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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局 第十二章: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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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妖精接过井慎手中的钥匙时,发现他目光呆滞,像脑神经阻滞的植物人。赵妖精见过凶巴巴的井慎,见过二皮脸的井慎,见过一本正经的井慎,却没见过活气儿全失的井慎,所以心中不禁害怕起来。

“你没事吧?”赵妖精探问。

“啊?”井慎被赵妖精一问才从恍惚中抽神出来。

“我说,你没事吧?”

“哦,没事。我先走了。”

井慎说完这句,便像一具僵尸一样抬起脚僵硬地向门口走去。

“真像个僵尸道长!”赵妖精摇头道。

其实赵妖精并不知道,井慎在档案室经历了怎样的15分钟!11月19日的勘验笔录是张景洪亲自写上去的,上面写着死者的姓名:刘文汐,死亡原因是自杀。除了笔录,袋子里还有一个戒指,金的,正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但背面却没有任何文字。

井慎粗略地看完袋子里的东西之后,只觉得阴风更冷,夜色更黑。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三个人欺骗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个叫刘文汐的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张景洪不让自己介入调查?吴映云为什么要撒那么蹩脚的谎言欺骗自己?于鹏飞为什么成为了他们的帮凶?他们三个为什么联合起来欺骗自己?这些被井慎自觉封禁起来的问题重新窜进他的思想之中,结成一柄利剑在他心里狠狠划上了一个巨大的血口。

井慎东倒西歪地来到家里,此时吴映云正在陪井月看漫画书。看到井慎进来,吴映云便怨道:“你咋才回来?”井慎没有回答,站在门口良久,两眼直楞看着她。吴映云心中已经有数,低头对井月道:“月儿乖,去你屋子里自己看。爸爸和妈妈要说悄悄话。”井月摇头道:“不去,我要听。”井慎走过用奶糖零食哄了一阵,才把她骗进自己的房间。

女儿被打发走了,井慎方才来到吴映云身边,正组织着语言,不料吴映云却先开口了:“你想问我前天发生的事?”井慎愣了一下,点点头。“不错,我骗了你。”吴映云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为什么?”井慎咬牙道。

“你那天凌晨出去以后,我担心你的安全,思前想后还是把你的行踪告诉了张局长。”

“你……”井慎气得脸发白,手指着吴映云说不出来话,镇定了一会儿之后,他方才说:“好,这个就算了。我非常能理解你的担心,也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但是那天凌晨发生的事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还跟于鹏飞、张景洪合伙骗我!”

吴映云摇头道:“你还说你理解我,如果你真正理解我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井慎疑惑道:“啥意思?”

吴映云走到窗前叹了口长气道:“井慎,自从你车祸之后,我就发现……你变了,变得让我害怕。白天你好好的,可一到晚上……”吴映云说到这里眼泪湿了眼眶,她轻轻拭去泪水接着说:“晚上一睡着,你就开始说梦话,刚开始只是模模糊糊念两句,后来变成大喊大叫。最近,你居然开始……”吴映云眼睛瞪得极大,井慎知道这是害怕的表现。

吴映云顿了顿,开始掩口抽泣。井慎给她倒了杯水,吴映云喝了水,接着说:“最近,你开始梦游。你从卧室走到厨房,拿了水果刀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我怕吓到你,等你回到**再把刀放到原处。天天如此。我每晚都睡不着觉,害怕你哪天要拿着刀……我想都不敢想……”吴映云哽咽着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井慎自己也是十分震惊,他不知道睡在自己身边的妻子每晚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恐怖,而这恐怖的来源竟是自己。他心中充满内疚,走过去轻轻搂着妻子的肩膀道:“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问了。”

吴映云却将井慎的手从肩上拿下来,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不,既然说了,就说个明白。省得你胡思乱想。”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去咨询李医生,他说你因为长期和暴力事件打交道,目睹了太多血腥,心理有了阴影。”

“我听了更害怕了,要让你远离血腥,除非你把工作辞了,这个不用问就知道你是绝对不同意的。我于是开始恨你的工作,恨你对工作的执着。我不能劝你,只好在你的手机里偷偷装了卫星定位软件。前天凌晨你出去的时候,我吓坏了,怕你再受到刺激,于是就打电话给张局长,可是他关机了。我只好跑到他们家去,把他叫醒,求他不要再把那些血腥的案子交给你。他答应了。之后的事情你知道了,我为了让你相信你看到的不是真的,所以撒谎骗了你。”

