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奇遇中午随口和陆尹说她昨晚梦到换教室了,四楼,在梦里一通抗议,就差没游行示威了,还是没留在一楼。
不是她的梦能预知未来,她想可能只是因为班主任再三强调没事不要往楼上跑,而人,天生的逆反心理,越不让越想。现实中不得不听话也只好在梦境里作对。
五点四十,教学楼内一片寂静。
七班同学在大厅背着包,抱着书和椅垫排着队站在大厅,男女各一列排好队。木奇遇觉得如果是男女各一排分别站在大厅两边,那他们可能是史上人数最多的迎宾曲,二十班可真有面子。等到二十班的学生全部下来,他们去才能上楼。
四楼有两个屋子是教室,其余的不是校长室就是副校长室。
二十班的位置是需要拐弯自带走廊的厢房,原来是个实验室,好多年不用了,无需担心有刺鼻的味道,实验室的好处就是书桌是办公桌,特别大。
晚自习第一节是英语,值日生收拾好卫生正式开始自习,因为上午的历史课大家都非常有觉悟的屏气凝神静心学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张晨发威。
安心的度过今天唯一的晚自习他们才知道原来历史老师没告状,仔细想想也是,要是历史老师说了,不管自习课表现的有多好班任都必然会发火的。
“诶韩梦,你怎么知道历史老师什么没和班任说啊。”
“我也不确定,我一个学姐学文,也是这个历史老师,她说他真的挺好的,从来不难为学生,只要上课不过分就不会去班任那找麻烦。”
愧疚,越发的愧疚。赵同然趁课间商量大家,历史课能听就听,学理的要好好听,高二上学期会考结束就真的再也不上历史课了,学文的更要好好听,适应老师讲课模式才能学的更好。
大家一致表示同意。
转眼一周过去,高一第二节历史课七班表现的相当好,甚至可以说是除实验班外听课最认真的理科班,历史老师眉头舒展,讲了许多历史典故,绘声绘色。
张晨开学的时候说过,学生们给老师反馈的多,老师想讲的就更多,所以学生上课认真听讲积极发言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木奇遇整节课都专心致志,眼睛紧跟老师,腰板溜直,下课铃响她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胳膊是有足够的空间,就是这个腿……无处安放。
大桌子什么都好,就是前面有个板挡着,腿的活动空间不是一般的小。木奇遇拿着保温杯走出班级,在走廊踢了踢伸懒腰时被别住的腿。
舒服!
“巧了,你也来的三楼啊?”
(四楼校长室多,搬到四楼后张晨一再强调不让他们用四楼的卫生间和热水,只能去三楼或五楼)
“上五楼多累啊。”
木奇遇点了点头,好像也是,“我主要是怕五楼碰见班任。”
肖毅楠点头,前几天陆尹以五楼人少要拉着木奇遇上楼接水时,他听见她说害怕看见班任。
一个女生接完热水空出了位置,木奇遇把杯子放到热水口下。
“我问个问题,你们坐着的时候别腿吗?”
“别,陈柏天天叨咕要把板拆了。”肖毅楠接完了一保温杯热水,木奇遇接了一半热水,又把杯子移到温水口。
“这样不会坏肚子?”
