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铖尚未来及好好看一眼重生后的自己,便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追来。他拿起“米老大”的手枪,对着窗户一通乱射,然后拉起黑衣女子的手便破窗而出。
一落地,黑衣女子便打了个唿哨。哨声刚止,两辆磁悬浮摩托便应声而来。
与此同时,陆迅也追了出来,对着他们猛烈开火。黑衣女子打开光盾挡下子弹,提起江铖的领子用力一甩,江铖便借势跳到了车上。
“走!”黑衣女子又打了个唿哨,摩托便绝尘而去。
幸好陆迅没有再追来。一路上,江铖脑中匆匆掠过一副副画面,每一副画面无一不是以自己的惨死为结尾。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死了上千次!
两人飞了整整一天,总算降落在F区的一片废墟旁边。
黑衣女子利落地下车,打个唿哨,两辆摩托双双向内收缩,竟变为两根钢棍。她将棍子放在背后,对江铖伸出手:“我叫‘小奕’。”
江铖同她握手,喜道:“小奕……就是那个被‘绿伞’称为‘自我’的人吧?我终于见到你了!”
黑衣女子揭开面纱,露出一张俏丽的面庞,笑着说:“是的。你总算想起来了!”
“‘绿伞’的意识锁定如果超过下午两点,就会逐渐衰弱,”江铖兴奋地说,“我现在已经想起了很多事!”
小奕粲然一笑,但笑容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伤。她眼中泪光闪闪,说道:“三年来,我一直在各区奔波,试图救你。可你每次重生就会换到不同的地方,有时候距离太远,等我赶到,你已经死了。再加上‘绿伞’对你的监控实在太严密,我单枪匹马的,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幸亏刚刚‘绿伞’和那个黑社会交火,我才有机会救你!”
江铖再次感激地握住了她的手:“辛苦你了!”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与小奕之间仿佛有一种天然的联系。
小奕拭去眼泪:“不说这个了。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罢,她拉起江铖的手,向废墟中走去。
两人走了一阵,停在一口下水井旁。小奕打开井盖,说道:“跳下去!”
江铖依言跳了下去,小奕紧随而至。两人一路下坠,约摸半分钟后,才各自落在地上。
“这里是‘绿伞’的地下制造厂,”小奕指了指面前的一扇铁门,“我们得通过那扇门才行。”
她说完从地上抓起一把细沙,撒向半空。微尘簌簌下落,映出隐藏在空气中的一个个轮廓。这些轮廓仿佛小孩子画的简笔画,身体只是用一条条激光线勾勒出的人的身形,表情却凶狠万状。江铖见小奕表情沉重,料来这些激光人不是好对付的。
“你跟在我后面,用沙子让它们现原形!”小奕抓起一大把细沙,塞进江铖的口袋。
江铖点点头,将口袋填满,便跟着“本我”缓缓前进。每向前一步,江铖就撒出一小撮沙子。走了约摸十米,江铖突然看到尘雾中一个激光人朝他们一掌挥来。于是他急忙喊道:“你右边!”
小奕听到声音迅捷无伦地拔出背后钢棍,在右侧一档,掌峰立时劈在了钢棍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左边也有!”江铖又喊一声。
小奕飞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一个激光人从她身下穿过,手里一柄光刀直刺过来,差点命中江铖左胸。江铖侧身躲开这一刀,反手抓住激光人的手臂,却顿觉一阵钻心剧痛。急忙撒开手一看,手心多出两条焦黑的灼痕。
小奕落在地上,与江铖贴背站着,沉声说:“看见右边大门上那个虹膜鉴定仪了吗?你在眼睛里滴上这个,过去鉴定解锁!”说罢她将一个塑料盒子塞给江铖。
江铖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瓶眼药水。他奔至大门右边,将药水滴在眼中,然后打开虹膜鉴定仪。
一只机械手臂兀地伸了过来,停在他眼前。手臂中两条红外线从他眼前扫过,鉴定仪反应了一阵,发出机械的声音:“扫描通过。”
江铖看到屏幕上,自己的眼睛变成了天蓝色,俄顷又恢复成黑色。
大门轰然大响,缓缓升了上去。小奕打了个唿哨,将一支钢棍扔了过来。江铖跳上钢棍,脚下立时一阵剧震。那钢棍顷刻间扩展成了一辆磁悬浮摩托,载着江铖飞进门缝。
小奕很快便跟了上来,跳上后座,同时将另一支钢棍抛出。激光人挤挤攘攘涌进门内,各自朝摩托飞扑过来,不料却正好碰上飞来的钢棍,立时被打得散了架。小奕唿哨一声,钢棍飞回手中。摩托加速疾飞,那些激光人想追也追不上了。
江铖驾驶着摩托径直朝制造厂深处飞去。过了几秒,江铖注意到房梁上挂着什么东西,正在朝右边缓缓移动。他加快速度飞过去,愕然认出那些“东西”竟是一个个赤身**的人。
“他们是……”江铖惊得钳口挢舌。
“死人。”小奕冷静地说,“是制造仿生人的原料。”
江铖不敢相信:“你是说,仿生人是用死人制造的?”
