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闻清理过路上的血迹,又来到河边,准备将钟何惧的血衣涤净,若不如此,那群嗜血的野兽一定会循着血迹找到这里。他转身看了眼身后破落残败的庙宇,不知里面供的是哪尊神,显然如今已被凡人抛弃,只得孤身守着这一方朽坏的小小院落,偶尔为无家可归者遮挡下风雨,想必许久未受人香火。等下回去要拜上它一拜,祝祷自己能顺利完成任务。
血衣上的血迹融进水中,随水流飘向远处;对岸间或传来一两声蛙叫,于闻不觉得聒噪,反而为他带来一丝久违的恬淡。
衣服涤得差不多,他拧干水分准备回去,蓦地脖颈一凉,紧接着听到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把衣服还我!”
于闻旋身一看,只见钟何惧赤条条地站在自己身后,手执障刀抵在他脖子上,面色惨白,双唇焦枯,连站也站不稳。
“湿衣服穿在身上会让你的伤口感染。”于闻指了指钟何惧胸口血水涟涟的伤口。
“不用你管,”钟何惧将刀逼得更近了些,“给我!”
于闻无奈,只得将湿衣服递了去,正当钟何惧伸手来接时,他并指一捏,按住了对方脉门。钟何惧本就失血过多,如今脉门冷不丁遭人拿住,当下眼前一黑,就此瘫软下去,不由自主倒在于闻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钟何惧在一阵饭香中悠悠醒转,模模糊糊看到于闻拿着一只破瓢,手指黏着煮熟的黄米一点点往自己嘴里送。许是饿得久了,一碗黄米竟也如此香甜,钟何惧爽性抢过破瓢狼吞虎咽起来。
“你就不怕我下毒害你吗?”于闻看着钟何惧的吃相不由得戏谑一句。
“你若想害我还用费心下毒吗?趁我昏厥一刀便解决了。”
“看来你还不傻。”
钟何惧停止咀嚼,眯起眼睛狠狠盯着对方:“你知道我恢复之后必定押你回鄯州,为何不趁机逃走?”
“逃什么,我又不是王笑虎,”于闻有些愠怒,一把夺过钟何惧手里的瓢,“吃完了就躺着,免得伤口再裂开,我又得去村里偷钱给你买药。”
钟何惧闻言俯首一看,见胸口敷着一层薄薄的草药,沁凉沁凉的,十分舒服。
“你……为何救我?”
“你就权当我爱心泛滥吧,路上看见条流浪狗我也会救的,更别说一个人了。”于闻起身整理行囊,像是要远行。
“你要去哪里?”
“我有任务,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接下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不行,你得跟我回鄯州!”
“好啊,那你来抓我。”
于闻根本未把钟何惧放在眼里,背上行囊就走,谁知冷不防耳边一条冷光闪过,“咚”一声,钟何惧的障刀直直钉在对面的柱子上,晃都不晃一下。
于闻胸中燃起一团怒火,斥道:“都跟你说了我不是王笑虎,你缠着我干吗?”
钟何惧勉力直起身子,气若蚊吟:“那你就跟我去衙门,把事情原原本本向县尉大人说清楚!”
“你……”
钟何惧正待说话,却见于闻神色遽变,一闪身来到自己身边,伸出手捂住他口鼻,低声道:“嘘,别说话,外面有人!”
寂静之下,外面的确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许是闻到庙里有烟火气,刚刚跨过门槛却又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于闻心里一沉:莫不是自己的踪迹被那群人发现了?
正思忖间,一支冷箭刺破窗纸携风袭到,于闻低吼一声“小心”,强按钟何惧的头矮下身子,冷箭掠过两人背脊钉入身后的墙上。
两人相对一视,四目交接之下已分好了工,钟何惧拔下柱子上的障刀,潜伏在门口待敌人进来一击致命;于闻透过窗纸破口观察敌人的动向,可他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看到。两人再次交换眼神,双双摇了摇头。
于闻指了指正殿,提醒钟何惧从神像后面的小门逃走。两人穿过小门来到后院,院子久未打理,蒿草从生,挡住了视线,若是敌人潜伏在草丛里,一出去便会中埋伏。
“我出去探路,你在这等着!”
于闻不由分说,脚尖一点便跃出门去,施展轻身功夫来到墙边,沿壁飞走,最终落在庭院中央的草丛中。
“这里没人,出来吧。”
谁知一望之下,小门那里空空如也,哪有钟何惧的影子?
于闻心中一沉,正待回头去找人,却见半空里冷光一闪,一支箭迅电般袭至,可他当下竟脑子一片空白,愣在原地。此时斜里来了一股力量,将他推倒,同时刀光闪烁,“叮”一声将那冷箭格开。
稍纵,又有几支箭破风而至,草丛中只看到刀光与箭光斗在一起。于闻这才看清,原来替他挡箭的人是钟何惧,他手腕灵动,身法轻盈,瞬间便将飞箭一一斩落。
于闻起身与钟何惧背靠背站着,以防敌人从身后偷袭。此时只听钟何惧讥讽道:“刚刚是谁说这里没人的?”
“我说的没错,这里没人,人在屋顶。”
话音刚落,若干支冷箭齐刷刷射来,可这次于闻早有防备,他就地一滚,避开一支冷箭,来到墙根,默默从怀中掏出飞去来器向屋顶抛去,那铁器绕着屋顶飞了一圈,只听“啊呀”一声惨叫,接着个人连同几片碎瓦滚下屋檐,重重摔在地上。
飞去来器重新回到于闻手里,他脚尖一点几步便来到那人近前,只是钟何惧已抢先一步,将障刀架在那人脖子下。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们?”钟何惧剑眉竖立。
“哎呀,原来是你们,误会啊误会!”那人连忙摇手,接着吹了声口哨。
少倾,另一个大汉从屋顶落下,叫道:“莫棋,你没事吧?”
叫莫棋的那人摇摇头道:“大哥,咱们误会了,原来是自己人。”
钟何惧一听皱了皱眉,移开障刀道:“你们是?”
只见那大汉躬身一揖,说道:“我等是李君羡李将军部下,我叫姜开达,他叫李莫棋。”
“原来是姜尉,久闻大名!”钟何惧急忙收刀作揖。
姜开达转目望向于闻:“这位是?”
于闻照猫画虎地拱了拱手:“我叫于闻,和钟兄是同行,也是干捕头的。”
姜开达拱手回礼,接着便向两人讲述了如何来到唐临村,又如何遇到野利士齐,再说起野利士齐死而复生一事时,钟何惧不免奇怪地望向于闻,说道:“原来他们和你一样,也是死而复生的人!”