“应该不会吧,主要是我渴了,等着凉没时候,去超市还来不及。”
预备铃响,走廊里还没回班的同学火急火燎,有预备铃上课前还迟到就是态度有问题,态度问题不可饶恕。由此,三楼走廊吵吵嚷嚷,两人走到大厅,迎面跑来个高个男生,速度极快,好像后面有人在追。
肖毅楠一把拽过木奇遇,还是慢了一步,被撞到的木奇遇反应不及,手在空中展开,接着脱手的杯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
完美到什么程度呢?顺窗户飞出去了。
木奇遇脑中响起杯碎的声音,虽然没真的听到,但不妨碍想象。
“肇事者”愣住,刚跑过来的“间接”肇事者也愣住,木奇遇跑到窗边探着身子使劲向下望,肖毅楠拽住着她的校服。
“我的哆……哆啦A梦啊。”木奇遇哭丧着说,丝毫没看到碎玻璃不远处一个呆住的中年男子。
“肇事者”反应过来,“对……对不起啊”。
木奇遇还在望着,好像多看一会儿它就能复原,直到一句铿锵有力的“哪个班的?”从楼下传来。她和“肇事者”同时缩回身子。
主任看到窗口没影了急忙喊,“我看到你们了,都别动,我现在就上去找你们,你们跑了也没用,走廊有监控。”主任走进侧门,“这帮小兔崽子,要不是预备铃响了非得砸着人。”说着摸了摸心脏,“吓死我了。”
听到喊声木奇遇心想跑是没法跑了,反正这事应该也不赖她,她就只是接水而已,她转头看向肖毅楠,“你先回班吧。”
肖毅楠没动。
“没事儿你先回去,记得帮我请个假哈。”
木奇遇低下了头,抬头看见一步三回头的肖毅楠,她扬了扬手让他快走,随后向窗外望了望,没看到主任,只有空****的操场。
四楼,教导主任办公室。
木奇遇和“肇事者”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听着陈民打电话——通知班主任。
张晨接到电话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班学生因为早恋被主任抓到了,她有些蒙,以前她都是看别的班主任处理这事,也没详细问过该怎么办。
挂断了电话,陈民走回来对着两人,左手拍着右手,“大问题,这是个大问题,要不是打完下课铃,你们知道后果多严重吗?要是砸到人怎么办?”
木奇遇和“肇事者”经历着无处可逃的一番又一番的“轰炸”。
十五分钟过去,木奇遇座位还空着。
“木奇迹哪去了?咋还没回来?”陈柏小声问。
陆尹和苏柠初也备感疑惑,时不时就朝门口看看。
“在主任办公室。”
“主任?刚开学就犯事???早……早恋被抓?诶不对,你怎么知道?”
心神不宁的肖毅楠没接话,过了两秒他举起手,“老师,我想去厕所。”
数学老师犹豫一下,点点头,随后继续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像。
肖毅楠的身影出现在四楼走廊,他蹑手蹑脚地走向卫生间,路过办公室时比蜗牛爬的还慢,甚至停了下来。
可惜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木奇遇和“肇事者”低着头。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应该是坐在侧面的沙发上。
木奇遇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反正不抬头,她从小就怕老师怕领导,更别提这领导老师加在一块了,低的久了,脖子就有点酸,她一动,余光看到肖毅楠的鞋,紧张的心莫名舒缓了些,不再那么害怕。
恰巧这时主任起身,木奇遇急忙动动手指示意“快走”。
门口人没动,并且准备迈步敲门。
“主任!”木奇遇声音大的吓了陈民一跳,同时她手摆的更快让肖毅楠快走,“这真的就是个巧合。”
“就是预备铃响了,我着急回班上课,他也着急回班上课,然后就不小心撞上了,然后杯就飞出去了。”
说谎是木奇遇刚刚想出的下下策,谁让这男生一直都不说话,都要给她气傻了。张晨开学时一再强调不让在走廊打闹,虽说这事真的一点都不怪她,但是自顾自说出事实,好像也不太好。
“你们真的不是在走廊里打闹才把杯扔出去的?”
主任对学生的言语信任度,零。
“真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木奇遇小声嘟囔一句,“而且那是我最喜欢的杯我扔它干嘛啊。”
她想起曹雪芹那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我的杯啊。
“是她说的这样吗?”陈民转头问“肇事者”。
“肇事者”点头,“嗯,我就是着急回班上课不小心撞到她。人在摔倒前会下意识地松手,这是本能。”
陈民一巴掌拍在男生脑袋上,没有很重,“本能什么本能,这时候你倒不装哑巴了。”
陈民转身问两位班任,“他俩真不认识?”眼睛主要看着张晨,深层意思就是,你班学生真的不认识这男生?
