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安本来只是想围观一下神仙打架,万万没想到突然天降大瓜,一个不留神给强塞进嘴里,差点被噎死!
伶兹真是个当狗仔的好材料,悄无声息地就搞到了大料,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机忍到今天才说,逼到这份上,土地就算想忽略掉他,也架不住路长安坐在他肩头拔头发了。
"行了行了,"土地最后实在被闹得没办法了,这才终于松了口,"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跟着姑奶奶也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来,没脸提而已。"
"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啊!"路长安满脸写着兴奋,"说说呗,当年跟着长安君搞事情,是不是又爽又拉风?"
爽是真的爽,长安君当年对整个世界而言,就是个开了金手指的存在,他低调、谦逊又高调、张扬,明明冲突的两种感觉在他身上就是可以结合得这么和谐,他提点所有生灵修炼成精的时候好得那么无暇,提着长安剑下地府的时候又坏得那么坦**,土地跟着他一起都有一种在和天下为敌,也并不需要天下理解的悲壮孤勇却又从容的勇气。
长安君当年下地府的理由简单粗暴,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凤菲菲,凤菲菲刚修炼成精那会儿不知天高地厚,一心只有长安君,想着他的修为总在为那些不相干的小生灵无故损耗,这才使得他没能早日成仙,所以在得知地府里藏了个可以收住所有修为、不得随意乱用的法器时,想也没想就冲下去了。
可地府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让一只才刚修炼成精的凤袍精随随便便就闯进去?凤菲菲毫无意外地在第一层门外就被拦下来了,她还大言不惭地放话出去,若是扣了她,整个地府都会不得安生。
她话都放出去了,长安君就算想把她的脑袋按到黄河水里让她清醒一点,那也是私下里的事了,面上还得先把人救回来再说,所以只好提着剑亲自下去一趟。
土地那会儿也还年轻,只觉得无比威风,还试图替长安君背剑,然后长安君就说了一句:"这剑你是背不动的,用不好还会反噬,有一个菲菲就已经够本君头疼的了,你可别跟着凑热闹。"
土地并没有打算凑热闹啊,他可不只是打算凑热闹这么简单而已,那把长安剑是上古法器,长安君提醒之后他就没想法了,但跟着一个能有本事控制上古法器的仙君也很拉风了啊,他都快忘了此行是要来救人的了,而且土地原本和凤菲菲的关系相当一般,若不是因为长安君,时不时地得打个照面,平日里根本不会多说一句话,在他看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已经嚣张得有些过头了,救自然是要救的,但救之前并不妨碍让她先吃点苦头。
然而长安君最是护短的性格,他自己平日里怎么教训凤菲菲,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来教训了?
"你记住,一会儿进去之后什么事都不用管,"长安君道,"咱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菲菲救出来,莫要多管闲事。"
这话最开始是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可真正下地狱了这话简直就跟放了个真空似的,空气指数都没影响一下,土地后来常常想,这件事极有可能是由于长安君的性格包袱所致。
没有偶像包袱,但有英雄主义,地狱里关的并不全是恶鬼,还有一些因为各种"小恶"被关在这里受苦的魂魄,这世间自有法度,虽然那些所谓小恶在长安君眼里根本不算在作恶,但若是都能这样随意地放出去,整个人间都会乱套,结果当时还只是一腔热血,不知人间疾苦的长安君大手一挥,放走了无数恶鬼,导致接连三年地府都在为此事善后,人间倒真应了那句著名的唱词:"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恶鬼都放走了,长安君却并未因此受到任何责罚,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手中有那把能剑指乾坤、劈开整个混沌的长安剑,被救出来的凤菲菲心情简直和做梦的紫霞仙子一样,真真是亲眼看着她的梦中人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了,土地跟在长安君身后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帅气到不让人姑娘立刻以身相许都过意不去的地步的事儿,凤菲菲双眼里都是星星:"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的事儿晚点再跟你算账!"长安君用手指点了点凤菲菲的鼻子,"再有下次本君便任由你被这些恶鬼生吞活剥了,看你还怎么胡闹!"
