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周末,井慎驾车带着妻子女儿去郊外的湖边野餐。井慎刚把毯子铺在树下,突然看到餐盒有个黑色的长条在蠕动。他伸手一抓,却抓到一条冰凉的东西,摊开手一看,竟然是条大拇指粗细的小蛇。他心中猛地一紧,将蛇扔在地上,本能地一脚踩下去准确地将小蛇爆了头。
“咔嚓”!他对面的大树后一个人按下快门照下了他咬牙杀戮的瞬间,这就是井慎手里第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某天,吴映云正在烧饭,井慎气鼓鼓地跑进来,质问她为什么给井月转学而不和他商量。吴映云说他根本不挂心女儿,跟他说了也白说。井慎简直气疯了,抬手想打吴映云,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爆发这么严重的冲突。
就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有一个人正暗伏在窗外,拍下了井慎气急败坏的样子。
赵妖精从县里调上来的那天,井慎正在高速路上配合交警追查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赵妖精不好好工作,打着阳伞倒像是来旅游的。井慎窝着火瞪了他半天,可赵妖精一点反应都没有。于鹏飞告诉他这是新来的法医,叫赵奇。井慎啐了一口说“法医个球,又是个吃闲饭的货!要不是有个县太爷姑父,谁理这妖精?”此话恰好被赵妖精听到,两人间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交通事故现场人员复杂,井慎没有注意到围观人群有个人正拿着相机拍下了他鄙夷的表情。
又是一个周末,吴映云出差,撇下井慎和井月两个人在家。爷俩肚子饿得咕咕叫,望着厨房的炊具大眼瞪小眼。井慎一拍大腿决定亲自下厨。折腾了半个小时,浪费了5个鸡蛋4个西红柿,终于做出了一盘“西红柿蛋糊”。井月拿勺子蘸了点汤舔了下就把勺子扔了。井慎摇头说:“还是有媳妇儿好,起码咱爷俩不会饿死!”岂料井月抱着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爸爸不怕,我当你的媳妇!”井慎哈哈大笑起来,又拿胡茬子扎井月。
窗外,又是那个人按下快门,照下了井慎大笑的样子。
这四张照片如今正捏在井慎手里。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它们,回想着照片中的情景发生的时间,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逼近:照片中拍摄时间最近的距离现时有半个月,最早的居然在一年之前。这女人跟踪了自己整整一年!
“这件案子果然和我有关系!”井慎心道。从刘文汐给自己发求救短信开始,他就坠入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局内,他被引导着、牵制着慢慢进入进入这个局。井慎心中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件案子不仅仅是针对自己,而且还涉及了很多的身边人。张景洪、吴映云、于鹏飞……全部牵扯其中。而他们,又跟刘文汐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井慎放下照片极力回忆,希望能唤起对刘文汐的一星半点的回忆,但最终他失败了,他对这个女人连一闪而过的印象也没有。最后他得到的结论是:自己根本不认识她。井慎觉得再想下去也枉然,只能从别的方面去调查刘文汐的身份。他拿出手机准备翻拍照片,不料这个举动又让他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桌上的照片一字排开,井慎的手机摄像头照在上面的时候突然发现在每张照片的右下角都写着一个小小的字母,依次是:Z、S、L、B。井慎揪着胡子思忖刘文汐将照片用字母编号的目的,以及这些字母代表的意义,于是又是一阵头脑风暴。几分钟过后,井慎只觉得头疼欲裂,根本不能再正常思考了。他只能暂时放弃。
他用手捏眉心为自己做了个简易版的“马杀鸡”,才觉得脑袋清醒了些。他本身不好读书,可对于刘文汐秘密的疯狂好奇驱使他捧起那黄色的日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希望从日记中找到破解这些字母的线索。他看得入了迷,甚至夜色深沉他也毫无知觉。
刘文汐的日记不算很厚,整本日记围绕一个心理学名词——“创后失忆症”——而展开。甚至可以说,这本日记简直是一本针对创后失忆症的专著。井慎总结了一下,将这本日记分为三个部分:一、创后失忆症病理学原理的读书笔记。二、创后失忆症的病例分析。三、创后失忆症的治疗方法。
通过刘文汐的日记,井慎才知道创后失忆症是一种由于后天脑部创伤所造成的解离性失忆。最严重的患者通常会分裂出两个人格:新我人格和旧我人格。新我人格是脑部创伤后,后天重塑的一种人格,而旧我人格则是创伤前的人格。在日记的第三部分中,刘文汐提到创后失忆症不能用物理或化学治疗法治疗,否则会导致患者新旧人格进一步分离,造成人格分裂。但是刘文汐也并没有提出什么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所以在日记最后——刘文汐的“全书总结”中,对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表现出无限遗憾。