姜开达一听便拔出佩剑,肃然道:“于兄,此中情由请你务必讲清楚,不然……”
于闻知道,因为自己同那群人一样,也经历过死而复活,所以钟、姜二人怀疑自己是他们的同伙倒也情有可原。看来自己不得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以证清白。
思绪回到2039年7月12日。
西宁市特警支队在追踪三个月之后,终于截获通缉犯陈彬的通话信息,得知陈彬现已逃往海西州冷湖镇。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特警队便赶往冷湖镇,最终在冷湖火星营地将案犯抓捕归案。
陈彬的作案经历简直罄竹难书,从2037年起,他便诱骗12岁左右的初中生去他家里,不久之后再将其残忍杀害。直到2039年,陈彬的作案数量已达12宗,在他手中殒命的少男少女共30名,但由于他作案手段极为高超,警方在调查初期竟从未怀疑到他头上,于是本案拖了整整2年也没有结果。直到一场洪水将他的藏尸地冲垮,警方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
但公众对陈彬案一直持怀疑态度,大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一位在环境科学领域具有突出贡献,甚至一度被认为是下一届诺贝尔替代奖大热门的学术新贵,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可怕的连环杀手的?为了解开民众的疑惑,特警队决定联手西宁市刑警支队组成专案组,对陈彬的犯罪心理展开调查。
可陈彬的嘴像铸了铁似的,闭得很死,所以案子一直没有进展。直到有一天,刑警队队长黄仕之将一本破烂不堪的古书放在于闻的办公桌上,专案组才获得了第一条重要线索。
“于队,你看一下这个。”
于闻看了一眼桌上的书,那玩意像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随葬品,脏兮兮黏乎乎的,还散发着一股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他翻开第一页,见上面写着:“敬告得到这本书的人,不可将此书用于敛财、投机等任何违法犯罪之事,否则必将遭到反噬。”
于闻皱了皱眉,又翻了一页。
“2019年12月,全球爆发罕见疫情,武汉成为第一个被病毒攻击的城市……之后病毒便迅速蔓延至全球……”
2019年于闻才10岁,虽然对新冠病毒席卷全球的事记忆模糊,但此事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他又向后翻了几页,见上面写着相似的话,无外乎20XX年,XX地发生XX事,所记载的事件大多为恶性事件,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基本没一件好事。
这么多不堪回忆的往事被勾起,不免令于闻有些郁闷,他忍不住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却赫然写着:“2045年10月13日,原本的世界灭亡,新的世界诞生。”
“黄队,这本书哪里来的,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于闻合上书,一脸狐疑地望着黄仕之。
黄仕之沉声道:“这书是从陈彬家里搜出来的,他把这本书放在一只密码箱里,我的人花了三天时间才破解了密码,可见这本书对于陈彬来说意义非凡。”
于闻愈发摸不着头脑:“可这么一本破书,陈彬为什么要把它当宝贝?况且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啊,完全在胡说八道!”
黄仕之摇了摇头,正色说:“你只注意到最后一页,说明你忽略了这本书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其一,在第35页,这本书记录了4个人的名字,分别是王利源、许铎、常何、欧阳远志。这4个名字你熟悉吗?”
于闻幡然醒悟:“哦,对了,是陈彬杀害的第一批受害者的名字。”
“没错,按照书上的记录,这几个孩子将在2041年成为对社会危害极大的犯罪分子。之后的第38页,44页,52页,书上共记载了26名受害者的名字,和上面的情况一样,这本书宣称这些人都将会在2043至2044年间成为犯罪分子。”
“你还真信?”于闻不屑地笑了笑,“只怕这是陈彬给自己杀人找的借口吧。”
“问题就在这里,”黄仕之用食指敲了敲桌子,“经过队里的法医鉴定,这本书的成书时间大概在南北朝时期,距今起码1600多年。”
“你跟我开玩笑呢?”于闻半信半疑。
“由此我联想到这本书第230页记载的内容,”黄仕之自顾自地说,“上面说,2035年,中国量子物理与量子信息研究部联合中国脑科学研究所制成世界首台脑联网设备,第一台原型机就在咱们海西州冷湖镇,后续机型已经小范围投入商用。据说通过它,人类可以实现云交流,也就是意念交流。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写在这本书里却显得尤为奇怪。”
于闻也不禁沉思:是的,这本书记录的几乎都是天灾人祸,唯独第230页却记载了一件科学界的伟大发明,的确奇怪。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黄仕之继续说,“反正我不由得就会把脑联网设备的出现和这本书的最后一页联系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之前联系了一下国内知名的理论物理学家戚育龙,他刚好参与过脑联网设备的开发,又正巧他要来青海大学参加学术讨论会,他人很不错,非常乐意帮助我们了解脑联网技术。也许,本案会因为他的到来打开下一个突破口。”
第二天,戚育龙如约来到刑警支队。出乎于闻预料的是,这位理论物理学界的泰斗居然年纪和自己一般大,性情儒雅随和,打破了人们对理科研究员的固有印象,颇有几分文人气质。不仅戚育龙,连他手下的学生助理王晓画竟也是个世所罕见的美女,这次对于脑联网技术的科普工作就是这位王助理负责的。
“脑联网技术主要分为两部分,”王晓画声音高亢地说,“其一是意识模拟:传统观念认为意识是由神经元间的电流传输和化学信号的传递造成的,这种说法对也不对。对于意识的形成,以往我们关注更多的是宏观层面的现象,事实上,在神经元产生电流传输的背后,还有一层更微观,更微妙的反应,这就是量子反应。”
她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大小的模型,继续说:“假如这是我们的神经元,我们对其进行解剖和放大,就会发现支持神经元的骨架蛋白是由一种微管蛋白二聚体构成,有的二聚体中含有π电子富集吲哚环,两个电子之间仅相距2纳米,极易形成量子纠缠。
这种纠缠态的量子能够形成一种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并且能扩展到其他神经元,当扩展的凝聚波函数坍缩时,就形成了一种不受固有物理规则约束的非计算性状态,这就是我们的意识可以同时产生两个互相矛盾的想法的原因。
而脑联网技术则可以模拟这一过程,甚至虚构一颗人脑,让这颗大脑拥有感知空间和时间的能力,产生自己的意识。
第二部分呢,就比较简单了,目前的脑联网技术可以支持将一种意识以波函数的形式扩展到其他异构神经元上,通俗点说,就是将你的意识下载到另一个人的大脑中,这样一来,即便不借助任何实体设备,我们也能实现无障碍交流。这种技术称为‘量子雕刻’,被誉为本世纪最具前景的科技。”
说到这里,黄仕之突然举了下手,问道:“王博士,你刚刚说意识可以进行模拟,并且可以在两颗大脑之间传输,那么如果我是否可以将现代人的意识上传到古人的脑袋里?”
王晓画又扶了扶眼镜,显然被这个大胆的猜想震惊了。
“理论上是可行的。现在的基因技术也相当成熟,只要掌握古人的基因序列,我们应该能用计算机模拟出一颗古人的大脑,而量子雕刻技术又可以脱离时空的束缚,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将现代人的意识‘雕刻’在古人的大脑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黄仕之的问题在于闻听来,令他第一时间便联想到那本1600多年前的古书,他的目的不言而喻,必定是在怀疑那本古书根本就是通过脑联网技术与古人进行意识连接的现代人编写的。
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情势瞬间变得严峻起来:一个通古晓今的“古人”,会如何对待已知的历史呢?是顺其自然,让它如历史课本上的文字一样发展下去;还是横插一手,用自己知晓未来的“超能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天地?
