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凌被安置在了女兵营里。
她被带到一个单间，还有人给她送来了一套被褥。
她摸了摸被褥，挺厚实，虽然住的简陋了些，但是在开春之前也不会挨冻。
门口一个女兵好奇地向里张望，“你也是新来的吗？”
窈凌见那女兵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完全还是个孩子，于是招手让她进来，“我不是来当女兵的。”
“我叫小十二，姐姐叫什么名字？”那孩子问。
窈凌一愣，“你真叫这个名字？”
小十二用力点头，“皇后娘娘给我取的。”
窈凌汗颜，“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我是第十二个被皇后娘娘选中，送到这里的小士兵。”女孩挺起胸脯。
“那你的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窈凌怜惜地摸了摸小十二的脑袋，“我也跟你一样，没有家人。”
小十二却一点也不沮丧，“我们虽然没有家人但是有皇后娘娘呀。”
窈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十二兴奋道，“有家人的话他们如果知道我现在有吃有穿每个月还有军饷拿，他们一定会找上门来，把我手里所有的东西要去给我弟弟，最后还把我卖了。”
窈凌嘴巴张了张，想说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一个晚上小十二就跟窈凌混熟了，女兵营里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白天女兵们训练的时候窈凌主动帮她们洗衣裳，晚上小十二拉着她去找其他女兵聊天。
这些女兵都是些穷人出身，她们开始与窈凌说话还有些局促，可是渐渐的她们发现窈凌很好相处，她会的东西都是她们从没见过的，于是她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窈凌。
窈凌原是高门府邸出身，读书认字写诗作画都不成问题。
很快她成为了大家的漂亮姐姐，有空就来找她学习认字。
窈凌对女兵营里的学习氛围十分不解，她问小十二，“你们为什么要学认字？”
小十二苦着小脸，“是皇后娘娘说的，我们要是不认字出兵打仗在前线连信件都看不懂，要是出了什么事无法及时传递消息……窈凌姐姐你懂的好多，你能教我们吗？”
窈凌一时有些恍惚。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皇后把她送到女营来。
她会的知识对这些女兵来说，太重要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是女人。
就算给女兵们请先生，也都是男人。
教书先生不可能随意出入军营。
“好，我教你们。”窈凌露出笑容。
她教女兵们认字的第二天，收到了一份来自皇后的礼物。
除了笔墨纸砚外，还有不少兵书。
窈凌惊讶不已，“墨竹公公，这些书是……”
“皇后娘娘希望窈凌姑娘能多看些书，也好多多教导这些女兵。”
“可是这些都是兵书。”
“皇后娘娘说了，女兵营里除了要有女先生外，也要有女幕僚，这样方便些，窈凌自幼聪慧，想必可以胜任。”
窈凌呆住了，“皇后……她知道奴家的事？”
墨竹神秘一笑，“皇后娘娘精通玄术，她一算便能八九不离十。”
窈凌眼眶微热。
她以前也是家中最受宠的女儿，祖父曾亲自教她认字，父亲曾为她请了云国有名的女先生。
在她十岁时就已是当地有名的才女，甚至有不少人都觉得她日后必能嫁给皇子，攀上高枝。
对此，她不屑一顾。
嫁给皇子有什么可自豪的。
她想凭着一身才华，成为祖父和父亲的骄傲。
可惜……
在她十三岁那年，父亲被卷入了官场的争斗中，家族中的男人都被砍了脑袋，女人流放。
她和家族其他姐妹一起被卖到了教坊。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用尽手段取悦男人。
她曾想着寻得一个真心对她的男人为她赎身，她再解救那些姐妹。
只要她付出真心，她相信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真心对她的男人。
结果，是她错了。
她终是没有等来那个真心人。
她的姐妹都死在了教坊，死在了男人身下。
只有她，因为生的美貌，教坊拿她当了摇钱树，后来被献王以纹银六百两的价钱赎回去做了妾。
她伪装成狐媚子，用尽浑身解数讨男人喜欢。
没想到她只见了皇后一面，皇后就把她看透了。
皇后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皇后真的知道……
墨竹走后窈凌独自哭了个痛快。
荣华富贵再好，她也不过是个玩物。
她分得清。
擦干眼泪，她打开皇后送来的小木箱，拿出一个荷包。
荷包里是她当月的军饷，虽然不多，却足以供她生活。
这是她凭自己的劳动挣来的钱，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放下荷包，她看到下面放着一张卖身契。
窈凌呼吸一滞。
拿起来看了又看，她禁不住心脏狂跳。
皇后把卖身契还给了她，皇后给了她自由。
只要去官府消去奴籍，她就又能变成良民了。
把卖身契贴在胸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的往下掉。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好多年。
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玩物，没想到她还能有机会做一次自己。
窈凌第二天准备去官府，小十二不放心要陪她一起。
从官府出来，窈凌扬头望着晴空，长出一口气。
皇后娘娘提前跟官府打好了招呼，手续十分顺利，她的户籍变成了良民。
“咱们现在就回去吗？”小十二问。
“我们去买点吃的。”窈凌愉快道，“我请客。”
“真的？”听说有吃的，小十二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因为小十二帮了我很多，做为答谢，我请客。”
“好呀，我想吃东门街的鹌鹑骨饳儿。”
鹌鹑骨饳儿是一种面食，其形状类似鹌鹑得名。
鹌鹑去骨切碎后加入调料制成馅料，用正方形面皮对折成三角形，折成元宝状，油炸或清汤煮熟都可以。
窈凌买了两份，两人就在街上吃了起来。
鹌鹑骨饳儿皮儿筋道，馅肉细嫩，炸的鹌鹑骨饳儿用竹签串起，吃的时候蘸些清盐花。
窈凌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街上吃过东西了。
在教坊，她要扮作妩媚妖艳的狐狸精，在献王府，她要扮作争风吃醋的宠妾。
不管她扮成谁，她都不敢放肆粗鲁地在街上吃东西。
小十二吃的开心，她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别吃的这么急，不够我再买两个。”
小十二正要点头，忽然变了脸色，看向她身后，“窈凌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