平日里得圣宠,为人也不算平易近人,伺候的宫人也都基本不近身,因此等他进了寝殿,土地就大大方方地现了身。
“是青蛇。”
“他是为了救人。”
两人一起开口,又一起闭了嘴,伶兹瞪大眼睛问:“你这话何意?”
“青蛇动手,那一箭并非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救他。”土地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动手那人原本也不是冲李成器去的,他真正想动的是你。”
伶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土地很快又纠正道:“准确说他真正想动的,是张昌宗和张易之。”
“那为何……”
土地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接着告诉他:“谁也不知道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人还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你已先拔得头筹,他不得已只能退而求其次朝张易之下手,万万没想到永平郡王刚巧也在那儿。”
伶兹觉得此次过来,凶险程度远胜太宗时期,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连个缓冲时间都没有,人人背后都有私心,一张面皮之下心思难测,他们尚且战战兢兢,路长安一个毫无灵力护体的凡人要怎么才能躲过这重重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