于闻越想越觉得后脊发凉,因为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后一种可能似乎已经发生了。那个叫杜戎的人利用脑联网科技回到南北朝时代,故意留下一本能够“预知”未来的奇书,欺骗陈彬对还未实施犯罪的少年进行预先制裁,不然如何解释杜戎为什么能够如此精确地“预知未来”?
想到此处,于闻忙不迭地问:“王博士,如果有人利用脑联网技术篡改了历史,那么现实会不会也跟着发生改变?”
王晓画微微皱了皱眉说:“多少会的。因为宏观层面的时间是单向的,所以改变历史依旧会影响到现实。不过请放心,我们实验室推出的商业脑联网设备砍掉了意识跃迁功能,只能以云交流模式运行。”
“我看不一定吧……”
黄仕之当即给王晓画泼了盆冷水,正当他准备将陈彬的事告诉对方时,却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咦,戚教授去哪里了?”
于闻被他一提醒,也四下望去,奇怪,刚刚还在角落旁听的戚育龙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正狐疑间,突然听到警报声大作,只有出现特殊情况时警报声才会响起,一定是出事了。于闻夺路奔到门口,握住门把一拉,顿时倒吸口气——门居然被反锁了。他试着用身体撞门,可偏偏这会议室的门坚硬如铁,撞了两下竟纹丝未动。
“于队别撞了,当心你脚下!”
听到黄仕之的提醒,于闻低头一看,浑身血液即刻冲上脑顶,原来墙角的通风口竟冒出一缕缕黑烟。
“毒气?”于闻急忙跳开,来到黄仕之身旁。
“王博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戚教授他人呢?”黄仕之厉声问。
王晓画亦是一头雾水,加上惊吓过度,一句整话也说不出。
“我……我不知道啊!”
“算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于闻跃上一张桌子,将主通风口的盖子掀开,“王博士,把手给我!”
主通风道通往室外操场,三人在逼仄昏暗的通道里爬了好一阵才看到出口。等爬出来时,三人已是灰头土脸,狼狈至极。站在操场旋身望去,只见整栋大楼黑烟弥漫,想必每层都被投放了毒气弹。
“黄队,戚育龙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接受搜查?”于闻问。
黄仕之满面懊悔之色:“他是全国知名的学者,我没好意思搜。谁能想到……”
“你糊涂啊!”
“那个……”王晓画期期艾艾地说,“也不一定是戚教授……干的吧?”
“第一,我之前特意嘱咐过手下不要打扰你们讲课,所以他们绝对不会靠近会议室半步。第二,门是从外面反锁的,所以必定是有人出门之后再把门锁了,那你说说,除了戚育龙外还会有谁?”黄仕之强忍怒火说。
“可是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王晓画倩眉一凝,“难不成……”
“怎么了?”于闻见她神色有异,知道她肯定想起了什么。
“两年前,我送戚教授去美国出席一场学术研讨会,到了机场,戚教授碰到一个人,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还挺熟的。刚刚我向你们介绍脑联网技术时,无意间瞥到墙上贴着一张照片,当时觉得似曾相识,也没多想,但现在才想起来,照片上那个人不就是戚教授在机场遇到的那位吗?”
于闻陡然一惊,会议室里的确贴着一张照片,正是陈彬被逮捕时留下的照片存档,黄仕之将其贴在墙上以便捋清案件线索,没想到被王晓画认了出来。
“看来戚育龙是来救陈彬的,我们耽搁了那么久,只怕他已经成功了。”
话刚说完,突然身边掠过一阵疾风,只见黄仕之离弦之箭般冲进浓烟滚滚的大楼里。
“哎,黄队长……”
王晓画正要追上去,却被于闻拦住。
“你不用担心他,他在做他该做的事,”于闻沉声说,“王博士,你也该做你该做的事,请你老实告诉我,刚刚黄队提到的,将古人和现代人进行脑联网的实验,你们有没有进行过实验?”
“这……”王晓画面露难色,沉吟良久才决定说实话,“好吧,确实有。所以刚刚黄队长提出这个问题时我还心虚了一下,不过你们怎么会怀疑我们在做这种实验?还有,实验与陈彬和戚教授又有什么关系?”
“走,我们去你的实验室瞧瞧,边开车边说。”
戚育龙的实验室就在陈彬被逮捕的地方——海西州冷湖镇火星营地。原本黄仕之和于闻都以为陈彬是想逃窜到无人区,给警方的抓捕任务平添难度,现在看来他们都猜错了。陈彬根本没打算逃走,他去火星营地是去找戚育龙的。
从西宁去往冷湖的公路笔直得可怕,像一条延伸到天边的银色绸带,仿佛根本没有尽头。这一路上,于闻向王晓画解释了陈彬案的来龙去脉,希望能令她意识到本案的恶劣,透露出更多线索,但显然她只是个打下手的,对实验的具体细节不甚了解。
“我只知道戚教授在偷偷进行这个实验,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怕舆论无法接受,现在看来他还有别的目的。”王晓画说。
“实验用的设备你都了解吗?会用吗?”
“会一点,”王晓画说完,突然不安地望了于闻一眼,“于警官,你不会是想……”
她话未说完,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于闻拿起手机“喂”了一声,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
“好,我知道了,”于闻挂掉电话,转头对王晓画说,“黄队打来的,说戚育龙和陈彬已经抢先我们一步去往火星营地。接下来我要超速驾驶了,你抓稳。”
话音刚落,于闻一脚油门,车子陡然加速,吓得王晓画一声尖叫。
车子沿京藏高速一路向西前行,两人轮换驾驶,整整一夜后才抵达冷湖镇。戚育龙的实验室就在镇郊,离火星营地不过几公里。地如其名,这里怪石嶙峋,黄沙遍天,一片片的丹霞地貌将这片土地装点地奇诡绝伦,却又有一种在别处绝对无法体会的怪异之美。走在上面,倒真有一种踏上火星的错觉。
但于闻无暇欣赏美景,争分夺秒地与王晓画来到实验大楼。据王晓画说,之所以将实验室安排在这人迹罕至的大戈壁中,是怕无关人等接触到具有放射性的实验器材。
两人进入大楼,换上防护服便直奔地下一层,透过涂着防辐射涂层的玻璃,于闻看到这是一间约摸300平米的房间,四周摆着说不上名堂的机器,插着密密麻麻的电缆,所有电缆都通向一台摆在房间中央的一台机器,那机器又连接着四排胶囊舱,也不知做什么用的。
王晓画来到那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前,在中央的屏幕上点了一下,屏幕亮起蓝光,显现出一块操作界面来。她手指飞转,在屏幕上输入一大串密码,末了机器忽然发出一声嗡鸣,代表它成功启动了。
王晓画一边操作机器一边说:“这台机器就是我们最初开发的原型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人类意识信息的处理终端,它不但可以模拟我们的意识反应,还可以存储超过2000人的记忆信息,更可以实现意识与意识之间的交流与切换。”
“古人意识与现代人意识之间的切换呢?”于闻问道。
王晓画转头盯着他:“可以。就像我昨天对你们说的,意识活动是一种量子现象,这种量子现象在微管中触发,能够超越时间和空间,彼此产生联系。知道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利用量子雕刻技术,将古人和现代人的意识信息分别雕刻在两个光子之上,然后将光子注入微管,这时它们自然会发生纠缠,最后我们再利用意识处理终端控制两个或多个粒子上的意识信息,让他们在彼此之间进行切换。但我的联网权限太低,只能实现将一种意识在两个粒子之间的切换。”
于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听说过杜戎这个名字吗?”