“不认识,我班木奇遇一直住在海城,高中才回来,我班学生都没认全呢。”
陈民又转回来。
“主任我和他真的不认识,不信你去调监控。”
张晨咳了一声。木奇遇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不妥,再次低头。
“你们先回班吧。”陈民发话,木奇遇如蒙大赦,和张晨说句老师再见后头也不回地拐走回自己班,不过她听见主任说,“这的确是个隐患。”
杯子飞出窗外,不飞则已一飞惊人,尤其是在学校这种人多的地方,今天真的积了德才没有人受伤。
问题解决后主任室剩下陈民一人,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不把什么扼杀在摇篮里就不放心似的。
进班后木奇遇匆忙翻开数学书,还没等进入状态,铃铃铃,下课了,数学老师还留了张卷子。
水杯,卒;数学课,卒。
她明明打算每节数学课都认真听的!这男生真是,毁了杯不算,数学课也毁了!
“你上节课干什么去了,一节课才回来。”
木奇遇叙述了一遍不可思议的经过。
“要不是那男生一直不说话,我早回来了,气死我了,而且我说了主任还不信。”
“不信是正常的,本来就不是事实。”陆尹玩笑地说。
“才不是,我只是对事实稍加改编润色而已,我就不明白主任为什么非揪着说我是因为和那个男生闹杯才飞出去的,我长的难道不文静吗?我是在走廊里闹的人吗?”
陆尹啧啧啧,苏柠初笑而不语。
“好吧,我偶尔是不太文静。”木奇遇右手托着脸驻在桌子上,略显惆怅,“我的,洁白无瑕玻璃杯、啊。”
限量的啊,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啊。
“诶。”陈柏忽然想起来,“你上课不是出去来着吗?你没去办公室门口听听啊。”
“我是去厕所。”肖毅楠解释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谎。
木奇遇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两人好像在隐藏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水杯事件就这样过去,同样见到老师和教导主任就紧张得说不出话的陆尹让木奇遇传授给她急中生智的功力。
难熬的是正课,难捱的自习。
晚自习木奇遇空对数学卷发呆一小时,要么没思路,要么还是没思路。
选择题能排除,填空题能凭感觉,可那大题,是否单调,增还是减,为什么。她哪知道为什么,木奇遇瞄了一眼同桌的数学卷,人生啊,大多是在别人都会我不会,看起来简单做起难的交替情绪中前行。
她感觉落下的不是一节数学课,是一个世纪。
又是半小时过去,木奇遇的时间划分出两个性质,不与数学斗争的时间是生命,斗争数学的时间是要命的。
明天早自习晨考是数学,晨考完第一节课还是数学。
平时她还能看着机器猫的肚子幻想幻想变个宝贝出来,现在连看都没得看,思绪开始神游,她仿佛看到碎掉的哆啦A梦从地面慢慢复原,恢复了往日的活灵活现,对着她说,“别难为自己了,换一科学。”
这是哆啦A梦留给她最后的箴言,她怎么能不听,刚想完拄着桌子的胳膊就滑了一下,木奇遇清醒过来,泰然地拿出文言文古诗词,背的津津有味,终于逃离想破脑袋也没有思路的函数大题。
不动脑的感觉,也太好了吧!
古语道,乐极生悲,背古诗词的木奇遇兴奋地向后仰了一下,新班级不仅桌子大,位置也很大,她一个没控制住,哐的一声,椅背贴地,椅子上的人四脚朝天。
木奇遇的老脸全让这破凳子丢尽了。杨叶青和肖毅楠帮忙扶起她和凳子。
“想笑就笑吧。”木奇遇委屈地和周围的人说,说完继续抿着嘴,疼没多疼,就是丢人。
得到批准的旁观者也真是毫不客气,笑的相当爽朗。
数学老师走了过来,大家的笑声一下子憋了回去,木奇遇都怕他们呛着。
“没事儿吧?”老师问。
木奇遇摇头,“没事儿,谢谢老师。”她下意识把古诗文小册子藏到了背后。
数学老师看了看木奇遇确认她没摔坏,走回了讲台,她刚才听到两声巨响,木奇遇没听到的第一声,是肖毅楠反应过来想用脚拦一下,自然没拦住,力量全到了桌板上。
物理老师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肖毅楠坐回椅子吸了口气,不疼,他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