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铖在一片金黄色的沙漠中醒来。他身边是两只半截埋进沙子的空水桶。
火伞高张，烤得沙子灼热滚烫。江铖怀疑自己中了署，不然怎么会突然晕倒，并做了那么恐怖的一个梦呢？
他提起水桶，恍恍惚惚地回到村子。
一到村口，几个常常和江铖打牌的邻居起初有说有笑，看到江铖后却仿若看到了鬼，笑容骤然僵在自己的脸上。江铖心中存疑，但现在无暇详询，皱了皱眉，便径直往自己家走去。
江铖的妻子阿明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今天早上出现了严重的妊娠现象。他不得不去几公里外打一些冰凉的泉水来，以缓解妻子的燥热。岂料自己却在半途晕倒了，只得无功而返。回来之后，大家就变得古里古怪的。
他一边赶路，一边纳闷：难道自己晕倒后，长相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吗？
刚迈进家里的门槛，阿明便开心地迎了上来：“你回……”
话到一半，阿明登时呆住了，开心的表情霎时换成了惊恐。她退后两步，指着江铖颤声说：“你……你是谁？”
江铖一愕：“我是你丈夫啊！怎么……你不认得我了？”
他心头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快步奔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镜子向里瞧去。
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自己还是自己，没什么变化啊！可为什么阿明却像完全不认识自己一般？
正纳闷，一件冰凉的东西突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江铖低头一看，顿时惊得倒抽一口气。原来阿明拿着一把柴刀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我们……”阿明哽咽着说，“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绿伞’的控制，想不到，你居然被那个人‘附身’了！”
江铖一惊：“什么？”
阿明拿起桌上的相框递给他：“这才是你！”
江铖接过相框，见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个魁梧的男子搂着阿明站在茅屋前，两人幸福地笑着。而那个男人，江铖居然从来没见过他。
“不，不！”江铖用仅剩的理智辩解，“相信我，我真的是你丈夫！还记得我们刚逃出工厂时你说过的第一句话吗？你说你想去看绿海！”
阿明一怔，手上的刀“呛啷”一声掉在地上。江铖明白，这句话只有他和阿明才知道。
“是你……”阿明捂住嘴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而下，“我的李牧！”
江铖一把抱住阿明，含泪说：“我发过誓，要永远保护你和咱们的宝宝！你的李牧从来不说假话，是不是？”
阿明刚要说话，忽听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两人转身一望，原来是村长荆一虎。
他走向二人，叹口气，说道：“这个村子待不下去了，‘绿伞’的人很快就会监测到信号，追到这里来。你们收拾收拾，准备逃命吧！”
江铖赶忙说：“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跟其他人没关系。我想……只要我自首，‘绿伞’的人就会放过大伙吧？”
“胡说！”门口有人怒吼一声，走到江铖面前，“觉醒村的全体村民对天发过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话的人是住在村头的屠户刘猛。他说完，门口又有几个声音齐声应和：“没错！”
不知什么时候，江铖家门口已围了不少村民。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从“绿伞”的仿生人制造工厂里逃出来的“忠仆”。他们一路被“绿伞”追杀，原本一起走上逃亡之路的人共有一百多人，但侥幸生还下来的，却只剩不到三十人。幸存者们来到绿海边缘，建造了这座名叫“觉醒村”的村子。
“好啦，”荆一虎摆摆手，“都别吵了，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是……”阿明颤声问，“我们能去哪里？”