“杜戎,杜戎……”王晓画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突然一亮,“啊,是了,在戚教授还没萌发脑联网科技的想法时,我好像听他提起过这个人。在这之后教授就把全副精力到把这项技术变为现实,三年之后就造出了这台原型机。于警官,你是怎么知道杜戎这个人的?”
于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一句:“你们的实验到了哪一步,成功了吗?”
王晓画摇摇头:“不知道,这个项目是戚教授一个人进行的,而我只负责商用机的开发,所以实验到底进行到哪一步我也不清楚。”
于闻听完不禁陷入沉思:戚育龙必定是看到那本奇书之后才萌发了与古人进行交流的想法,否则他怎么忽然对脑联网技术感起兴趣来?说不定,这项技术也并非他的原创,因为即便他能力再强,也很难在三年之内造出这台超出现有科技水平如此之高的设备来。那么,真相难道是……
王晓画见他眉头锁成一团,也不好打扰他,便自己忙自己的事,偶然一瞥,忽然发现对面高台上红光一现,还没反应过来,肩上顿时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鲜红的血液已浸染了肩头。
于闻见状大叫一声将王晓画扑倒,电光火石之间,几道红光已扫过两人头顶,将吊灯击得粉碎。于闻从腰间拔出枪,指了指墙角的通风管道对王晓画说:“是高温射线枪,你去那里躲好,千万不要出声!”
王晓画点了点头,哪知刚刚钻进管道,一道红光又射过来。于闻跃起掩护,半空里朝对面开了一枪,只听一声惨叫,一名黑衣男子从高台摔落下来,顿时血肉飞溅。
于闻落在地上找了台机器作为掩护,但对方人太多,用的又是最先进的武器,他不久便落了下风。好在他来时备了很多子弹,至少能让对方靠近不得。
红光交织中,只听一个粗粝的声音说:“阿彬,辛苦你在这里掩护,我先去一步。”
于闻认出这个声音是戚育龙的,急忙透过机器间的缝隙向外瞧去,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钻进四排胶囊舱的其中一间,正是戚育龙。而另一边,一名戴眼镜的男子则手指飞转,操作着刚刚王晓画用过的仪器,不看也知道那是陈彬。
于闻心中焦急,这两人必定想利用仪器跃迁到另一个时间点,要让他们逃了可就不好办了。
正想着,却听陈彬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能杀了他俩最好,不能就多为我们争取些时间,心明神主会保佑你们的。其余人,跟我来。”
接着陈彬带着手下各自钻进胶囊舱,只留下两人掩护。于闻四周的火力顿时减弱,留下的那两人貌似也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只知道无脑射击。于闻借着机器的掩护一个翻身来到两人身后,对准他们拿枪的手各开一枪,两人应声倒地。
控制住两名枪手后,于闻来到陈彬舱前,只见他紧闭双眼,两束耀眼的光线各打在他左右两边的太阳穴上,只怕此时脑联网的程序已经启动了。看着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他恨由心头起,不由得捏紧手中的枪,真想一枪要了这混蛋的命,但还好王晓画一声呼唤叫醒了他。
“于警官,你杀了他也没用,快把枪放下!”
“为什么?”
“量子状态下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不一样的,”王晓画忍着肩痛轻轻夺下于闻的枪,“我们这里的一秒钟,只怕在陈彬的世界已经过去上百年,原来的历史早就被改变了,所以你杀了他也没用。”
于闻咬着牙道:“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是……你也进入系统,追上他们。”
于闻怔了怔:“我也进入系统?”
王晓画点点头,带他来到仪器前:“我可以利用意识处理终端追踪陈彬他们,然后把你的意识带到相同的时间,上传到另一个人的大脑中。”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串数字,继续说:“你看,上面显示陈彬他们已经跃迁到了公元635年10月16日,也就是唐代贞观八年,如果我们马上行动,兴许能追上他们。”
“贞观八年,也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统治时期,他们去这个时间点想做什么?”于闻不禁沉思。
“于警官,不能再耽误了,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王晓画催促。
“好,我先追上他们再说。”
于闻说着便往胶囊舱的方向走,却听王晓画说道:“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一个事件在四维时空里呈现沙漏的形状,我们将这座沙漏称之为‘光锥’,你在唐朝做出的每个抉择都会在一定程度会影响到未来,但影响的程度有大有小。如果这个抉择在光锥之外,那就没关系,不过一旦处于光锥之内,那就糟糕了。”
“那么如何判断我的抉择在光锥之内还是之外?”
“这个……”王晓画面露难色,“我现在也没有办法,不过我一旦想到,会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给你的。”
“好吧,那就拜托了,”说话间,于闻已钻进了胶囊舱,“祝我们好运!”
王晓画噙着泪道:“任务完成之后就去长安城,我会启动逆向程序接你回来。你……你可千万要活着!”
“嗯。”
说罢,他便钻进了胶囊舱……
于闻的回忆便在这里结束。回忆中那波澜起伏,惊险万状的事件无不令钟何惧等人瞪大双眼,犹如看了场钵头戏,然而戏剧尚且有剧本,几人却对陈彬的阴谋一无所知。
“于兄,在你看来,那个杜戎到底是何许人?”姜开达问。
于闻蹙眉道:“我猜他有可能是在比我更晚的时间跃迁到古代的,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他不由想起那本古书之上的最后一句话:2045年10月13日,原本的世界灭亡,新的世界诞生。
难不成,杜戎当真想毁灭现有历史,重建一个镌刻着自己名字的新世界?
