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举办新生艺术节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今天上午召集班长开会大家就想到了是这个事,陆尹盼了一天,就等着自习课讨论时提议唱《龙的传人》,她偶像王力宏的歌,毕竟她想了一上午,就这首歌比较符合艺术节主题。
赵同然站到讲台上那刹,陆尹标版溜直的坐好。
“关于艺术节的歌……”
在有决定权的时刻,同学们是不会沉默的,纷纷“拍案而起”。
“龙的传人。”
“怒放的生命。”
“奔跑。”
“我要飞的更高。”
晚一步提议就可能会失去被选择机会的焦急时刻,想不起歌名就说耳熟能详歌词不失为明智的选择,反正班长能听懂就行。
……
班级里七嘴八舌,互不相让,好像谁的声大就能用谁说的似的。
木奇遇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斗争声,转过头问,“同桌,你想唱什么歌啊?”
“都一样。”
“我觉得《站起来》好听。”
“嗯。”杨叶青点头。
她这同桌,永永远远不抛出问题,十分甚至是一百分的不爱说话呢,木奇遇带着一鼻子灰坐正。灰一擦就掉,她也就不长记性。
“什么就《站起来》好听啊,明明《龙的传人》最好听。”
“《站起来》不也有王力宏吗。”
“那能一样吗,《站起来》又不是独唱,快说《龙的传人》最好听。”
木奇遇没说,陆尹催促了一遍。
“嗯……《龙的传人》最好听。”木奇遇不情不愿,《站起来》合唱多有感觉啊。
听到想要的答案,陆尹回过头继续卖力地冲讲台喊“龙的传人,龙的传人”,喊了两遍还唱了出来,“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他的名字是龙的传人~”
见同学们如此踊跃,赵同然努了努嘴,都不忍心说实话了。
长痛不如短痛,他放下手中的纸,双手按在讲台上看着全班,故作严肃,倒也管用,班级顿时鸦雀无声,气温好像一下子就降到了零度以下。
木奇遇心想班长不愧是班长,就是有着一种普通同学没有的气魄,和颜悦色地扫一眼就能让人闭嘴。
“艺术节的歌曲班任已经决定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情绪转换就是一瞬间的事。
赵同然说完台下的同学就没了电量,像失声了一样。赵同然抿了抿嘴,什么都没再说,中午班主任通知的时候他不是没争取,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个课间文艺委员韩梦看到陆尹就打颤,明明像个侠女的人忽然和你温声细语软磨硬泡,这反差搁谁,谁不头发发麻。
“你换成《站起来》也没用啊,班任说让唱……”
“难道你不想唱《站起来》吗?”
“我当然想了,但是唱这歌的班级指定多,不好得一等奖,班任指定有自己的考量。”
陆尹翻着白眼走回座位,功利,太功利了。艺术节是为了开心,一等奖能比吗!不过她也知道这事班委决定不了,她就是磨叽磨叽心里能舒坦点。
偶像我尽力了,不能在艺术节唱你的歌,我真的很遗憾。
第二天一早,事情似乎有了转机,韩梦说学校打算每个班的合唱增到两首。
七班再次热血沸腾,结果第二盆冷水泼了下来。张晨为了贴合这首《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他们班的第二首定为《团结就是力量》。
第一年当班主任的张晨似乎对这种集体活动饶有兴趣,就在隔壁班级班主任全权交给班长和文艺委员的情况下,她全程参与。
甚至……甚至为了不显单调,决定加入道具——大红花。
没错,就是用红纸折的大红花,巨大,比木奇遇的头还大。
韩梦和赵同然把纸买回来的那个晚自习,木奇遇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什么呢?”肖毅楠回座位时问。
“纸,纸回来了。”
致远中学高一七班不情愿的折纸活动正式开始。
韩梦在讲台上一步一步的演示折法。张晨从剩的纸中拿出一张放到窗台,也学了起来。
前排在班任眼皮子底下的同学学的倒是有板有眼,只不过第一次折难免出错,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剩的纸加速减少,后排的同学,大多都在偷懒。
韩梦举起手中成型的大花,“折好后就是大概就是这样,有没折出来的吗?”