井慎一把抱住吴映云泪眼婆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事情总算理清,心中的疑团弥散,井慎顿时觉得一身轻松,但同时也为自己的病情担心起来。自己倒无所谓,但总是要顾及妻子的感受。所以晚饭时吴映云提出去西安找专业心理医生看病时,井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在井慎的心里还有一片阴影没有散除——那个叫刘文汐的女人的死因。直觉和经验告诉他,刘文汐的死亡并没有那么简单。虽然这件案子是张景洪亲自接手的,但是他在现场勘验的敏感性要逊于自己。再加上案子从自己手中溜掉的感觉实在让他心中如猫爪一般的难受,所以井慎又决定再去一次丽都小区那间破旧的公寓,给自己一个答案,免得每天都欠在心里。

洗完碗,井慎借口去于鹏飞家里看球赛,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井月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叫嚷着一起去,井慎骗她去穿衣服自己瞅机会溜掉了。

半小时之后,井慎面前出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不过此门已经被上了封条。他故技重施,从“二次元口袋”拿出两根金属长条开门。那冗长“吱呀”声之后,那条长长的走廊重新跃入井慎眼帘。

公寓还是保持原样,不过很多地方都被同事们标记过。看了那些标记,井慎不自觉哑然失笑——这他妈有用吗?旋即自大地想:张景洪啊张景洪,没了我你就是不行!

井慎伏在地面上拿放大镜重新观察之前和于鹏飞发现那些怪异的脚印。这些脚印存在他回忆中时不时回旋一下,所以早已理出了一条线。观察一阵后,他返身回门口,循着脚掌与脚跟具实的脚印或走或站或蹲或停。这是一种现场还原法,原理是根据脚印的形态推断对象的动作。

井慎自导自演自言自语,11月19日凌晨的情景在他脑中重现:11月19日凌晨,一个身高1米84,体重约80公斤的大汉悄悄撬开公寓大门,轻轻反手关上了门,往前迈了一步,左脚撞到了井慎砸倒于鹏飞的铁桶,向后退了两步,确定自己与铁桶的距离之后跨过了铁桶。

之后他在客厅转了一圈,才来到卧室门口,证明他对这件公寓并不熟悉,不知道卧室的具体位置。从这点就可以排除他是刘文汐丈夫的可能。再后来,他贴在卧室门口听了一阵动静,确定无异象之后才轻轻打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他一共向前走了四步,到了床沿又向后退了一步,看来他也和井慎第一次进来时的情况一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到了尸体被吓到了。

神秘人后退一步之后又来到床前俯身观察尸体。但是这时他却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根据现场痕迹,刘文汐的尸体本来是在**的,却让他搬到了床下。井慎推断,神秘人可能怀疑要找的东西在尸体身上,所以想要翻动尸体看个究竟。可正当此时,他看到由窗外射进来的手电光,于是举步往阳台走去,尸体由此掉下了床。这之后,井慎上楼,他在楼道听到有响动便从背阴的窗户跳了出去。

井慎表演完毕之后搔了搔脑袋,为自己的发现作总结:神秘人并不是凶手。

得到这样的结论实在令人沮丧。稍后他又来到了厨房的水槽旁边,这里是于鹏飞发现5分绳的地方,周围没有神秘人的脚印,这再一次证明了他的想法。

但是,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悖论:按井慎的推算,神秘人来到这间公寓的时间最多至多比井慎早了10分钟,而井慎收到那条求救短信的时间距离他赶到丽都小区足有50分钟的时间。但那时候刘文汐已经死了五个小时了。那么这条求救短信又是谁发的?

想到这里,他又将目光转向那个脚掌虚而脚跟实的脚印,用现场演绎法重现了一遍。结论是:这个脚掌虚而脚跟实的家伙就是杀死刘文汐的凶手。但他心里明白,脚掌虚脚掌实的人是不存在的,除非这个人弓起脚掌走路,所以这脚印明显是有人故意伪造出来的。但是屋子里除了神秘人的脚印就是受害者刘文汐的脚印。神秘人根本没有时间伪造脚印,这样就只剩下刘文汐本人了。而她为什么要伪造别人的脚印创造他杀的假象呢?她又是用什么方法在自己死后给别人发短信的?如果是短信是她发的,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自己有危险?

井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揪胡子。突然,一个猜想闯入他脑中:如果刘文汐的目的不是嫁祸而是想告诉警方一些信息呢?如果她伪造脚印的对象真有其人呢?如果她只是想把这个人的身高、体重、体征信息传达给警方呢?井慎再次扭头观察那个奇怪的脚印,大脑的屏幕中现出这样的信息:此人身高大概1米83,体重约75公斤,右腿用力较重,所以走路重心总是偏移到右面。井慎将两种脚印全拍了照,方才走进令他胆寒的卧室。

卧室的**圈着人形的现场痕迹固定线,井慎看到扭曲的白线,心里泛起小小的心酸,但是他又想起梦中刘文汐变成鬼脸的样子又不免心悸。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在床前驻足了良久。