都为她做出这样惊世骇俗之事了,这点虚张声势的警告又能有几分威慑力?凤菲菲依旧同他嬉皮笑脸地闹:"若不是我闹这样一出,怎知你竟会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诚实而客观的说,长安君那时自诩为救世主,还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心之所想,做了便做了,还真不是因为她,但话赶话地说到了这份上,也就懒得再计较,也省得拂了她的兴致,于是长安君便执起长剑随手一挥,在乌漆墨黑的虚空中辟出一道口子来,带着他的人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俗话都说天上一日、地上千年,地府里发生的这一切,足足让人间因此祸乱了二十年,地府接连三年的善后都只是将那些被长安君擅自放走的恶鬼抓回,而这三年已经足够让它们破坏了人间的气运,不止寻常百姓因此受到牵连,竟连帝王家都因此坏了运数,等到天庭的人找上门来时,刚巧又碰上了长安君闭关,凤菲菲差点没把人天兵天将在他的林子里做成人形玩偶,但长安君在洞口前设了结界,无论外面怎么闹,根本影响不到里头去,幸亏龙女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消息赶过来,才将凤菲菲制止住。
伶兹适时补充道:"准确来说是龙女劝说无效,不得已对娘娘动了手,这才总算把她给逼停。"
路长安感觉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卧槽我以前这么牛叉的吗?凤菲菲长得也就这样啊,我还能干出为了她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么幼稚的事啊?"
土地痛心疾首地摇头道:"你听完就总结出这么个搞笑的结论来?"
"啊,"路长安瞪大他无辜的眼睛,"那不然呢?"
"重点是这个吗?"土地唉声叹气的,"跟你说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这件事的重点难道不是长安君在没搞清楚事情严重性的情况下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吗?"
可是路长安觉得很无法理解啊:"捅娄子这个说法是建立在自己没办法收场的情况下,可你刚才都说了,天兵天将都来了啊,不也被凤菲菲拦住,根本没进去吗?长安君能有这本事,还管他干出来什么事儿呢,反正也没人能收拾他--话说回来,我非常好奇,他……我是说我,不过就是件龙袍成了精,为什么有这么大本事啊?"
土地此时无比后悔招惹了他,这个问题根本没办法回答啊,伶兹多么有眼力见,立刻就出来解围道:"你觉得这事儿土地能知道吗?长安君那会儿连娘娘都没当回事,能让这个秘密众所周知吗?"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样子,路长安正要点头就听他继续说了一句:"再说了,你不就是他吗?失忆得这么夸张?你都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
"……"妈妈没教过你看破不说破吗?路长安虽然压根没半点长安君过去的记忆,但被他们说得多了就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总觉得自己跟那位长安君没有点心理感应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羞愧感。
见伶兹三两下就搞定了他,土地心里不由得感叹,这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简直不服不行!
"不过你故事还没讲完吧?"伶兹解了围,又来问他真正好奇的部分,"就放走了点恶鬼,坦率地说长安君不至于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可他最后落得个那么惨烈的结局,总要有点原因吧?"
这才终于到了问题的关键,土地叹了一口气,务必惆怅地道:"你们可还记得,我们最后是如何出的地府?"
路长安别的事记性不好,这种事记得比什么都清楚,当即抢答道:"长安剑劈了个口子!"
"正是!"土地明明在笑,可脸色比哭还难看,"长安剑是上古法器,它劈出来的口子谁有本事补得起来?就那一次放走的小鬼都花了地府三年时间才悉数抓回去,而有了那道口子,里头的脏东西可就有法子跑出去了。"
"不对啊,"路长安瞪大了他疑惑的小眼睛,"地府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明知道有那么大个豁口还不晓得要加强管制啊?就那么容易让恶鬼跑了吗?"
"谁说没加强管制?"土地白他一眼,"非但如此,那豁口因为是长安剑劈出来的,寻常小鬼还无法靠近,所以……"
这次路长安懂了:"所以能从那里逃出去的,就不是普通小鬼这么简单了。"
伶兹脸色难看了起来:"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