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攸暨背后一定有高人，但目前来看似友非敌，凤菲菲知道对方提醒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敌明我暗，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的对策，只要一个“拖”字诀，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即便有青蛇那一箭的阻挠，李成器还是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还算安全。
伶兹在宫里应付陛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要想长期荣宠不衰，每次都用术法糊弄过去可不行，凤菲菲让土地去传了一句话：“就当为天下现身了，何况你也不亏。”
妖类吸取人类精元可助力修行，但这都建立在吸阳气的基础上，且对雌性小妖更为有效，伶兹觉得这话明显是扯淡的，但青蛇却告诉他：“陛下虽为女身，却有龙气庇佑，阴阳相合，确实有益于你的修行。”
这话伶兹听进去了，但他反问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亲自上？”
青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伶兹觉得他的心思其实很没有必要，且不说当年凤菲菲眼里、心里都只有长安君，即便是如今，她也从没拿正眼瞧过旁人，就这点小心思，这么多年了连点细枝末节都没胆子透露，为谁在这儿守身如玉呢？
但这话当然也只能借眼神表达出来，毕竟道行不够，打他不过，伶兹觉得自己有点儿往路长安的方向跑偏的节奏，但他很快摇摇头，强行让自己正常一点儿，青蛇道：“既然娘娘安排你进宫，在这个位置上就办好你该办之事。”
伶兹总觉得他接下来那句没说出口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少打听八卦！
还没等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青蛇就又开口了：“陛下至今没松口，你打算怎么办？”
要说起来，伶兹当然想去看看路长安被包成了什么怂样，但想一想，即便真的去探望，他们俩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畅聊，去了也没意思，更何况陛下没松口，以他的身份又怎么能去？
伶兹刚摇了摇头准备开口，青蛇就道：“今晚我会向陛下进言，既然是我失手，总该去赔礼才是。”
如今张氏兄弟的地位可比一个挂名的永平郡王说得上话多了，他愿意屈尊去看，自然不会是表面上赔礼这样简单，而是陛下不去的一个缓和关系的折中办法，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陛下想要的那个办法。
若是到现在伶兹还看不出来，青蛇是想亲自去看一眼转世之后的长安君，他就枉认识青蛇这么多年了，上一次青蛇借豆卢怀让的身子总共也没见几次冯少师，不过情敌这样见面真的好吗？伶兹都忍不住有些怀疑，那一箭当真是为了救人？他不敢想若是路长安真的死在这个时空里，长安君究竟会如何，是会魂飞魄散？还是另有转机？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连凤菲菲都不敢赌。
他突然问了一句：“若是娘娘当真找到长安君的真身，你待如何？”
勇敢地表明心迹，与长安君一争，还是继续将心事掩埋，替他人作嫁衣裳？
但青蛇只是轻笑了一声，反问了他一句：“若是——你也知道说若是，我且问你，若是她找不到，你们又待如何？”
这个问题恐怕连凤菲菲自己都从未考虑过，在她看来，找到这件事只分早晚而已，伶兹搅和进来连自己都说不清是图什么，就在他们各自诡异地沉默下来时，突然有个声音从地底下冒出来。
“小小青蛇，胆子倒大！”
土地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形象和他方才那句机具气势的话形成鲜明反差，衬得整体造型给人感觉非常中二。
青蛇看都没看他，就好像先前大干过一场，还被取出精元的根本不是他一样，伶兹觉得这世界大概像路长安在现代老念叨的那样“疯求”了，真正的高手看起来像要饭的，手下败将还败出骄傲感了，这出戏怎么越演越让人看不懂了呢？
土地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真的只是略微而已，一头白发还是乱糟糟的在脑袋上成爆炸式状态，只是额头前挡住视线的那几缕被掀到后头去了而已，脸上还带着和他形象相距甚远的严肃表情，眼神从青蛇转到了伶兹身上：“姑奶奶已经去过皇陵了，腰牌没用上，托我给你带回来。”
没用上当然最好了，省得日后给他惹来麻烦，伶兹很快把腰牌收好，随口问道：“她又强行灵魂出窍了？”
