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最近很有些紧张，先前一时没忍住，不小心在凤菲菲面前暴露了实力，当时凤菲菲是没说什么，事后也没见她多问一句，但每次都在他已经快把这件事忘了的时候，她就会突然用一个及其刁钻的角度提出来，然后不等他反应，又云淡风轻地把这事儿给翻过去，就好像从来发生过一样。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土地心里绝望地想，凤菲菲是什么人？那是长安君在时就要费尽心思才堪堪能将她瞒过去的存在啊，他不过一届地仙，还妄图能瞒得过她老人家？
但凤菲菲每次话说完就走，从没给他机会解释过，土地忧愁地想，大概只能想方设法去把那只倒霉兔子背后的正主给揪出来，才够在姑奶奶面前说句话了。
倒霉兔子可没觉得自己倒霉，它正欢天喜地地啃着胡萝卜，还大方地分给它老大一根，它老大正躺在一根麻绳上，在半空中晃悠着，一袭长度足够曳地的白裙裙摆飘**着，有几分谪仙的意思在，她闲闲地枕着自己的手，随口问道：“就这样？她没说点别的？”
“没说！”兔妖笑嘻嘻地把她拒绝的胡萝卜又塞回自己嘴里，哼哧哼哧地咬着，含糊不清地道，“本来我还以为要打架来着，但她突然就脸色一变，直接跑了，”它说着又天真地问，“老大，我已经这么厉害了吗？还没打就怕啦？”
它老大小龙女给面子地笑了两声，也没呵斥它，只从绳子上垂下一只手来，轻轻在它脑袋顶上摸了摸，兔妖撒娇般地在她掌心里蹭了蹭，然后又欢天喜地地啃胡萝卜去了。
原本就没指望它能顺利把罗盘给要回来，小龙女觉得自己脾气最近是越来越好了，要不然搁以前，这只脑子烧坏了的小兔妖大概已经变成烤兔子了，味道一定很香，她眯起眼睛想。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脑补出烤完之后冒着香气流着热油样子的小兔妖终于把那根胡萝卜给啃完了，它蹭到小龙女的绳子底下，眯起小眼睛问她：“老大，那个漂亮姐姐是个公主吗？我后来悄悄跟着，听人管她叫公主来着。”
公主？小龙女觉得自己可能落下什么剧情了，但她是个接受度很高的人，几乎是立刻就“嗯”了一声，随口搪塞蠢兔子道：“活久了是这样的，想当什么就能当什么。”
“真哒？”小兔妖想也不想就相信了，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那我都已经修行五百年了，我能当皇帝吗？”
小龙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觉得这小兔妖有时候也蛮可爱的嘛，若是将它派出去对付凤菲菲，再不济都能给她气出几根鱼尾纹来，若是一不小心将她惹毛了直接被她一掌击成只烤乳兔，捡个现成的打打牙祭也不错啊。
小兔妖见它老大笑了，也跟着傻兮兮地笑了起来，结果他们主仆还没笑完，门口就传来一声冷笑：“都说狡兔三窟，你们倒是心大。”
这声音简直太熟悉了，小龙女姿势都没变一下，吩咐小兔妖道：“出去迎迎你二大爷。”
小兔妖对它老大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当即也不多问一句，拔腿就往外头跑，迎头碰上土地，张嘴就叫了一声：“二大爷！”
土地：“……”啥时候多了个大侄子？要不要给红包？
不过小兔妖岁数还小，也没到人间走几趟，对人类的规矩并没有那么了解，压根儿也没想过要红包什么的，打完招呼就领着人进去了，一边带路还一边热情地介绍道：“老大都等你好久了，每天都念叨着二大爷以前的事迹……”
这马屁拍得土地伸出去准备教训它的手默默又收了回来，为了避免尴尬，只好落在了自己鼻梁上，摸了两下觉得差不多了，那小兔妖也刚好把门打开来，小龙女还挂在绳子上，整体感觉像是还原了古天乐那一版的《神雕侠侣》里小龙女睡觉的场景。
土地嘴角一抽，张嘴就骂：“你是不是有病啊？给自己取个名字叫小龙女你还真把自己当小龙女了？玩cosplay呢你！”
小龙女故意装作迷惑的样子，反问道：“我父王乃西海龙王，母后乃有名册的正经龙母，上头三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排行老幺，叫小龙女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但土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戳穿她：“西海如今还有多大海域？落魄城这样了就老实点儿吧，要不把你那父王再给招惹出来，你可就没这逍遥日子能过了。”