荆一虎透过窗户向外望去，目光仿佛穿越绿海来到世界的外围。良久，他才坚定地说：“我们去世界的尽头！”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谁也没去过世界的尽头，那里到底有什么？到达那里之后是否就能永远摆脱“绿伞”的控制？这些他们一无所知。但他们稍后便意识到，除了这条路，好像也没第二条路好走。
众人各自回家，开始忙着收拾行李。江铖和阿明也着手准备，但家徒四壁，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最终他们只打包出来一箱必用品。
两人拎着行李正准备去村头与荆一虎等人汇合，却见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捂着肩膀奔进院中。她指尖殷虹，显然是肩上有伤。
女子看到江铖，面上大喜，没头没脑地说：“终于找到你了！”
江铖一愣：“你是？”
女子拉起江铖的手臂，急切地说：“没时间解释了，你快跟我走！”
江铖甩开她的手，怒道：“你是‘绿伞’的走狗吧？告诉你，今天谁也别想带走阿明和我的孩子！”
“孩子？”女子一怔，而后径直朝阿明走过去，掀起了她额前的刘海。
阿明额头上的“绿伞”标志显露出来，吓得她大叫。江铖连忙护在她身前，喝道：“想干什么？”
那女子却呆在原地，口中喃喃说：“仿生人有了生育的能力？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个孩子就是……”
话未说完，荆一虎带着一群村民冲进院子，高声说：“村头被‘绿伞’的人包围了，咱们得找别的路出去！”
荆一虎话间无意间朝那女子瞥了一眼，嘴角**了一下，颤声道：“你是……小奕？”
女子愣住了：“你认识我？”
荆一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面向其他村民，洪声说：“兄弟姐妹们，这位就是我常常向你们提起的，江铖博士的助手小奕！就是她偷偷摘掉了‘绿伞’植入我们体内的中枢控制装置，这才让我们恢复了自我意志！”
这名女子正是小奕。她听完后不禁想到星辉的话：“我会把‘阿特拉斯’分成‘自我’、‘本我’、‘超我’三个部分。‘自我’与‘本我’的部分，我会传导到你们身上。”
难道星辉选中自己，就是因为看到自己身上追求“自我”的潜质吗？
“原来你们就是那批逃出去的‘忠仆’，”小奕回过神说，“现在我和江铖博士需要你们的帮助！”
“江成博士？”荆一虎一愣，“他也在这儿？”
小奕指着江铖说：“他就是江铖博士。不过，他本来的记忆被重置了！”
村民听完均觉震惊，纷纷私下小声议论。江铖自己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荆一虎咳嗽了一声，四下顿时鸦雀无声。只听他冷静地说：“自由虽然短暂，却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今天，为了自由，为了给我们自由的人，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大家准备好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准备好了！”
“很好！”荆一虎转过脸面对江铖，“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离开！”
江铖握住荆一虎的手，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无语凝噎。
“一群蠢猪！”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讪笑。跟着，陆迅背着手踱进院内，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举着枪的“忠仆”。
江铖当先冲到他面前，喝道：“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走狗头子！”
“没有警报还真是不习惯呢，”陆迅眯起眼睛冷冷看着江铖，“你寄生在谁身上不好，偏偏寄生在这个莽夫身上，真是没品位！”
说着便举起枪对准江铖的脑袋：“看见你就讨厌，赶紧去死吧！”
话落枪响。江铖闷哼一声，脑袋朝后一仰。
众人齐声惊呼，愤怒非常，纷纷踊身上前要杀掉陆迅，半路却被“忠仆”们挺枪拦下。
陆迅冷笑道：“就这点本事，还想保护别人，先想想……”
话说一半，忽然听到身后一个人冷声说：“别高兴的太早！”
他回身一望，惊见看到江铖直起腰，好好站在自己面前。
陆迅双眉一沉：“原来你已经能寄生在仿生人身上了！把自己的中枢移了位就不会死了吗？可笑！”