“没错。”小奕回答。
接着,她带江铖来到一间偌大的加工车间内。两人潜踪匿行地藏在运输平台上,向下一望,**的尸体被关在玻璃制成的盒子里,排成数排,仿佛一望无垠的田野。上百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在田野中,犹如收割农田的农夫。
“‘绿伞’把死人收集起来,对他们进行改造,然后就变成了‘忠仆’。像这样的改造车间,这里可能有上千间。这还是‘绿伞’在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小的一家工厂。”小奕压声说。
江铖眉头一蹙:“可是人类对‘忠仆’的需求量真的有那么大吗?”
小奕摇摇头:“绝对没有。所以我猜,‘绿伞’在利用仿生人做其他勾当。”
江铖心中沉吟:她口中的“其他勾当”难道跟自己有关?
正想着,小奕指着前方说:“研究人员的休息时间到了,我们要趁机溜到车间的最深处。我要你见的人,就在那里!”
两人溜下运输平台,一径钻入车间深处。好在这回他们并没有碰到什么麻烦。
走了一阵,小奕嘴里开始开始念叨:“376,487,63……”
江铖一听便明白,她念的是一串定位坐标。
他们根据坐标,来到两排玻璃盒子之间。小奕面露喜色,指着右边的盒子说:“就是这里!”
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死尸拖了出来。江铖这才发现,死尸背后竟还藏着一个男人。那人看不出年纪,双眼紧闭,眉心赫然凹进去一片,显然是被子弹穿脑致死。但令江铖瞠目的是,他全身的皮肤居然是天蓝色的。
“星……星辉?他已经被造出来了?”江铖喃喃说。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小奕狐疑地问。
江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好像……认识他很久了。”
小奕皱了下眉:“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我去救你。最后我才找到这个声音的来源——就是他,星辉!”
两人把星辉抱下来,放在地上。突然间,他们脑中各自侵入一个声音,不禁异口同声道:“拉起他的手!”
“你也听到了?”江铖问。
小奕点点头,拉起星辉的右手:“照他说的做!”
江铖如言拉起星辉的左手。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最后停在一片茫茫白光之中。两人不禁齐声惊呼,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眨眼间竟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江铖活动了下眼珠,总算适应了光线。放眼望去,见面前是一道白色的门。扭头一看,见小奕朝门上的小窗侧了侧头。
两人着眼朝里望去,只见里面是一间60平米见方的屋子。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背对他们坐着,隔着张桌子正和对面的一个人说话。
江铖一眼就认出西服男手腕上的劳力士表,低声惊呼:“是陆迅!”
只听陆迅冷声说:“据我们了解,江铖博士和他的助手小奕并没有成功研制出‘阿特拉斯’,他们只是画了一幅草图而已。那么,你又是从哪里得到‘阿特拉斯’的?”
对面的人用平静的声音说:“‘阿特拉斯’本来就是人类天生具有的功能。难道你忘了?在被你们改造之前,仿生人也是活生生的人类!”
此话显然激怒了陆迅。他忽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吼道:“这是‘绿伞’集团的商业机密,你怎么会知道?”
对面的人轻声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子正对面。江铖与小奕看到那人的相貌,心中均是一惊:是星辉!
只见星辉朝窗子眨了眨眼睛,回头笑道:“你猜!”
陆迅气急败坏,从腰间拔出手枪,正对星辉:“别他妈的不识好歹!”
接着,陆迅口中又说了些什么,可江铖只看到他嘴在动,却听不到声音。他立刻发现,时间居然渐渐慢了下来。
星辉缓缓将目光移向窗子,洪声说道:“现在,听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我会把‘阿特拉斯’分成‘自我’、‘本我’、‘超我’三个部分。‘自我’与‘本我’的部分,我会传导到你们身上。这之后,你们的记忆会重置。而‘超我’,我会将它释放到空气中,今后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直到三个部分集齐,‘阿特拉斯’才能启动!”
接着,他眉心出现一个红点。接着,发丝一般的白线从红点内飘出来,透过窗子钻进江铖与小奕身后的白光之中。
两人各自一惊,旋身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星辉的那番话并不是冲着他们说的。因为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两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白线正是钻进了那两人的眉心中。
江铖心念一动,探手去摸门把,手指却直接划过把手,未触动其分毫。他这才明白,自己原来是个幻影。
星辉继续说:“‘三我’之中,‘本我’是开启‘阿特拉斯’的关键。‘绿伞’一旦发现他的存在,就会想尽方法杀掉他。但我有对应的计策,这就是让‘本我’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复活一次,让‘绿伞’无计可施。你们找到‘超我’之后,自然就会了解一切真相。仿生人,不,应该说地球的未来,就托付给二位了!”