青蛇脸色一变，土地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为这，还在永平郡王府晕倒了，干脆在那儿睡了一宿。”
青蛇脸色就更难看了。
“是她的作风，”伶兹只是很了然地一点头，“看来不是好消息？”
“姑奶奶说高宗身上的龙袍与她没有任何反应，”土地干巴巴地说，“看来少不得还要继续待在这儿一段时日。”
伶兹笑道：“她大概也早有预料，应该没有特别失望。”
凤菲菲不是不失望，而是失望的次数多了，已经不会如此外露地表达情绪了，土地没有接他这个话头，只问：“是谁下的手？”
这次答话的是青蛇，他轻飘飘地道：“已经同娘娘说过了，来人是冲我兄弟二人来的，李成器不过是刚好在场，被殃及的而已。”
土地不是不知道，但他料定青蛇当着凤菲菲的面虽然不会说谎，但真话一定也没说全，当下冷静地继续问道：“我问的是，谁下的手。”
伶兹本能觉得这次谈话不会很和谐，唯恐自己步路长安后尘，也成一条被殃及的池鱼，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就被土地发现了，他堆起满脸褶子笑了一声：“放心，这可是在宫里，我不会乱来的。”
说得也没什么说服力的样子，伶兹执着地又退了两步，转身背对着他们的青蛇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精也好、妖也罢，如此拼命修炼，无非是为了修成人形，可人活一世无非数十年，这样执着究竟是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修行久了都有这毛病，总拿自己当哲学家，动不动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搞得听的人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表现出来没听懂吧，显得自己很掉份，装做自己听懂了吧……没法儿接话啊，一张嘴就得露怯。
伶兹觉得自己还是比较适合和路长安那样简单的人打交道，不费劲，土地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在装懂，总之他还一本正经地答了一句：“跟着姑奶奶的时候看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书，说了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懂……马斯洛有个理论，人的需要分五层，最高层次是自我实现的需要，人活不过数十年，可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能活得明白的人又有几个？”
结果不出意料，两条小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都写着“你是智障吗”。
土地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大概真是个智障，否则怎么会在这时候跟他们俩聊马斯洛的需要层次？
伶兹这时候出来打了个岔：“路长安人怎么样？”
不等土地开口，青蛇先说了一句：“我动手时有分寸，不会有大碍。”
土地点了点头：“确实无性命之忧，但少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不过眼下看来也是因祸得福，来俊臣那边大约本来下一个目标是他。”
青蛇背着手站在窗边，秋风萧瑟，整个大明宫里没有人敢嬉戏逗笑，井然有序中透着些许压抑的安静，都说圣意难测，眼前的荣辱并不意味着最终结局，上官婉儿戴罪之身能得如此重用，来俊臣严审狄仁杰，众人也万万没想到认罪之后还能峰回路转，若是此番来俊臣当真要对李成器下手，人人都会猜测这是否出自圣意。
李成器这个身份，还真是时时透露着微妙的尴尬，进一步唯恐被人怀疑动机，退一步也会让人猜测缘由，在旧太子和郡王身份之间艰难地求生存，相比来说，李隆基面临的困境就简单多了，他甚至偶尔出言不逊之后，还能得陛下一句夸赞，只是这夸赞是否出自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精也好，妖也罢，明明可以长命百岁，却偏偏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地想要修炼成人，可天生有幸成人的，又一个比一个想要修炼成仙，求一个长生不老，路总归只有那么几条，人人得陇望蜀，总惦记着不是自己的那条路，可到头来费尽心思的，又都能如愿以偿吗？
青蛇突然问了一句：“娘娘那日围猎到得晚，是发生了何事？”
“哦，”土地耸了耸肩，道，“被一只短尾巴兔子缠住了，一时没来得及脱身。”
伶兹不知道怎么的顺嘴就接了一句：“兔子尾巴不都是短的么，你见过长尾巴兔？”
土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怕不是和路长安从同一个染色体分裂出来的生物吧？”脑回路都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