江铖不与他废话，冲上前便一拳挥出。岂料对方脚尖在地上一点，飞身而起，一脚踢在江铖头上。
陆迅朝四周扫了一眼，说道：“既然你有了寄生在仿生人身上的能力，那就说明‘超我’就在附近。它在哪里？快点说！”
江铖吐掉嘴里的沙子，冷笑道：“你猜！”
陆迅嘴角一歪，露出一抹怪笑：“谁不好学，你学星辉！是想让我对你更残忍一些是吗？”
他说完，突然身形一闪，瞬间竟转移到了江铖身边，一掌劈在他颈后。江铖连他来势都没看清，立时应声倒下。
此时，刘虎暴喝一声：“杀了这群狗子！”
村民听言纷纷应和，冲上前与“忠仆”们扭打起来。
小奕从腰间摘下两个金属环，分别抛向两名“忠仆”，后者中招倒地，眨眼间便化成了血水。
余下的“忠仆”见状，各自挺枪朝小奕射击。金色的子弹霎时织成一张巨网，朝小奕劈头盖来。小奕手臂一振，打开红色防护盾，将子弹一一拦下。但周围有几名村民却被子弹击中，不久便气绝了。
另一边，陆迅眨眼间已打了江铖上百拳。他形如鬼魅，飘忽不定，江铖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小奕见江铖受困，从腰间摘下一枚金属环扔给他，喊道“用这个！”
江铖刚刚接过，左颊就中了两拳。
“别挣扎了……”只听陆迅的声音在左侧响起，但忽而又飘到右边，“现在投降的话，还能救下不少你的臭虫同伴！”
江铖凝神细听，中枢高速运转，判断下次陆迅最有可能在什么方位出现。
“你听到没有？”陆迅的怒喝声从江铖身后响起。
江铖心念一动：下一次，他必定出现在正前方！
想到此处，金属环即刻脱手而出，飞向前方。几乎同时，陆迅的身影乍现在江铖正前方，立刻被金属环击中。他惨呼一声，跌在地上。金属环发出一圈圈的蓝色电流，形成一个电子监牢，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江铖猱身扑了上去，本想一拳将陆迅毙命，谁知身在半空，却见陆迅的后背变成了前胸，后脑变成了正脸，整个人正反翻了个个儿。他直起身子，一脚命中江铖的胸口。
江铖向后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胸前破了一个大口，里面微微闪着红光。
“原来你把中枢移到了心脏的位置！”陆迅将金属环摘下，丢到一边，“这东西伤不到我！”
说罢，他面露狰狞，大步流星地朝江铖奔来，身后突然出现五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是……分身吗？”江铖暗自惊讶。
俄顷，陆迅已然逼到江铖面前，一拳打向他心窝。江铖惨呼一声，向后倒去。跟着陆迅的那五个分身居然像影子一样穿过他的身体，一人一拳，全部命中江铖的心脏。
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心脏传遍全身，江铖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哼，简直不堪一击！”陆迅阴笑着蹲在江铖面前，“再来一拳，你就灰飞烟灭了！怎么样，有什么遗言吗？”
江铖啐了一口，狠狠说：“我希望你永远都能闻到自己的尸臭！”
“你……”陆迅气急败坏地举起拳头，“想死得快些是吗？成全你！”
拳风虎虎而至，江铖闭上了眼睛，静待死亡的来临。可等了一阵，却什么也没发生。
他睁眼一看，顿时惊了一跳。小奕不知什么时候护在了自己身前，陆迅那一拳直穿她的光盾，打在了她胸口。
“小……小奕……”江铖泪眼迷蒙，“我……”
小奕笑了笑：“你知道‘本我’是什么吗？它是生存所需的基本欲望、冲动和生命力。自由，是其中最重要的需求。接下来，就要靠你独自去为我们夺回自由了！”
说罢，她头一仰，吐出一大口鲜血，就此气绝。但江铖看到，她的眉心突然出现一个红点，一缕缕纤细如发的白丝从里面飘了出来，向江铖的中枢飞来。
“真是感人……”陆迅狞笑一声，忽而脸色突转，“感人到让我想吐！”
他使尽全力向江铖挥出一拳，料定对方着中这一拳，便会立刻身亡。但他稍后就发现，自己的动作不知为什么居然慢了下来。时间仿佛正在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冰封，而这种力量他竟无法阻止。
江铖此时也万分疑惑。他向周围一看，不管是“忠仆”还是其他村民，都仿佛被人点了穴道，呆在地上不动了。
“江铖博士，别来无恙啊！”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铖旋身望去，见一名蓝皮肤的人站在不远处，朝他微微一笑。
“你是？”江铖走到那人面前问道。
“和你一样，”那人说，“我们都是星辉的意识碎片。已经过了两点了，你应该能记起一些事了吧？”
江铖经他提醒，渐渐想起一些往事……