“什么目的跟着他们便知道了,”钟何惧道,“事不宜迟,姜兄,于兄,咱们分头去打探野利……不,陈彬的消息。”
“且慢,”姜开达伸出一只手向下压了压,“大家稍安勿躁。我等来伏俟城已与大部队汇合,军中有斥候,在城中各处布有眼线,我们找他们一问便知。”
几人乔装一番,扮作商贾来到城中一座茶楼,里面一个跑堂的小厮便是唐军的斥候。姜开达与他对了个切口,便问起陈彬等人的下落来。
“你说的那群党项人现已出城,”斥候边倒茶边低声说,“前日几人来店里买了些干粮,背着行囊,看样子要去远足,至于去哪里便不得而知了。城郊张家寨里有个铁铺,里面也有咱们的人,你再去问问他便知。”
“好,多谢兄弟。”
“今夜不赶巧,四周有吐谷浑兵巡逻,你们在这里歇一夜,明日再去不迟。”
斥候朝门外努了努嘴,几人果然看到一队吐谷浑兵手执兵刃走过茶楼。无奈之下,只得在此暂住一宿,待明日出城的人多了再行打算。
说话间,天色已暗了下来,几人便各自回房内歇息。于闻心中不畅,便提了瓶酒跃上廊檐,借着月光喝闷酒。无暇的冰轮高挂在穹隆之上,引人无限遐想。于闻曾听说月亮会以每年4厘米的距离远离地球,所以唐朝的月亮应该要比2039年的更大一些,亮一些,现在看来此话的确不假。
正对着月亮出神,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钟何惧那清脆的有些令人耳痒的声音响起。
“于兄好雅兴。”
于闻旋身一望,见他手里也拎着两瓶酒,还是上好的花雕。
“本欲去你房里叨扰一二,却找不到人,想着到屋顶一个人喝闷酒罢了,不料却在此地遇到了。”
于闻没理会他,自己喝自己的酒。钟何惧有些尴尬,苦笑一声道:“于兄还在为我把你当成王笑虎而着恼吧?那我当向你赔个不是。”
他欲要鞠躬,却被于闻拦下。
“不需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于兄大度,”钟何惧轻轻夺下他手里的酒瓶,将自己手里那瓶花雕换上去,“敬你。”
于闻喝了一口,烧辣辣的**从口腔滑入食道,身子顿时暖洋洋的,果然好酒。
“听你的口音和姜大哥他们不一样,是鄯州本地人吗?”
钟何惧点了点头:“我本是窦建德的手下,慕名追随他从鄯州到了河北,谁知隋灭唐兴,我又灰溜溜地逃回了老家,早知如此,干嘛还走这一遭?嗨,真是惭愧!”
“听说窦建德在民间很得人心,你也算是跟过一位贤主。”
钟何惧点了点头,问道:“敢问于兄,2039年,这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于闻兴致勃勃地比划:“2039年啊,这里的变化可就大了。你瞧,那一排土房子,未来变成了万丈高楼;那边的两层酒楼,变成了磁悬浮立交桥,上面来往穿行的可不是马车,而是可以飞的磁悬浮轿车,坐着它从伏俟城眨眼间便到长安了。”
“甚妙,甚妙,”钟何惧啧啧称奇,可继而却又皱起眉来,“于兄,那时的伏俟城还是吐谷浑的王城吗?”
于闻笑着摇了摇头:“那时这里早就是中国的领土了,这里的人也是中国人,与你我无异。”
“中国,”钟何惧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眼角竟有些湿润,“中央之国,中兴之国,想不到这里将来也会并入中国之内。这很好啊,两边的百姓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话锋一转,却悲切道:“只可惜我们这一代想必是看不到了。”
于闻听罢心中也不免淡淡然有些遗憾,钟何惧的确看不到,除非他能从唐朝活到元朝。
“不说了,喝酒!”
他举起酒壶喝了一口,意图化开心中愁绪,却见钟何惧仰头间竟将一壶酒一饮而尽,籍着月光,眼角泪光粲然闪烁。
于闻怔怔地看他把酒喝光,心底微微有些酸楚,但也不知说什么好。正为难间,忽然耳鼓有些发痒,本能地伸手一抓,接到一个小小的纸筒。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敌人已去往黑党项部落,现在动身还能追上。
于闻看到那字体不禁一惊:是简体字,难道是王晓画传来的消息?举目眺望,却早已看不见信差的踪影。
他将纸条的事向钟何惧说了一遍,后者要去叫醒姜开达等人,被于闻拦住了,说留个字条便好,再耽搁只怕追不上了。
两人写好字条便驱马向南方直追,日夜兼程三天之后才来到黑党项境内,途中钟何惧在乱石之间发现了些标记,有的用乱石垒就,有的用牛粪画成,均是用唐军密语,旁人看不懂,但钟何惧却极为熟悉。
“看来陈彬的人里有你们的细作。”于闻说。
钟何惧却摇了摇头,指着旁边的石滩说:“不一定。你看那些石头,好多暗面朝上的,显然是大批人马经过时被翻动过。但陈彬他们只有十几个人,不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我猜,这是伏允的部队经过时造成的,你说的细作其实在吐谷浑军中。”
于闻反应过来:“也就是说,陈彬的行径方向和吐谷浑是一致的?”
“我看他就是专程去找伏允的,”钟何惧拍掉身上的灰尘,“走吧,找到吐谷浑军,应该就能找到陈彬了。”
两人又行了数里,终于在一片松林里找到了吐谷浑军的营地,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纳罕不已,营中别说军队,竟连巡逻的守卫也没有,整个军营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堆堆烧焦的武器兵械。
于闻捻了捻灰烬,尚还留有余温,想必军队离去不久。可他想不透的是,世界上有哪支军队会在离营时,将自己的武器烧个精光呢?
正纳罕间,忽听钟何惧叫道:“于兄,这里!”
于闻奔过去,只见一顶牙帐前摆着一摞石块,却听钟何惧解释道:“这石碓和我们之前发现的一样,看来伏允帐中确有咱们的人。”
两人奔出营地里许,又接连发现了其他石碓,从方向上看,石碓指向大积石山。两人策马追赶,又一日才来到山脚,弃马上山,不久便发现另一处营地。
营地位于一座名为黑水谷的山谷中,周围石牙嵯峨,荒草曼曼,极便于隐藏。于钟二人藏身石牙之中向下望去,只见山谷里密密丛丛扎满了牙帐,吐谷浑的将士们灰头土脸,被几个党项人驱策,正在将石块搬运到一间大型牙帐内。
于闻向右边歪了歪头,对钟何惧说:“你瞧那边,好像有人。”
钟何惧望了一眼,果然见右首的石牙之上人影闪烁,看装束正是陈彬的手下,目光移转,发现不但右边,左中前后四个方向的石牙上也有人把守,更奇怪的是,每个石牙下都小山似的堆着一摞箱子,每一摞箱子又用绳索相连,不知作何用途。
于闻沉声道:“没猜错的话,箱子里装的,是土法炮制的火药。陈彬的手下逼迫吐谷浑人将硝石运到那间大牙帐里进行研磨加工,制成火药。这种数量的火药一旦爆炸,管叫整个营地都炸上天。”
看钟何惧一脸不解,他又将火药是何物解释了一通。钟何惧听罢也不由汗毛倒竖:“据说吐谷浑地盛产硝石,不料硝石竟能造出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来。我猜这些吐谷浑将士也不知硝石有这般用途,浑浑噩噩间替陈彬收集来,不料到最后却挖了坟墓,埋了自己。”
于闻点头道:“不错,之前你与陈彬交手时,他用的便是这玩意,想不到他这一路竟造出这么多来。眼下吐谷浑的五万将士被他当做人质,真不敢想象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疯狂的事。”
话音甫落,谷中突然传来一声气若洪钟的厉吼:“野利狗贼,我伏允即便化成灰,变作厉鬼,也要取你狗命!”
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循循而至,为首的那个锦衣华服,姿态倨傲,正是于闻苦寻良久的陈彬。后面依次跟着一名怒气冲天的中年男子与两名年轻人,三人被一条绳索缚住了双手,牲口一般被陈彬牵着。那中年男子啐了一口,又接着骂,内容与之前无异,只是言词愈发粗鄙不堪。
陈彬冷笑道:“伏允,你骂了一路了,不嫌累吗?”