“有……”
“你再教他们一遍。”张晨对韩梦说。
韩梦刚说完第二步,张晨就被一个老师叫了出去。
听着老师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班级里陆陆续续出现了讨论声。
“咱班文艺委员真不容易,还得会手工。”陆尹仍在折怎么折都有点小瑕疵的纸。
木奇遇的大红花已经完整地摆在了桌子上。
“江湖救急,木奇迹你帮我折一下。”陈柏把纸向桌子前一推。
木奇遇回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肖毅楠正在回想刚刚韩梦说的第五步,班任一走,他就没认真听步骤。
“我一大男生叠花像什么话,你帮帮我,江湖救急。”
陈柏说完,肖毅楠立刻把纸递给木奇遇,“我也需要江湖救急。”
于是,没有先来后到,肖毅楠的任务成功转移给木奇遇,陈柏的纸仍在原地。
“木奇迹你……”
“谁让你没诚意,名叫的都不对,江湖中没有木奇迹,所以没人救你。”
“切。”陈柏朝前喊,“顾大侠,江湖救急。”
“救你个大头鬼,我自身都难保。”陆尹的手中的纸折了拆,拆了折,皱皱巴巴连雏形都没有。
杨叶青的大红花早已规规矩矩地放在窗台上,陈柏眼瞅着,就是不敢说话。
陆尹走到讲台拿了张新纸交给木奇遇。
木奇遇返还的时候说,“幸好幼儿园老师奖励的是印章小红花不是手工大红花,要不然得扼杀多少孩子的上进心。”
“也不一定,小孩傻,指定觉得大红花更好,得活蹦乱跳的拿回家给家长看。”
“你跳一个我看看。”
“我又不傻。”
放学时七班的黑板左边堆满了大家费劲巴力才叠成功的杰作。
“这要是有小偷,晚上来都得吓一跳,红花迎着月光,反射在惨白的脸上……接着从那花中央出现……”陆尹边出班级边说。
“停,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哪有小偷偷四楼。”
苏柠初依旧无话,路过二十三班时,她脚步变慢,目视前方,焦点却在余光。
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直到校园三分之二处的升旗台,也什么都没看到,哪怕一路都慢吞吞的。
她用无限放缓的动作延长经过他所在之处的时间,他却从未出现。或许是时间不够长,也或许是她向来只在边缘徘徊。
原来时间什么都改变不了。
在一楼时她算不好他下楼的时间,到了四楼,依然把握不好。
情况与当初并没什么不同,班主任不让他们用四楼的卫生间,四楼办公室不是校长就是校长,他们只能走侧楼梯去三楼和五楼,而二十三班,并没有这个规定。
原来距离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是好像也有些不同,同一个楼层让她有了更多的期盼,自然,也有了更多的落空。
人们对悲伤的感受度向来强于快乐,而甜头与苦楚向来是并存的,期待与落空也不能互相抵消。有期待才有希望,悲伤和快乐不过是希望的不同走向。
苏柠初最在意的,不过是有希望。
走出教学楼木奇遇突然停下,急忙摸摸裤兜,又掏了掏衣兜,书包顺到前面用一个肩背着翻了又翻,“我钥匙落班了。”
“诶不是,你家没人啊。”陆尹朝已经跑出老远的木奇遇喊。
“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了。”木奇遇背着挥手。
三下五除二从侧楼梯跑到四楼。
二十三班灯灭着,自己班的灯好像也灭了。
不会吧……赵同然平时不是都多待十分二十的吗?
木奇遇垂下头,幽长的走廊,并不算明亮的廊灯,要是再忽明忽暗,闪那么两下,鬼片,绝对是鬼片,她屏息回头向后看了眼,视线直达走廊尽头。
没有,什么也没有。
可是恐惧感依然毫无怜悯地袭来,木奇遇有点走不动道,也不敢转回头,就这样一直盯着走廊那边。
肖毅楠锁好班级门,单肩背着只有一本书的书包轻飘飘地走出来。
英姿飒爽,结果出门就一声,“妈呀”。他以为人都走光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木奇遇身子一抖,“你吓我一跳!”
话是这么说,她却不再害怕。
“你还吓我一跳呢,你在这儿干嘛呢。”
“我取东西。”木奇遇反应过来,“你锁门了?”
肖毅楠点头。
“那算了,走吧。”
“我有钥匙。”
肖毅楠开锁后顺便伸手教室灯打开,木奇遇却迟迟没动,她想起陆尹的话,站在门口看向窗户月光,又看了看大红花,瑟瑟发抖。
“知识点永远记不住,记没用的比谁都快。”
这是木奇遇初中班任说的,她此刻才觉得这话有多对。
“你……你陪我进去行吗。”木奇遇音都颤了。
其实木奇遇怕的东西不多,黑算一个,鬼算一个,黑和鬼算最害怕的一个。
取完钥匙走下楼梯,木奇遇又是一条好汉,心情大好,钥匙在食指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晚?平时不都赵同然锁门吗?”
“他说今天有点困就走了,我做题来着,怕回家思路该断了。”
木奇遇点点头,又忽然抬头看着肖毅楠,“那不对啊,你怎么有咱班有钥匙呢,班任说就班长和学委有啊。”
“我自己配的。”
“你偷着配钥匙??”木奇遇不可置信,声音也随之变小。
“你别搞得我好像做贼似的。”
“不是,班任明明说不让瞎配钥匙啊。”
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就像耗子和猫,不是指天敌,而是食物链的上下层。有很多时候,老师的话比家长的话都好使。
“就你听话,我是怕哪天早上我失眠想来学习班级还没开门,以防万一。”
“说吧,这把钥匙你商量了苏柠初多久。”
“苏柠初?我拿的赵同然的。”
“班长?”
“对啊,我和他小学同学。”
人脉,人脉是多么重要。
“想不到班长看起来那么公正廉洁的人竟然假公济私。”
“他公正廉洁?你从哪看出来的。”
“长相啊,他就长了个……大义凛然的样儿。”木奇遇很费劲才想出来这个形容词。
肖毅楠忍俊不禁,“你还不如说六亲不认呢。”
嗯……木奇遇第一反应词的却是六亲不认,但太直白有些不好,毕竟词性有待商榷,她转移了话题。
“你说人的命是不是生来就定好了啊,赵同然真就长个班长样,就有那种统领全局的气质。”
“那你看我有没有班长的气质。”
木奇遇停下,细细端详一番,“不好意思,你知道第一印象有多重要吗?”
肖毅楠满怀期待的表情瞬间消失,抬脚走向校门。
木奇遇脸上露出调皮得逞般的笑容,蹦蹦哒哒地跟上肖毅楠。她是故意逗他的,其实他有种比赵同然还好的气质。
至于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校门门卫处的大爷朝两人敢,“那俩同学快走两步,磨磨蹭蹭地干啥呢,我要锁门了。”
木奇遇和肖毅楠加快脚步,走到门口不好意思地朝门卫大爷鞠躬笑了笑。
门卫大爷看着两孩子的背影嘟囔着,“回家都不知道着急,我看着放学还是不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