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凤菲菲真有种自己在春晚现场的错觉，幸亏元氏已经很有眼力见儿地出去了，要不然就算没亲眼瞧见土地从地里钻出来，也得被这一嗓子给吓晕过去，路长安真是锻炼出来了，他本来正喝着水，猛地一下听到这动静居然都没被呛住，土地似乎还为他这样淡定的表现感到有些失望。
“所以你其实是为了呛死我来着对吧？”路长安觉得自己的白眼都翻不完了，索性从容地问，“你刚从宫里出来？”
土地点点头：“陛下召张昌宗侍寝去了，我才出来的。”
“……”路长安自己不乐意给真正的李成器戴绿帽子，但伶兹并没有这样的操守，非但没有任何为难，去的时候还挺高兴的，他觉得实在难以理解，“不需要这么拼吧？还没到要献身的地步啊。”
土地嫌弃地看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陛下千金龙体，精元比寻常人金贵得多，那条小花蛇修炼多少年都赶不上侍寝一次，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献身？”
“……”路长安再一次被他们当妖的感人三观给振裂，觉得人类那套礼法世俗观念在他们眼里根本都不算事儿，他又瞥了一眼凤菲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凤菲菲多机灵的人啊，他撅个臀就知道这是该拉屎了，眼皮都没抬地问道：“怎么，想问我有没有和武攸暨睡？”
“嘿嘿，”路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怎么还就这么说出来了呢，还让不让人有点小秘密了啊。”
还小秘密，他那一脸猥琐的表情，所有话都写在了脸上，凤菲菲懒得跟他计较，便望向土地道：“来俊臣可有进宫？”
“进宫三次，”土地掰着指头算给她听，“第一次将狄仁杰的案子如实上报，陛下已经恩准狄公回府了，第二次是陪着太医一同去禀告永平郡王的伤情，来俊臣亲自告诉陛下郡王已经无大碍了，第三次……”
“第三次是去告诉陛下，本宫又来了永平郡王府，”凤菲菲感慨道，“这人不去搞特工真是可惜了，我就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得罪了永平郡王可就连带着将整个东宫都得罪了，还不惜将本宫一起拉下水，嫌命长？”
“他如今正得圣宠，”路长安擦擦嘴角，终于结束了这顿食不知味的午餐，“当宠的人都不会去想以后的，顾好眼前就足够他嘚瑟了，话说回来，你们谁知道这人最后的下场吗？”
凤菲菲悠然道：“死了。”
土地补充：“死得还挺惨，这人私人生活非常混乱，历史教育我们，好色暴戾之徒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路长安撇撇嘴：“得了吧，我看历史也没少教育我们，好人大多都没好报。”
“不错，”他这句立场貌似不太正确的谬论居然还得到凤菲菲一句夸赞，“还知道举一反三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不管好人坏人，爱管闲事的人肯定最先死，”说着还慈爱地问了一句，“你想试试吗？”
“不、不了吧，”路长安干笑两声，赶紧另起话头道，“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老在我这儿待着一会儿元氏又该瞎想了。”
土地冷眼旁观，发现他提起元氏的时候凤菲菲很明显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表情，变脸速度之快就好像刚才的蹙眉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已经恢复如常的凤菲菲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她一边起身一边道：“这回还真是没找错人，我看你倒真有几分李成器风流天下的意思了。”
路长安当然听得出她话中的调侃之意，但想了想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索性什么都没解释，用沉默认了她这句看似夸赞的鄙夷。
凤菲菲出来之后，土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好几次欲言又止，凤菲菲就像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似的，头也没回就问道：“想说什么？”
“路长安现在这样太危险了，”土地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方才我怕吓着他，没敢当面说，来俊臣最后一次入宫，参的是太子和永宁郡王……造反。”
凤菲菲猜到了，但她没有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不碍事，狄仁杰才刚被赦免，李成器毕竟是凤子龙孙，总不至于还不如一个普通大臣。”