伏允呸了一口道:“老子不但骂,还要咒你,你这狗贼坏事做尽,今后必定全家横死……”
在谩骂声中,陈彬只管冷笑不作理会,他下马来到两个年轻人面前,对着那矮一些的说:“太子殿下,你爹不服管教,你可不能学他的样子哦!”
于闻和钟何惧听罢心下有数,原来那年轻人便是吐谷浑太子慕容顺。
慕容顺未应他,只是狠狠盯着他,而另一名年轻人却奋身挡在慕容顺身前,冷声对陈彬道:“野利士齐,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陈彬怪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物,对准了年轻人的眉心:“你这个唐朝奸细操的心倒挺多,三个人里最没用的就是你,不如我先送你一程吧!”
于闻看到他手里的物事,不由低声惊呼:“高温射线枪?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钟何惧看他的表情便知陈彬手里的东西非同小可,不禁也悬起了心。
此时只见陈彬蓦地将枪口对准了慕容顺,阴恻恻道:“不过我还是对你更感兴趣。慕容顺,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条向东,一条向南,你替你的士兵们选一条吧。”
于闻与钟何惧不由对望一眼,两人皆第一时间想到陈彬口中的两条路分别代表什么:东边那条去往唐朝,南边那条去往吐蕃,两条路分别会将历史引向两种完全不同的结局。
两人屏息凝神看慕容顺接下来会如何抉择,只见他踟蹰一阵,抬起颤抖的右腿准备往东边迈出一步。倏然间,一道红光扫过他脚边的碎石,激起无数尘埃,慕容顺吓得尖叫一声。
陈彬冷颜收回射线枪,说道:“劝你谨慎选择,别忘了你手里可捏着五万多条人命呢!”
慕容顺额前冷汗簌簌直下,他自然知道陈彬让他选的这两条路意味着什么:选东边,相当于归顺唐朝;选南边,就等于把五万吐谷浑军拱手送给吐蕃赞普。他歆慕唐朝,自然想归唐,但如若自己苟且归顺唐朝,陈彬必定会杀光这里的五万吐谷浑人,自己便成了吐谷浑最大的罪人,这教他如何心安?
犹豫许久,他哀怨地看了一眼徐琛,说道:“徐琛,看来我们注定要分道扬镳了。”
徐琛惨呼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喊道:“太子不可啊!一旦将吐谷浑送给吐蕃,唐与吐蕃必将一战,那时边疆的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于闻听罢心中一凛,陈彬的目的原来在这:他是想利用吐谷浑打破唐朝与吐蕃间的实力平衡,好让两地的战争提前到来。彼时便不会有文成公主进藏,更不会有唐蕃两地持续30年的繁荣与和平——好一手恶毒阴险的牌!
这五万吐谷浑将士已宣誓效忠慕容顺,主君到哪里,他们自然跟到哪里,如今慕容顺被迫选择归顺吐蕃,他们也只得被动接受自己的命运,亲眼看着慕容顺向南边跨出了那改变历史的一步。
“很好,”陈彬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不用担心去了吐蕃之后过苦日子,更不用担心唐朝的报复。别忘了我们有火药,还有高温射线枪,唐军根本不是对手。唐朝覆灭之日,就是你们真正获得自由之时。”
“呸,真不要脸!”
钟何惧暗骂一声,转头望向于闻,本希望他能有什么应对良策,却见他垂首凝眉,便知道他也没能力扭转乾坤。
“于兄,我们不如回头去找姜大哥等人,警告他们不要前来送死才是。”
“不,”于闻摇了摇头,“我要把陈彬抓回去,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职责。你回去吧,再晚就走不了了。”
他说着便要奋身而上,却被钟何惧一把拉住。
“这是你的职责,何尝不是我的?我钟何惧虽无法力挽狂澜,却也不是孬种,我愿与于兄一同生死,为我们的中央之国捐躯!”
“你……”于闻心中一暖,想不到在唐朝也能遇见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也算一件幸事。
“好吧,不能同日生,能同日死也行。”
两人确定了作战计划,先占领最近的两个山牙,夺下火药的控制权再说。两人分头行事,钟何惧向西,于闻向北,双双施展轻身功夫跃上山牙。
北面的山牙由一名身材矮胖的人把守,于闻从侧面攀上悬崖,从他身后轻手轻脚地接近,而后一刀插进那人背心。岂料刀入肉中,却被一股弹力弹了回去,于闻大惊,急忙跳到一旁。只见那矮胖子缓缓转过身来,因笑道:“于警官,好久不见啊!”
于闻执刀又上,中途跃身而起,直劈那人头顶,谁知后者躲也不躲,就堪堪让刀落在头上。于闻顿觉一股弹力袭来,震得他虎口剧痛,急忙跳转开来。
那人怪笑道:“我的肌肉组织经过强化,你这一把水果刀顶个屁用!”
于闻冷哼一声道:“总得有个破绽吧?”
那人刚要说话,却见于闻疾冲到了右侧,急忙凝神运气,将力量集中到了右侧。这次于闻看得仔细,他右侧身体放松,显然不怕袭击,但左侧却守护极严,显然他的力量只能集中于某一处,顾得来一处,便顾不来另一处。
看破这一点,于闻中途突然变招,脚底轻点,越过他头顶,而后奋力一刺,刺中他左胁,那人瞬间泄力,惨呼一声倒下。
于闻占领高地,旋身一望,只见钟何惧也成功占领另一边山牙,心中顿时一舒。他站上山崖,长声朝山谷喊道:“吐谷浑的将士们听着,不要再做野利士齐的棋子,这个人是想利用你们引发更大的战争,他带给你们的并不是自由,而是无尽的争斗和死亡,睁开你们的眼睛,不要再被他蒙蔽了!”
另一边,钟何惧也喊道:“此人并非野利部之人,而是一个霸占了野利勇士血肉的妖人,他的名字也不是野利士齐,而叫做陈彬。你们万万不可听信他妖言,被蛊惑了心智。唐朝并不想与吐谷浑、吐蕃任何一方开战,但倘若你们将吐谷浑拱手送给吐蕃,那便无异于勾起两边的戒备之心,战争一触即发!”
吐谷浑将士们不知两人是从哪里冒出的小子,但听了他们的一席话,却引起不少人的反思,须臾间便有不少人质疑起“野利士齐”的目的来。
陈彬见到于闻亦震惊不已,然而稍纵他又恢复往日怪笑,说道:“嚯,原来是于警官,兵贵神速啊!可惜你来了也没什么用,一只小蚂蚁怎么能抵挡得了历史的洪流呢?”
“历史?”于闻冷笑一声,“你自己编的吧?”
“哼,我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耍嘴皮,”陈彬向清风使了个眼色,“宰了他!”