井慎对诘屈聱牙、艰涩难懂的心理学名词十分不感兴趣,他耐着性子看下去,遇到不懂的就拿手机百度。到日记看完,他竟觉得自己已经是创后失忆症研究领域的半个专家了。日记中最令他感兴趣却最不明白的要数第二部分中刘文汐对“记忆回旋”的讨论。这个名词在百度上查不出来,可能是她自创出来的学术名词。井慎在理解了后面的内容之后才试着反推“记忆回旋”的意思。
根据井慎的推断,“记忆回旋”大致的意思是创后失忆症患者在患病初期或中期,显意识已经不能激活大脑海马回的创前记忆,但是潜意识却会保留一些创前记忆。但是这种记忆不完整,也不稳定,会始终停留在某一瞬间或某一片段,像单曲循环一样不断播放。
为了说明“记忆回旋”的概念,刘文汐写了两个十分隐晦的故事。
1、红豆绿豆
从前有一个异想天开的农夫,他不好好劳动,却天天躲在家里研究如何才能长生不老。他的邻居来劝他,说人本来就有寿限,长生不老只是个永远也不可能达成的幻想而已。农夫摆摆手把邻居轰走,继续他的研究。可不管他如何努力,结果却总是失败。
愤怒的邻居找死神告状,他说:“伟大的死神啊,你可知道有人试图研究出长生不老的法子违抗您的旨意?”死神愤怒地问:“哦?世间还有如此大胆的人?”邻居便告诉了死神农夫的姓名和地址。
死神乔装成天使来到农夫的家,农夫看到头顶闪着光环的死神信以为真,跪在地上祈求:“渡人苦难的天使,我愿意成为您忠实的信徒,请赐予我长生不老吧!”死神阴笑着,伸出背在身后的双手,他的双手神奇地出现了两种豆子,左手的是红豆,右手的是绿豆。
死神对农夫说:“凡人啊,我被你的诚心感动了。现在我给你两把神豆,一把红豆;一把绿豆。你各数10颗就能长生不老了。”农夫听了很高兴,接过两把神豆便开始数,他先数了绿豆再数红豆,可不管他怎么数,绿豆数总是1,红豆数总是20。他于是一直数一直数,直到永远。
事实上,农夫被狡猾的死神愚弄了。死神在神豆上施了魔法:当农夫数绿豆的时候,他的记忆就会被删除一次,所以绿豆数永远是1。而当农夫数红豆的时候,他的记忆就会被叠加一次,所以红豆数永远是20。
死神最后冷笑着说“愚蠢的人类啊,你为何偏要将绿豆与红豆分开来数呢?如果先混在一起再分开数我的魔法就会被解除啊!”
但是可怜的农夫永远也不可能猜到死神的诡计。因为他对长生是如此痴迷!
2、狸花猫
很久以前,有一位残暴的国王,他荒**腐化、横征暴敛。在他的统治之下,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也许是受到上帝的惩罚,国王都已经老态龙钟了却没有一儿半女。
不久之后,国王听说在遥远的西方有一位神婆巧能预言。国王大喜,赶紧差人去把那位神婆请了来。神婆告诉国王,只要他不再实行暴政,就会得到一名漂亮的公主。国王不假思索马上宣布实行仁政。
几年之后,国王的第23位妻子真的为他生了一个异常可爱的女儿。国王高兴地不得了,重新请来神婆想好好感谢她。国王问她要金子还是土地,神婆笑了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国王听我一句话。”国王问什么话。神婆说:“在公主16岁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她去桥底踩死一只狸花猫。”国王不知神婆所云,请她解释清楚。可神婆却笑了笑化成一阵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国王没过几天就忘记了神婆的嘱咐,又恢复了之前荒**无度的本性,很快,他就因为纵欲过度死了,国家的大权交给了公主。几年后,公主成了国家的女王。她并不像父亲般昏庸,而是大兴仁政,减免重税。人民因此十分爱戴她。
时光如梭,转眼女王已经16岁。有一日,她突然觉得莫名烦闷,便独自来到大桥下散步。桥下景色说不出的美,女王看得入了迷,丝毫没有注意脚下。只听“嘎”一声,她的脚踩爆了什么东西。女王慌忙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已经气绝的狸花猫。女王伤心极了,含泪埋葬了小猫。
女王回到皇宫里便茶不思饭不想,一睡觉眼前便飘过狸花猫满脸鲜血、呲牙探舌的样子。她日日低靡,身上也出现了异状:首先是胳膊上奇痒难耐,她把自己的身体抓地鲜血淋漓却无济于事。过了几天之后,在她抓伤的伤口处,竟生出细细的褐色毛发来。之后,她的身体慢慢缩小,骨骼变形,最后,竟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狸花猫。
大臣们认为狸花猫是妖怪,把女王吃掉了,于是将狸花猫赶出了皇宫。狸花猫不会说,只能“喵喵”乱叫,无奈之下只能离开皇宫。
这只狸花猫走啊走啊,来到了那座大桥下,她感到疲倦极了,就躺在地上睡觉,这一睡就是16年。当她醒来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长得和自己昔日的样子一模一样的女子朝自己走来。女子被美丽的景致蒙蔽了眼睛,一脚踩在狸花猫的身上,可怜的狸花猫连叫都没来的急叫一声就惨死在女子的脚下。
女子伤心极了,含泪把小狸花猫葬在了桥下……