早在三年前，身为“绿伞”首席科学顾问的江铖经过大量实验发现，如果人的大脑开发到极限，就会电解出一种物质。这种物质可以连通任何具备思维能力的生命体，进而控制它们的意识。江铖借用古希腊传说中的泰坦巨神阿特拉斯的名字为这种电解物命名，意为“擎天之力”。
当江铖正要把这一项发现报告给“绿伞”高层时，星辉出现了。他称自己是距离地球两万五千光年的纳加多星人的后裔，并警告江铖：如果他把这个发现透露给“绿伞”，将会招来杀身之祸。因为“绿伞”一直以来，都守护着一个黑暗的秘密，而‘阿特拉斯’的出现，将会威胁到这个秘密。
了解真相后，江铖便将“阿特拉斯”交给星辉，拜托他转交给“绿伞”的宿敌——特殊事件调查局局长李想。但“绿伞”的追踪能力十分强大，星辉不久便不幸落网，最后死在了陆迅的枪口下。
“可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超我’……”江铖说，“我不相信你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乱放，它到底在哪里？”
星辉笑了笑，道：“‘三我’有天然的联系，你这次之所以能控制一个仿生人的意识，就是因为‘超我’在召唤你，让你的力量得到巨大的提升。你越接近‘超我’，你的能力就越强。这一点，相信你已经感觉到了。”
是的，江铖心里说。他将目光移向阿明，悲伤地叹了口气：果然，“超我”就是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三我’融合之后，我的孩子是不是就……没了？”江铖颤声问。
星辉双眉一凛：“他不是你的孩子！即使是，为了拯救世界，他也必须牺牲！”
“不，”江铖否定，“如果拯救世界需要一个孩子做祭品，那这种拯救也是肮脏的！”
“你……”星辉叹口气，“好吧，也许这就是你们地球人所说的，命中注定吧！”
他双手一抬，阿明的身体缓缓飘了起来，悬停在半空。
“在我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前，给他起个名字吧！”星辉说。
“叫江流吧，”江铖怅然说，“这孩子的命运将来一定会非常坎坷，就像东流的江水一样。”
星辉点点头，手臂一挥，阿明便瞬间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孩子，对不起，爸爸只能做这么多。你的命运，全靠你自己去开创了！”江铖闭上眼睛，两串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
当他睁开眼睛时，星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陆迅挥落的拳头。
江铖一把按住他的拳头，振声说：“陆迅，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战争，跟别人没关系。放了他们，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
陆迅嘴角一扬：“好！”
江铖将小奕轻轻放在地上，抽出她背后的钢棍，一根扔给陆迅，一根抛向半空。钢棍落下时，变成了磁悬浮摩托。江铖登上摩托，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陆迅大喝：“想逃？”
接着，他也登上摩托，径直追去。
一个小时后，江铖渐渐看到黄色的地平线逐渐变为绿色，且在隐隐翻腾涌动。他心中一动：这就是绿海吗？
他记起自己曾入侵过一个图书管理员的意识，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绿海的海边散步整整一天。现在，江铖终于可以替他完成这个梦想了。
但他离绿海越近，就越觉得不对劲。当他来到岸边，近距离看到绿海的真面目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翻涌的绿色物质，并不是浪涛，而是一串串的绿色数字！
整个绿海，原来是一层包裹在世界外围的数码流！
江铖开启加速引擎，磁悬浮摩托短短三秒就横穿了整个绿海，在一片金黄色的膜状物前停了下来。
江铖下车，探指轻轻碰了下膜状物，手指竟没进去半截。江铖缩回手指，心中疑云密布：膜状物外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当下深吸一口气，走进膜内……