清风狞笑一声,飞身而上,半空里身形一闪,弹指间竟来到于闻身侧,一刀劈落。于闻一凛,忙闪身躲避,谁知脚还未落地,斜刺里却又晃出一个黑影,手起刀落,于闻手臂上的一片肉被他削了去。
于闻自知打不过他,跳到崖上放声喊道:“吐谷浑将士们,快快离开山谷,我脚下是硝石做成的火药,一引爆谁也逃不掉!”
吐谷浑军闻言大惊,人群中产生了不小的**。陈彬一跃来到慕容顺身边,铁爪架在他喉部喝阻道:“我看谁敢动一下!”
于闻向钟何惧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根火折打亮,说道:“陈彬,放开太子,否则我们同归于……”
话到一半,忽听身旁一阵疾风掠过。钟何惧一凛,急忙拔出障刀护住心口,只听“铮铮”两声,一柄细长的刀击在障刀之上。稍纵清风现出身形,落在一边厉目望着他。
于闻趁机掏出火折威胁道:“陈彬,叫你的狗退下!我们一边一道火折,晾他速度再快也顾不了两头!”
陈彬一对鹰目狠狠盯着他,倏忽足尖一点,飞身到了山牙上,尚未站定,袖中的链爪便如腾蛇出海般朝于闻手腕抓去。于闻急忙后撤一步,同时从腰间拔出飞去来器抛出去,两种武器在半空短兵相接,一时间火花四溅,“铮铮”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钟何惧与清风也斗在一起,一方障刀疾舞,胸前银花怒绽;另一方左右腾挪,身影缥缈不定,双方你攻我守,堪堪战了个平手。
正当此时,钟何惧忽听右侧山牙传来一声闷哼,旋首一望,只见于闻倒在地上,右臂三道抓伤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他急忙喊道:“于兄,你要不要紧?”
于闻正要回答,却突然瞪大眼睛指着他身后:“小心!”
钟何惧一个灵醒,刚要施展轻功,背后却陡然一凉,接着便看到半柄长刀从自己腹部穿出。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忙用障刀架住身子,举目望去,只见于闻的嘴巴一张一翕,却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于闻亲眼目睹清风将长刀刺进钟何惧腹部,脑中登时一片空白,甚至连链爪抓到自己胸口也完全感觉不到疼。恍惚中,突然听到谷中有人大喊:“唐王有令,凡降唐者,赏银50两,封地两亩;南下投奔吐蕃者,赠二钱银两。何去何从,诸君自定!”
这声音嘹亮高亢,于闻一听便知是姜开达到了,忙喊了一声:“姜大哥!”
却听陈彬狞笑:“谁来了也没用!”
话音甫落,袖中铁爪便劈盖而落。
于闻胸中一团怒火喷薄而出,跃身而起,一手抛出飞去来器,一手执刀向陈彬心口刺去。陈彬身子一歪躲过这一刺,谁想刚直起腰却被飞去来器在脸上划出一道血口。
陈彬的链爪虽来去自如,但不如飞去来器灵动,不一会他身上便满是伤口,顿时流血不止。此时姜开达跃上山牙,施展手中的子母刀也与陈彬缠斗在一起。陈彬双手难敌两人,抽空从腰间取出一枚药丸扔在地上,在爆炸的掩护之下跳下山牙。
于闻并不去追,他现在心里只惦念钟何惧的伤势。远远望去,只见左侧山牙上两条人影缠斗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于闻急中生智,抛出手中的飞去来器,喊道:“钟兄躲开!”
钟何惧身负重伤,意识越来越模糊,拆招也越来越吃力,听到于闻的呼叫之后,他不知怎的蓦地一个灵醒,本能地身子一矮,头顶便飞过一件物事。当下只听一声惨呼,原来飞去来器掠过钟何惧头顶正巧打在清风鼻梁上,登时疼得他险些昏过去。钟何惧心中一凛,暗道一声“正是现在”,手中障刀横扫,那贼人的头颅便如肉球般滚落山崖。
这奋力一击,却用掉了钟何惧最后一丝气力,他顿时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坠落山崖。可坠到一半,他突然觉得身上一暖,睁眼瞧去,只见一从毛茸茸的胡子,他开口叫了一声:“于兄。”
于闻将钟何惧放在山牙上,指着山下说:“你看,姜大哥带着大部队来了,咱们的中央之国可以保住了!”
钟何惧浅浅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于闻轻轻摇了摇他,泫然道:“你别睡,这么大好的景象你怎么能睡呢?”
钟何惧几乎花费了所有力气,才勉力将眼睛睁开:“好,我不睡,我……”
话未决,他却闭上了眼睛。
山谷中,吐谷浑军五万将士的眼睛正盯在慕容顺身上,因为他下面要说的一句话,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慕容顺长舒一口气,洪声说道:“你们全都把命赌在我一人身上,实在糊涂!殊不知我是个最没骨气的,既不能举刀保卫家国,又不甘左右逢源夹缝求生,不孝不悌,真是个没用的草包!”
说到此处,他苦笑一声,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若能以我一人之躯保你们平安,也算我慕容顺做过一件有用的事。”
他转身死死盯着陈彬,颤声道:“野利士齐,我的将士们累了,不想再有流血和战争,你也休想再利用我左右他们!”
话毕,一条血线从他嘴里涌出来,而他却笑着,解脱一般轻松。
徐琛大叫一声“殿下”,跪倒在他踝下,慕容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原来他将自己的舌头咬下吞进了肚中。
慕容顺平日里便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所有人都万料不到他情愿身死也不想将吐谷浑拖入战争,此番举动反而激励了吐谷浑的将士们,大家呼喊着他的名字,胸中仇火熊熊,一步一步地,朝陈彬等人逼近。
陈彬就算再倨傲,夹在万千仇恨的目光中却也不由得心虚,他从箱子中拿出高温射线枪对准了复仇的战士们,手却在不断发抖。
“你们……你们再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可痛失君主的吐谷浑将士们怎会理会他,依然循循逼近。陈彬大怒,按下扳机,一束红光射出去,当前的几名将士瞬间华为灰烬。然而后面的人不但不惧,反而加快前来,这一番十几人又被红光击为粉末。
陈彬一边开枪,一边申斥左右:“愣着干什么,开枪啊!”
他的手下也被吓得愣在当场,经他一喊才回过神来,纷纷开枪射击。一时间场内红光四射,眨眼间上百名吐谷浑战士灰飞烟灭。
姜开达见状跃下山牙,长声叫道:“大家手无寸铁,不要再上前送死,快快离开此地最是要紧!”
可惜他的话竟每一个人肯听。
正当姜开达彷徨无措时,斜里突然跃出一条黑影,抢了陈彬爪牙一条高温射线枪,便朝山牙下的火药箱奔去。姜开达心道不妙,急忙去追,半途中看清那人竟是慕容伏允。也不知他是如何挣脱绳索冲出战场的,足下踏风一般,顷刻间便来到山牙下,姜开达施展轻功居然没能追上。
只见伏允将枪口对准火药箱,怒狮般咆哮道:“野利狗贼,你杀我顺儿,我要叫你血债血偿!”
