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来看下一道……”
语文老师的声音被响彻班级的下课铃吞没,语文课只有在第三节她才不会压堂,不过大课间的下课铃除了提醒大家到了偷偷望一眼喜欢的人还不会被发现的最好时机外真的不怎么招人喜欢。
陆尹急匆匆地穿上校服外套,广播响起。
“因操场施工,课间操取消。”
重复三遍。
“我去,它每次敢不敢早点通知?”
后操场跑道上散步的木奇遇的忧愁和其他人的嬉笑形成鲜明对比,尤其她还走几步就回头朝楼上看,走几步就朝楼上看,弄的陆尹也频频回头看,还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看什么呢?”
“啊,那个,我有点事想找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问题啊?”
“不是。”木奇遇蹙眉,“你俩陪我一起去吧,行不行?”
楼梯上出现三个勇士。学生对老师天生就有一种敬畏心理,尤其像木奇遇这种什么都不出众的学生,迎面遇见鞠躬说“老师好”就是极限了,想想要面对面说话她就哆嗦。陆尹也是,到四楼半索性不走了。
“我们在这儿等你。”
苏柠初点头。
木奇遇独自走最后半节台阶时,她甚至想过要不然让苏柠初来吧,可是,自己的事还是得自己做。
咚咚咚。
“进。”
木奇遇推开门迅速寻找数学老师的位置,走过去声音乖巧,“老师好。”
数学老师是位女教师,也姓张,五十多岁,看起来和蔼可亲,木奇遇手心还是冒了汗。
“老师,请问您这儿有空白的数学卷吗?摸底考试的。”
数学老师表情疑惑,额头上出现几丝皱纹。
理由,凡事都要理由,木奇遇此刻才想到自己光想着来办公室忘了想理由,幸运的是数学老师给了她理由。
“是打算重新做一遍吗?”
“嗯……对,这次考的不怎么好。”
数学老师笑着翻出空白卷,欣慰地递给木奇遇,好像卷子是交给了祖国的希望。
“摸底的卷子都不讲,有不会的就来问,这张卷其实有点难,别太在意分数。”
“谢谢老师。”
木奇遇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让控制住腿没让自己没跑起来,而是慢慢地一步步走出办公室。
她们三个走到四楼正巧碰到了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林睿泽,木奇遇想快速回到一楼并没注意,陆尹对状元本人除了钦佩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看了眼后也没过多注意,唯有苏柠初余光一直跟着林睿泽,直到他走进走廊,她目光瞬时黯淡,回到了该注意的台阶。
大课间过后就是数学,木奇遇感觉数学老师总看她,而她在没搞清敌情的情况下只能微笑看着黑板,在老师举完例子点头表示“懂了”。
然而点头是一回事,懂了是另一回事。
上学以来木奇遇没少听老师强调“有不会的就问”,张晨也在开学第一天就告诉他们平时多和各科老师多沟通沟通学习方法。然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学习好的不用沟通,不学习的不去沟通,而成绩在中游徘徊的,会因为外界的评价和眼光,怕别人议论,不敢沟通。所以主动找老师沟通的学生变得十分稀有。稀有,便令人印象深刻。深刻,就免不了被提问。
可惜发呆的木奇遇没听到。
数学老师和善地看着她,等着她站起来回答。
木奇遇反应过来,屁股离开凳子,张着嘴看着黑板装思考状。
“黑板上的集合有多少个子集。”杨叶青低着头说,声音不大,依然波澜不惊沉稳的很。
啊?元素那么多,咋数啊???
陆尹立刻向后移紧贴椅背,“二的N次方。”
“二的N次方。”木奇遇不迟疑地重复出来,并且觉得自己耳朵还挺好使,但是从大家的反应和老师的表情来看,事情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幸而她的反射弧此时处于清醒状态。
“二的N次方,嗯……二的六次方,六十四个。”
“真子集呢?”