当一切的复杂的情绪结束之后,他才踱步于卧室的大衣柜前。衣柜里的衣服还完整,存着主人的气味,当井慎打开衣柜的时候,那种奇异的人体气味冲进他的鼻腔。他扒拉着衣服,想象着刘文汐活着的时候穿着这些衣服的样子,尤其是内衣的样子……井慎甩了甩脑袋,暗暗骂自己死变态,连死人都YY!这才专心查找起线索来。

井慎在衣丛中检查了半个多小时,连哪件衣服的袖口有线头;哪条裤子上面有洗不干净的泥点子都谙熟于心,但就是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骂一声娘,准备把衣柜门关上,却被衣柜内右下方陷下去的一块木板攫去了注意力。这个大衣柜是三合板材料,用了很久已经受潮扩张变形,可底部的板子却依旧方方正正没有变形走样,这说明底部的板子是实木材料,明显是后来才加上去的。井慎俯身下去查看,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他轻轻一掀,底板就被翻起来了。原来,刘文汐用一块木板在衣柜下方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这个小木格十分狭窄,井慎只能塞只拳头下去。他的手在里面探了半天,指间碰到了一个四方的金属硬物。他将这东西拿出来,方知是一部关了机的Iphone 4S。井慎对电子产品不感冒,自己用的手机是什么牌子还没搞清,所以试了半天才找到Iphone 4S的开机键。井慎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没电了。天随人愿,漫长的等待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锁屏画面。又是一阵捣鼓,他终于找到了短信图标。点开里面,井慎发现了一串熟悉的数字——那可不就是自己的号码吗?

井慎研究了半天,终于知道了刘文汐是怎么在自己死了以后发短信给自己的。现在的小年轻肯定很快会明白其中的机理,但他不好电子产品,所以压根想不到现在的手机还有定时发送短信的功能。刘文汐只要编好短信按下定时发送键就能达到“死人发短信”的惊悚效果。井慎拍了拍大腿,暗叹现代技术的突飞猛进,自己已然跟不上时代了。于是痛下决心买一部Iphone!

之前悬而未决的问题如今渐渐明晰起来:刘文汐显然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而且她对威胁她的人十分熟悉,所以假冒了他的脚印,随后发短信给井慎,一步步指引他查出威胁自己生命的那个人。但是刘文汐脖子上的伤痕显然是自杀造成的,说明她根本不是为了保命。那么她如此费劲心思留下线索的目的又是什么?

井慎觉得既然刘文汐有意引自己入局,她留给自己的线索就不可能止步于此。井慎又一次在卧室里踱起步来,他这次锁定的目标是书桌上的电脑。这台thinkpad电脑是2年前的老款式,开机画面过后,显示出一个对话框,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桌面。井慎随便敲了几个字母进去,发现是一串八位数密码。井慎皱起眉头:平常的电脑密码都是六位,怎么她的电脑会有八位?井慎试了无数遍,把刘文夕手机号码前八位后八位中间八位颠来倒去输入进去电脑都显示密码错误,搞得井慎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揪光。折腾了半个小时之后井慎终于瘫倒在椅子上,承认被这糟心的机器打败了,遂合上了电脑。可就这个小小的举动,却让他有了巨大的发现!

井慎合上电脑之后,发现在电脑外壳上有星星点点的一些白色细末。井慎小心地捏起一些粉末捻了捻,立即发现这些粉末原来是墙灰。丽都小区坐落在河边,风一吹,把潮气都带进了屋子。正是这潮气让墙上的油漆受潮,欻拉欻拉往下掉。井慎抬头一望,果然头顶上的墙漆掉了一大块,露出了丑陋的水泥砂浆。井慎踩在椅子上仔细观察**出来的部分,又用手抠了抠,岂料竟抠出了一条细缝。他心中窃喜——刘文汐居然也有在墙上凿洞的癖好!他驾轻就熟地掏出一把钥匙伸进细缝内,用力一撬,一大块水泥便被他撬了出来,一个小小深深的黑洞显现出来。

井慎一眼就看到了黑洞里面躺着的那个黄色长方形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发现原来是一个硬皮笔记本。他再伸手进去探了探,发现里面再没有其他东西。井慎仔细打量这个本子,封面和封底皆是黄色合成革包裹着硬纸板压成的,面上有“NoteBook”的烫金字样,是个很普通的本子。“里面到底记了什么东西,要藏起来?”井慎从椅子上下来,好奇地打开扉页。上面写着极为娟秀的两排竖行蝇头小字,第一排为“病情观察记事”,第二排为“刘文汐”三个字。字如其人,井慎凭字就能断定死去的这位刘文汐小姐是位非常知性与文静的女性。

扉页过后,便是密密麻麻整整一本的字,有写有画,井慎翻了几下,突然从本子中间掉出四张照片来。他附身捡起照片,一张张看,却不由惊起一身白毛汗来:照片上的人物不正是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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