她老人家活了这么些年，习惯了别人捧着、敬着、重着，朝政之事到底看得没那么通透，土地尽量措辞合适地提醒她：“永平郡王只是其次，这次主要是冲太子去的，太子身份非同一般，狄仁杰可以认罪，太子若是认罪，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凤菲菲脚步一滞，知道现在回头也没用，就继续小步往前走，这会儿眉头紧紧蹙起来，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如果路长安被严刑拷打之后会招供些什么话了。
她一直不吭声，土地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个没忍住就直接问了出来：“姑奶奶，寻找真身之事您下一步有何打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凤菲菲心态比他想象中淡定很多，“陛下平时不太着龙袍，但长安君真身也说不清会不会是她的——万一是她驾崩时穿的呢？”
土地一惊，冷不丁地汗都出了一身：“姑奶奶您该不会……”
“不会，”凤菲菲微微一笑，“本宫好歹活了好几千年，在你眼里就这么不稳重？”
“……”土地还不知道这位姑奶奶可以用“稳重”两个字来形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伶兹当真去侍寝了？”凤菲菲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上了马车之后甚至还打了个响指，把跟着上来的土地吓得一激灵，她看到之后乐不可支地笑着歪倒在垫子上，“又不是你失身，这么紧张干什么？”
“姑奶奶您还真是……”土地犹豫了一下，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好尴尬地顿住，生硬地把话题凹回去，“伶兹这回是真去侍寝了，青蛇亲自劝的，陛下并非凡人，不是次次利用术法都能糊弄过去，若是被她发现有异，非但他们二人有危险，连带进献给陛下的太平公主都有麻烦，伶兹这才下定了决心。”
“看不出来青蛇还挺会做动员工作，”凤菲菲还是那副乐不可支的样子，“伶兹关键时刻还蛮有牺牲精神的，对了，若是真对修为有益处，记得让他请客吃顿好的。”
她最近像是被路长安传染了似的，嘴里跑火车的，没一句正经话，土地心里各种忐忑，凤菲菲的反常是阶段性的，她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和真正的她有些差距的表现，事实上找到路长安之前，她甚至偶尔会表现出自己觉得人世孤独，还不如随真身一起长眠地下的打算来，土地战战兢兢的，生怕她一个没想清楚，真的去地下躺着了，她的真身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哪儿，若是真的去了，即便是土地也是找不到的，这样一来对得起谁？他又要怎么同长安君交代？
但这样的表现在他把路长安找来之后已经明显好很多了，具体表现为她又重新燃起了找到长安君真身的热情，土地有时候会想，到底是她真的一直在变化，还是只有他眼里的她在变化？
就在他七想八想的时候，凤菲菲突然开口了：“再过几日便是满月，交代你的事别忘了。”
土地立刻回过神来，点头道：“姑奶奶放心，伶兹也惦记着，今日还问起来，只是这次怕是会有点麻烦。”
“有麻烦就对了，没麻烦才不正常，”凤菲菲又恢复了她那“说正事专属表情”，这让土地不由自主地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只听她继续问道，“傻兔子那边有消息吗？”
这个是真没有，土地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青蛇和我分头在查，居然都没有查到一点消息。”
这就奇了怪了，那兔妖看起来修为就一般，脑子还不太好使，照理来说不管有什么动作都应该很容易就留下痕迹才对，这样一点消息都查不到，实在是太反常了。
凤菲菲觉得事情终于有意思起来，她勾了勾嘴角，道：“没想到到这儿来还能碰到个狠角色，他故意派出个小毛孩子来搅乱我们视线，看来是早有预谋。”
土地脸上写满了不解：“何人敢与姑奶奶为敌？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从前性子急，张扬的事干多了，长安君跟在后头替我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凤菲菲无所谓地耸耸肩，“如今也过去那么些年了，有点儿根基又机灵的说不定已经修炼出点名堂，想着来报仇也能理解。”
“再有造化，也不可能和姑奶奶相提并论，”土地嗤之以鼻，“现在的小妖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吗？”
凤菲菲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随口接了一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不知道本宫身边还有你这么个扫地僧，到时候命没了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土地一惊，立刻看过去，但这时候刚好车停了，凤菲菲已经伸着懒腰掀开帘子往外走，土地没法儿接着问，只好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