“六……六十三个。”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苏柠初直接回了班,木奇遇和陆尹去了校外的复印社,数学课她溜号就是因为在想是直接给肖毅楠还是给自己复印一份。到了复印社陆尹也要复印。
“虽然我不一定做吧,但关键是得有态度。”
木奇遇走楼梯时先抽出了空白的数学卷,回到班直接给了肖毅楠。
“这个给你,答案就麻烦你自己写了,把我的卷给我吧。”
陈柏说肖毅楠有个习惯,不喜欢用别人的卷子,更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的书和卷子上写字,简而言之就是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所以最好把卷子还给他,尤其是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摸底考试。
完璧归赵是不可能了,木奇遇想不出摸底考试除了打击人还有什么纪念意义,她想了想肖毅楠满分的数理化,也是,要是她考的那么好,她也想留原版卷。
肖毅楠从桌格拿出抽出她的卷子,抽到一半停住。
“你怎么忽然要回去?”
“陈柏说你……”木奇遇觉得说出来不太好,好像显得肖毅楠事很多似的。
“他说什么了?”
嗯……木奇遇大致重复了一遍,不过删删减减没陈柏说的那么严重。
“我没这习惯,不过空白卷我收下,但你的卷我还是得留着。”
“为啥?”
“不为啥,你上午都说给我了。”
因为我觉得你卷子好玩,我能说吗?
木奇遇有个习惯,她喜欢在蒙对的题前面画简笔笑脸,而且一张卷上笑脸不重复,毕竟以前蒙的不多,对的也不多,谁知道这次数学蒙对的比以前每次都多,数学卷上的笑脸格外多,还有趣。
天知道为了笑脸不重复,她差不多调动了大脑所有能用的细胞。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留我签名啊,我知道我名写的好看。”
整张卷就名字写的最好看,别的也不能说不好看,就是清秀,而名字可是初中她和许沈桐一起花钱设计的,写出来可谓大气。
“不是,我就是数学分太高了,下次想低点。”
木奇遇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肖毅楠你嘲笑我可以,但你不可以嘲笑我成绩!你把我卷子给我!”
“我开玩笑的。”
“晚了,你还我!”
肖毅楠摇头。
“不还是吧?”
肖毅楠点头。
“不还拉倒。”木奇遇转过身,碎碎念道,“不就是满分吗,切,谁不能啊。”
在多次考试之后木奇遇发现,自己真的不能,高中三年她也只在这一刻,还有着一颗想满分的心。
“安静一下,到午睡时间了。”
班长赵同然负责在讲台上看着大家午睡,是否午睡不重要,他主要是得保证班级里不能有说话声。
木奇遇托着腮发了会儿呆,然后趴在桌子上,没闭眼。思来想去还是不敢睡。杨叶青每天固定午睡十五分钟,等她醒来,木奇遇依然睁着眼睛,眨巴眨巴的,写着痛苦二字。
杨叶青看了眼反常的同桌,没说话,拿出英语单词默背起来。
“诶,同桌。”木奇遇凑过去小声说,“我以前午……”
难以启齿。算了。好在杨叶青不是个追问的人,她根本都没转头。
就这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木奇遇,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班级门,活生生挨到上课。她根本想不到卷子上不是口水而是纯净水,真相是她昨天学习时咕咚咕咚觉得自己喝的溜干净那杯水实际上剩了几滴,后来她困倒在桌面时把杯碰倒了,就这样,仅存的几滴水露出了恶魔的坏笑。她没发现杯子倒过是因为妈妈叫她上床睡觉时顺手扶起了杯子。
木奇遇还望着窗外发呆时出乎意料地听到杨叶青说话,虽然眼睛没离开单词书。
“你不睡还不如背会单词。”
“不行,背单词就该睡着了。”
杨叶青难得的,侧头看了眼同桌。
木奇遇说不清杨叶青的眼神是不解还是怜悯,她只想安心地睡一会儿。
一点二十十,致远之声前奏响起,木奇遇困意大发,本想眯一会,谁成想班任回来了,上课铃响才走。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也是高中第一堂里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个老头,木奇遇一直都觉得历史老师吐字不清晰,也不知道是不是讲课太多年对教材已经没什么新鲜感,整节课几乎没什么抑扬顿挫,特别催眠,比物理还催眠。