话刚说完,时间便突然恢复了正常。江铖看到陆迅冲着星辉咆哮:“这间屋子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就算你变成量子态,也休想从这里逃出去!”
星辉淡淡一笑:“我用不着逃跑!”
陆迅狞笑道:“你可真淡定。但愿你死的时候也这么淡定!”
话毕,他叩响扳机,一颗子弹直穿星辉的眉心,殷红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不!”江铖身后传出一声惊叫。他惊了一跳,转身一看,另一个自己正捂住嘴巴,面现惊恐之色。
“谁?”陆迅猛地抬头,看到那人后顿时一怔:“江铖博士?”
他反应了少顷,突然暴喝一声:“别跑!”
另一个小奕说了声“快走”,那两人便急忙奔入白光之中。
陆迅气急败坏地冲出门去,对着白光里的人影连连开了五枪。江铖亲眼看到一颗颗子弹穿过自己的身体,击中其中一个人。另一人侥幸躲过子弹,已经跑远了。
陆迅径直走到死者身边,一口啐在他身上,狞笑道:“这就是背叛‘绿伞’的下场。安息吧,江铖博士!”
江铖心头猛地一震:死的人,是自己!
他呆呆望着地上的尸体,后脊一阵阵发凉。
正值此时,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江铖发现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接着整个身体拱了起来,仿佛正在努力直起身子。
陆迅唬了一大跳,抬起手枪“啪啪”又朝他补了两枪。但对方似乎毫不为意,慢慢站了起来。
末了,尸体如慢动作般抬起满是鲜血的头颅,嘴巴张得奇大,一缕缕白丝从他嘴里飘出,纷纷朝陆迅袭去。陆迅吓得脸色惨白,竟呆在原地不动,任凭白丝入侵他的身体。
稍纵,他仿佛突然反应过来,口中含糊地喊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话音甫落,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叩响了扳机。
几乎同时,江铖突然觉得身子一轻,接着双脚离地,飘到了半空。转头一看,小奕也是如此。两人意识到自己将要离开这个空间,便不约而同地拉起彼此的手,闭上了眼睛。
当他们再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回到车间。
小奕小心翼翼地将星辉的尸体放回原处,幽幽说道:“越接近真相,我就越觉得恐惧。‘绿伞’回收尸体制成仿生人,这个秘密我们已经知道了。可根据星辉所说,我总觉得‘绿伞’内部还隐藏着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江铖点头表示同意:“星辉为什么要把地球的未来托付给我们?难道不重启‘阿特拉斯’,地球就要灭亡了吗?”
两人思忖良久也没什么结果。正打算离开,车间内突然传来一阵警报声。
江铖点亮手机一看,心中一紧——死亡时间到了!
紧接着,几名全副武装的仿生人面无表情地闯进车间,径直朝两人奔来。
江铖抬头望了一眼运输平台,心里有了计划:“小奕,你马上溜到运输平台,通过运输带到外面……”
小奕立即打断他:“我不会丢下你!”
江铖微微一笑:“你忘了吗?我可以无限重生。”
小奕虽无奈,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她告别江铖,依照计划避开仿生人部队,悄悄从侧面溜到了运输平台上。
“江铖博士,我们又见面了!”陆迅脸上挂着阴笑,从仿生人部队中走出来。
“朝自己开枪的滋味怎么样?很不错吧?”江铖半笑道。
陆迅冷哼一声:“‘阿特拉斯’没启动之前,你是无法寄居在仿生人身上的。同样的招数,你别想在我身上用第二次!”
江铖想起陆迅朝自己开枪的情形,恍然想到:陆迅现在既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必定是他把自己改造成了仿生人的缘故。
陆迅逼到江铖面前,目眦欲裂地说:“你知道我有多恨现在这副躯体吗?每天早上起床,我都会闻到自己嘴里那股恶心的尸臭。但我的意识却告诉我:我是活着的,因为我可以闻到气味。看到了吗?我是个怪物!一个永远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死人的怪物!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江铖冷冷望着他:“为了报复我,你把那么多无辜的人聚集在这座监狱里,在他们体内植入感应器,只要有人被我的意识入侵,你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这就是你实施‘实景计划’的原因?”
陆迅将枪口对准江铖的太阳穴,咬着牙说:“无辜的人?一群重刑罪犯,给一点钱就立马跟‘绿伞’签了约……这样的人,有什么无辜的?有时间同情他们,不如同情下你自己吧!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绿伞’的眼线,只要你一找到‘超我’,我们下一秒就会摧毁它!所以,你永远都别想重启‘阿特拉斯’,就乖乖地做你的臭虫吧!”
他说完这段话,江铖便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接着,一颗灼热的子弹便脱膛而出,直入江铖脑中。
江铖甚至尚未来得及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