“轰——”
山牙下窜起一条火龙,眨眼间将附近夷为平地。姜开达急忙就近找了块石头伏下身子,不料横祸天降,震天雷响之中,一个黑影突然飞来,正巧砸在他身上。姜开达被砸得眼冒金星,回过神一看,这天降之人竟是慕容伏允。探了探他鼻下,还好有口热气在,姜开达不由感叹,这老贼果真命硬。
另一边,吐谷浑的将士们仍旧相继涌上,浑似爆炸没有发生一般。陈彬等十几人虽然手握强大的武器,却架不住这群不怕死的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很快他们便陷入团团包围之中。
此时人圈中突然跃入一人,只见他手抱一名面色惨白的年轻男子,长身直立,目光如刃,狠狠盯着陈彬。
“陈彬,从2039年到现在,你已经害死了多少条人命?我最后劝你一句,放下武器,就地伏法!”
陈彬冷笑道:“于警官,你误会我了,我陈彬从始至今没杀过一个坏人。反而是你,这些化成灰的吐谷浑人,还有你怀里那位,不都是受你牵连枉死的吗?”
于闻微微一怔,看了一眼怀中的钟何惧,心中一痛:其他人倒也罢了,可钟何惧却的的确确是受到自己牵连枉死的。
他放下钟何惧的尸体,朗声道:“我是西宁市特警支队队长于闻,现场所有人马上离开这里,其余的火药很快就会爆炸!”
说完他死死盯着陈彬说:“这个人交给我,谁都不能跟我抢!”
陈彬森然一笑,枪口对准于闻射出一道红光,谁知于闻早有准备,手里的飞去来器先于他抛出,自己则手执钟何惧的障刀踊身而上。他身法与之前截然不同,不但更为轻盈灵动,连招式也变得行云流水。他身子一晃便轻松躲过红光,戟指一点,点中陈彬眉心,陈彬顿觉脑中翻江倒海,脚下站立不稳,竟摔倒了。
于闻转过身对众吐谷浑将士们道:“还不走?”
众人见于闻武功之高,平生从所未见,再看西侧山牙下的引线已被引燃,终于幡醒过来,纷纷抱拳道:“多谢义士为我家主上报仇!”说罢,便与唐军一道往谷外撤离。
很快,现场只剩寥寥几人,整座山谷成了陈、于二人的决斗场,四目相接处,弥漫着凌人杀气。
陈彬道:“王博士挺有本事啊,戚教授在武术系统中设置了级别那么高的密码,居然还是让她攻破了。你现在已经是武林高手了,于警官。”
“你不管说再多也逃不掉,”于闻立目盯着他,“杜戎留给你的书应该不止一本吧,其他的呢?交出来!”
陈彬笑道:“你很聪明。古书的确有两本,你拿到的那本只相当于目录,而另一本才是关键。”
“另一本在哪儿?”
陈彬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有本事来拿!”
只见一束红光迅电般射向于闻,后者急忙躲闪,施展轻功跃上身边一块巨石。刚刚站稳,却见红光如织,如一张巨网般扑来。于闻就地一伏,同时抛出飞去来器,眨眼间击倒了四名爪牙。
此时西侧的炸药箱被引燃,随着一声轰天巨响,靠近西侧的爪牙立时被炸成肉块。陈彬的手下剩余不到半数,其余人等看到这等惨况不由得心中栗栗,萌生退意。
陈彬喝斥道:“踏进了这条河,就休想干着身子出来!你们都忘了心明神主的教导了吗?”
左右面面相觑,最终丢下兵器夺路而逃。
陈彬大怒,举起枪便扫射,最终那几名爪牙尽数化为黑灰,被风一吹便散了。
“陈彬,你已经穷途末路,还要负隅顽抗吗?”于闻冷声道。
陈彬战意尽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可下一刻,他突然仰天狂笑,瓮声说:“你以为我输了?不,你错了!慕容伏允和慕容顺都死了,唐朝的未来必然不会按照原来的剧本演下去。别忘了,光锥之内的事件发生改变,未来也会随之发生改变。于警官,这一局,其实是你输了!”
于闻心中一凉:慕容父子都死了?
举目望去,原先钟何惧的尸体旁又多了两具尸体,正是慕容伏允与慕容顺。
于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摔倒。正失神处,忽听对面一个声音道:“狗贼,你高兴得未免太早了些,慕容父子没死,只是失血过多,我点了他们的穴道止血,很快他们就会醒过来斩你的狗头!”
于闻抬头望去,见对面站着一名面貌清癯的年轻男子。之前他与钟何惧怀疑吐谷浑军中有唐军的内应,看来便是这一位了。
陈彬闻言面色遽变,拾起枪便朝慕容父子奔去。年轻男子却不疾不徐,并指一弹,一颗石子脱手而出,击中陈彬小腿。后者惨呼一声,居然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于闻夺下他手里的枪,枪口对准他眉心,说道:“杜戎到底是什么人,引导你做了这么多坏事!”
陈彬面容扭曲,显然疼得不轻,却依旧嘴硬道:“于警官,凭你也配提心明神主的名字?告诉你,我的联网权限比你高得多,我能同时和15个人联网,你却只能单联。唐朝不行,我还可以去宋朝、明朝、清朝,你就追吧,看你快还是我快!”
话音甫落,他突然呕出一口血来,于闻大惊,夺下他的右手,却见一把匕首插进了他腹部。
“于警官,你低估了我对心明神主的信仰,信仰这种东西,很可怕的……”
说完他怪笑一声,旋即气绝。
于闻沉声道:“你又何尝不是低估了我们人民警察的决心,就算你逃到天边,我也会把你抓捕归案。走着瞧吧!”
战事终于告一段落。在姜开达的部署下,唐军和吐谷浑军未受太大伤亡,接下来便是对归降者的安置。经过这一役,相信伏允不会再与唐朝为敌,唐朝仍旧是那个唐朝——中央之国的历史中那颗最耀眼的明珠。
于闻来到钟何惧尸体旁,心中不由涌上一股酸楚: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拼了性命保住的大唐今后会涌现更多璀璨的传奇,可惜他却再也看不到了。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于闻再也控制不住,伏在钟何惧身上放声大哭。
此时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温言说道:“这位朋友,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
于闻抬起泪眼,看到是刚刚那名用石子制住陈彬的男子。
“请教先生上下?”于闻学着用唐人的话恭敬地问。
“不敢,上徐下琛。”对方抱拳作答。
“好,徐先生,”于闻突然跪在他面前,“刚刚听你说,你用点穴功夫救活了慕容父子,我求你也救救我这位兄弟吧!”
徐琛一惊,忙扶他起来。
“不是我不肯救,而是你这位兄弟实在受伤太重,我最多只能用参片吊住他最后一口气。请恕在下无能。”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听野利士齐刚刚一番话,似乎你们可以来往于不同的时间?倘若你能送你兄弟去你所在的时间,他兴许还有救。”
徐琛的一席话惊醒梦中人,于闻一拍脑袋:对啊,既然自己能从2039年来到唐朝,那可不可以逆向操作,将钟何惧送往2039年?
想到此处,他立刻背起钟何惧,准备前往长安城,那里是他与王晓画约定好的传送地。钟何惧能否能在未来复活,便全要仰仗王晓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