俗话说中午不睡下午崩溃,木奇遇的哈欠和历史老师的说话声同步出现,它边打哈欠边流眼泪。坚持了半节课,她还是去找了周公聊天,恰逢历史老师随机提问。
“木……”
看见木奇遇的头成加速状态靠近桌面,肖毅楠立马踢了她凳子一脚,木奇遇激灵一下坐好,与此同时走廊的玻璃禁不住秋风的厚爱,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同学们虎躯一震,历史老师急忙走到门口看看有没有玻璃碎,回来时忘了自己刚才点的谁,于是,“陈柏”。
“你来说一下大一统和大统一的异同点。”
木奇遇松了口气,迅速翻开历史书,还是不能侥幸,万一下一个点前面的人回答怎么办。
桌面上放学物理书的陈柏根本没听课。
“相……相同点?”“点”字明显升调,好像在质疑问题,几秒后说出深思熟虑的答案,“字……字数相同?”
班级发出爆笑,历史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你再想一想,不要这么表面。”历史老师说着走下讲台,看到底谁在听课,到底有没有人听课,结果越走越无奈,班级百分之八十的人的历史书下都有着数理化中的一科教材或练习册。
木奇遇和陆尹齐刷刷低下头,多年上学经验表明,和老师对视就是在告诉老师“自己会”。
提问之前她俩听都没听过大一统和大统一。
陈柏把物理练习册塞到书桌,同时抽了本书装样子,没想到是化学,老师已经走到最后一排,换都来不及。
历史老师应该是习惯了这所以理科见长学校的新生对待文科的态度,所以他脸色越来越沉重,却什么都没说。
陈柏低头,全班静默,历史老师转身想走回讲台,看到了教材上有标记的杨叶青。
不负众望,历史老师脸上稍稍带了笑意。
下课之前历史老师有几分钟没有说话,然后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将来都学理科,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发展进程,你们不能一点不知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话不是瞎说的,这么和你们说吧,任何一个时代的大领导,就没有历史不好的,我知道你们都觉得上历史课是浪费时间,这样吧,以后我不提问了,想听的就听,不想听的就学数学,我不没收。”
历史老师合上书,看着班级同学,却不知道该看谁,“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听就听听,数理化天天都上,历史不是天天有,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像魔咒一样回**在七班同学的脑海里。
铃响,教历史的老头拿起茶水杯走出班级,如果非要形容一下,木奇遇觉得才五十多岁的老头已经步履蹒跚,课前踏踏踏的脚步声有气势的让人神经紧绷,此时无声脚步的背影仅有落寞,让人难过。其实最让人难过的,是历史老师的语气不带丝毫威胁,反倒是不希望如此却又不得不这样的无奈。
他把历史当做前进发展之本,如今的学生都在用数理化打地基。
陈柏看着历史老师走出的班门,声音懊恼,“还不如骂我一顿呢。”
晚休时吵吵闹闹鬼哭狼嚎的七班忽然出现了张晨的身影,毫无预兆,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分钟,班任的出现不科学啊。
陆尹侧着身子在木奇遇的桌子上和她一起用手机玩俄罗斯方块,好在位置靠后班主任没注意到。不过两人还是吓出一身汗。
心态不行,还总挑战,惊吓都是自找的。
张晨扫了眼班级,让赵同然去把不在班的同学都叫回来,大家坐好后她说现在要和二十班换班级,尽快收拾好书桌,别耽误上晚自习。
“啊????”
“怎么这么突然???”
“二十班?四楼???那不得天天爬楼啊。”
班级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为楼层鬼哭狼嚎,由此可见,当代学生身体素质下降不是没有根据的。
震惊之余,陆尹回过头问木奇遇,“周公还和你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