“瞅瞅你二大爷，”小龙女冲小兔妖扬了扬眉，“岁数大了就是格外啰嗦些，净说些没用的——对了，你什么时候跟凤菲菲搞到一起去的？”
这个介词用得实在太微妙了，饶是土地这样见过世面的也被噎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将这尴尬掩饰过去，然后才道：“有日子了，你个老不死的，没事儿装什么小姑娘，对了，你怎么也回来了？”
“时空序道这种东西，不是只有你姑奶奶才知道怎么钻空子，”小龙女还在绳子上晃悠着，“说起来她还欠着我一件法器，准备什么时候还？”
“那是长安君留下的，”土地面无表情道，“要讨也只能找他讨，莫说东西不在这个时空，即便在，你有几分胜算能从她手里将东西硬抢回去？”
小龙女换了个侧卧的姿势，一只手撑住头，啧啧称奇道：“头一回看到欠东西不还还能这么嚣张的，这才多少年没见，你怎么一身匪气了？这也是跟她学的？”
土地并不想跟她多谈这些事，只是提醒道：“姑奶奶毕竟身份在这里，我劝你想清楚一点，若是执意要跟她作对……”
“怎么，”小龙女轻笑一声，“你打算帮着她来对付我吗？”
土地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小龙女见他这表情，觉得真是有意思极了：“你一边说她多么多么厉害，当年连长安君都要让她三分，一边又好像很担心我把她打回原形似的，你不觉得你很自相矛盾吗？”
“长安君待姑奶奶，并不只是在让她，”土地干巴巴地说，“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
小龙女嘴角勾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我自然清楚，正因为清楚才更好奇，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跟在她身边的？”
这次土地紧紧闭着唇，明摆出一副“我不想跟你多谈”的姿态，小龙女也不逼他，指着一旁看着框里那堆胡萝卜流口水的小兔妖道：“这我新收的小弟，你认一认。”
土地：“……我认他干什么？”
“怎么说人家也叫你一声二大爷，不过是小时候脑子烧坏了而已，总体来说还是个上道的小妖，”小龙女笑得“咯咯咯”的，“而且也好养活，看在你的份上，我至少暂时不会明着和她作对，但她若是惹到我头上来，让我忍她也不可能，下回若是这小兔妖传话的示好她一个忍不住想要动手，你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温柔地警告比板着脸有威慑力得多，土地从凤菲菲提到那个罗盘开始就猜到那蠢兔子背后一定是她，若是旁人，对付起来倒便宜，是她……就少不得要投鼠忌器，很多事办起来都不那么方便了。
小龙女欣赏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纠结，愉快地说：“其实你也不需要太担心，毕竟我是个心眼儿不坏的人，性子总比你那位姑奶奶要好一点儿。”
“半斤八两吧，”土地心里想，“都是好几千岁的老姑婆了，还在这儿比个什么劲儿。”
小龙女终于从那根绳子上下来了，下来的时候没注意，裙角钩住了绳子，幸亏土地反应快，过去扶了一把，本该做这个事儿的小兔妖还乐呵呵的在看热闹，被土地吼了一句才慢吞吞地过来把它老大接过去。
小龙女倚在兔妖身上，斜眼看土地，凉凉道：“胡子都白成这样了，想不到体力还凑合啊。”
土地面无表情道：“毕竟是给姑奶奶办事的人，太弱鸡说不过去。”
“哈哈哈哈，”小龙女毕竟也是活到过现代的人，对网络词汇不说比路长安了解得多，至少对付土地是不在话下了，“没想到你还这么潮。”
这句就明显是在尬夸了，土地“呵呵”一声：“少惹姑奶奶，否则……”
“否则就是逼你站在我的对立面，”小龙女耸耸肩，对她那身白裙子显然很不习惯，她扯了扯裙摆，对土地这句威胁也很不在意，“这有什么的，杨过之前还和小龙女不对付呢，后来还不是让他乖乖等了十六年。”
说完不等土地接话，又立刻追了一句：“难道叫姑姑的都有这种特殊含义？那你叫凤菲菲‘姑奶奶’，难道也……”
这句话成功让土地恼羞成怒了：“你能不能闭上你的嘴！”
“噢很遗憾，”小龙女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臣妾做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