一阵彻骨的寒冷过后，江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身处膜状物外围。他抬起头，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天空——既没有阳光，也没有没有星辰，只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远处，点点微弱蓝光聚集在一起，成为这个黑暗世界的唯一光源。江铖以为那是直升机，未加细想，便朝那些光点招手呐喊。
下一秒，他便开始懊悔自己的这一举动。蓝光渐渐朝他移近，光晕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他这才发现，它们并不是什么直升机，而是一种自己从未在地球上见过的怪物！
那些怪物长得极似海中的魔鬼鱼，只不过周身均散发着鬼魅一般的蓝光。一张张血盆大口长在它们乳白色的腹部上，里面尖牙错落，犹如一根根石笋。
怪物们盘桓在江铖头顶，口中隐隐作动，仿佛要吐出什么东西来。江铖刚退后一步，一根流着粘液的口器便从那怪物口中弹出，朝江铖直刺而来。
江铖大惊失色，忙矮身相避。脚下一滑，撞在一个人身上。回过头去，见陆迅表情阴鸷地望着他。
“这些怪物是哪里来的？”江铖大喊，“地球上的人呢？”
“怪物？”陆迅皱了下眉，“‘桑塔’是一种地外生物，它们十年前来到地球，开始大肆寄生在人类体内。起初我们以为它们只是在寻找寄居体，但后来我们发现，它们实际上是在寻求进化的方法。于是我们做了大量实验，发现它们进化的同时，被它们寄生的人类也在进化。如果这种进化能够持续下去，我们将会和‘桑塔’一起开创一个更先进、更伟大的世界。可愚蠢的人类，居然认为这些可爱的生物是魔鬼，纷纷躲到了地下……”
话未说完，几辆印有“绿伞”标志的卡车突然从膜状物中冲了出来。车上飞快跳下来几个人，打开卡车的后箱吼，便好像躲避瘟神一样逃进了膜状物内。
接着，卡车的后箱中走出几名仿生人，各自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江铖大惊，高声冲他们喊道：“快离开这儿！”
话音未落，头顶那几只蓝光径直朝仿生人们扑去，纷纷弹出口器，刺进他们口中。仿生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口器着中，不一会儿便纷纷倒在了地上。
“这些‘忠仆’是我们为了人类的进化制造出的实验品，”陆迅说，“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可以和‘桑塔’的基因融合，我们就可以批量复制这个人的基因，让所有人的进化都向前一大步！”
江铖心中沉吟：原来这就是“绿伞”批量生产“忠仆”的原因——为那些怪物提供丰富的寄生源！
他怒不可遏，沉声喝道：“有我在，你休想！”
陆迅讪笑一声，说：“你？如果你成功合成了‘阿特拉斯’，的确有可能控制‘桑塔’甚至‘暗神’的思维。不过现在，你还是只臭虫而已！”
说罢，他掌间蓄力，一掌朝江铖的脖子劈落。他的五个分身也跟着他做出同样的动作，江铖一下子承受了五掌，顿时眼冒金花，瘫在地上。
陆迅一脚踩在他头上，冷笑道：“你以为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改变世界吗？喂，该醒醒了！”
江铖忍受着剧痛，突然心念一动，振声道：“我一个人，是不足以改变世界。但如果是全部的仿生人一起改变呢？”
陆迅一愕：“你想做什么？”
江铖大喝一声，竟抬起拳头朝自己心口砸去。一拳，两拳……
他想起小奕临死前说过的话：“‘本我’是生存所需的基本欲望、冲动和生命力。自由，是其中最重要的需求。”
他脸上出现一抹微笑，喃喃说：“即使是臭虫，也有追求自由的需求吧？如果一定要献出生命，我宁愿是为了这项世间最珍贵，最伟大的需求！”
江铖又一次死了。他的身躯化为一缕缕白色的细丝，穿过膜状物，飘进了所有仿生人的中枢内。
一时间，城内大乱。大家惊诧地看到“忠仆”们自觉排成长队，径直走向绿海。而后，先前那些抗议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纷纷走上街头，举着牌子，口中高声大喊：“我们不能偏安一隅，拿起武器，和‘桑塔’决一死战！”
口号像兴奋剂一样刺激着普通人的神经，起先是一个人加入到抗议者的队伍中，然后是两个，三个……
仿生人，以及人类终于形成合盟，纷纷开赴绿海，为自由而战。
几个月间，合盟像病毒一样蔓延，甚至影响到了藏身于地下的人类。领导人抵不住大规模的抗议，开始派遣部队，与“桑塔”展开大战。
这场自由之战持续了整整一年，胜负还未可知。但所有参战的人类不曾后悔，因为他们在为世间最珍贵，最伟大的需求——自由而战！
现在是，将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