井慎看了这两个故事之后顿觉后心发凉,心中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脊背上甚至渗出一层细毛汗来。他说不出这故事哪里让他恐惧,但那种渗进骨子里的不适感却是那么真切。他研究了半天也不清楚这两个故事背后的隐喻。
正当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却听到大门那边传来“咔嚓”一声……
井慎警觉地停止了一切动作,像一具尸体一样坐立在黑暗中,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门上。“咔嚓”——又是一声。随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产生了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井慎慌了神,四下一瞟,迅速判断出藏身的最佳去处——床下。
井慎像只猫般地迅捷而无息地钻进了床下,竖起耳朵静静听着动静。
大门被打开之后,井慎便听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然后大门“咣”一声被锁上,那脚步声就径直朝着卧室而来。井慎心中默数脚步声,这人从大门走到卧室一共用了10步,从步伐频度和步数来看,身高在184,体重在80公斤左右。井慎想到这两个数字心内不由一惊:这不正是那个神秘人吗?
正想到此处,卧室的门“吱”一声被打开,紧接着一双穿着黑色特步鞋的大脚便踱了进来。这双脚在门口站住,久久不向前迈进。井慎判断他已经发现了异样,于是更加一动也不敢动,可就在此时,他却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在床沿外!
井慎小心地把脚抬起来,慢慢往回抽,可抽到一半,却明显感觉到裤脚被什么东西给挂住了。他微微起身一看,原来是颗钉子。此时,神秘人却不合时宜地踱进卧室来。井慎稍微加大了抽脚的幅度,心中不由骂道:“妈的,这人像个鬼一样,简直阴魂不散!”神秘人的脚步越来越靠近床沿,眼看就要撞上自己的脚,可那天刹的裤腿被天刹的钉子挂住,就是收不回来。
就在神秘人的脚撞上自己脚的那一瞬间,井慎狠命向后一扯,终于从挣脱了钉子,可同时却留下了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刺啦”。这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那么刺耳,井慎心中暗叫糟糕。
神秘人慢慢屈下身子,这架势好像要钻进床底一探究竟。井慎心中已经做好准备,等他头一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结结实实招呼一拳头再说。正这么想着,却突然看到旁边有一双小小的红眼睛正瞪着自己……
神秘人慢慢探头进床底,却冷不丁身子一颤,“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但见一只红眼老鼠“吱吱吱”叫着从床底窜出一溜烟跑进了对面的墙缝中。原来,井慎看到旁边蹲着一只老鼠便计上心来,在神秘人探头进来的一瞬捉起老鼠扔了出去。
神秘人被唬了一跳,从地上站起来,定了一定又四处转起来。井慎在床底躲着不得动弹,不一会就觉得全身酸痛。尤其是脖子底下肿痛难忍,好像下面有一个什么东西垫着。他悄悄伸手朝脖子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金属凸起物。从手感上判断,这是一个梯形的可伸缩装置,上面装着滑轮。井慎心中纳罕,这玩意儿到底是干嘛的?
神秘人四下转了一阵,便四处翻找起来。井慎不自觉摸了摸藏在胸口的日记——他找的该不会就是这个东西吧?难道刘文汐的死与这本日记有关?井慎回忆日记的内容,除了学术价值,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用途。难道自己看得太过粗略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神秘人在书桌的抽屉中搜了一阵,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又“笃笃笃”走到大衣柜前面。井慎心中一个炸雷:糟了——那部Iphone 4S!
井慎刚才检查完那部手机之后就将其放在了大衣柜内,只要神秘人看到短信,就能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想到此处,他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慌乱地找寻声音控制键。
正当井慎慌乱地一下下按着音量减小键的同时,神秘人也打开了那条短信。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下井慎的号码,拨了出去。井慎手机的声音刚关到倒数第二格,一个电话就打过来。平时微小的音量现在简直震耳欲聋,井慎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身子一弹,从床下冲了出去。
神秘人愣怔了一下,马上追了上去。
井慎将全身力量全部注入大腿,鱼雷一般撞开卧室的门,径直朝大门冲去。没跑几步,井慎身后就传出“彭彭”两声,紧接着面前的墙上便出现两个黑洞。井慎倒吸一口冷气:妈的,这小子有枪!
“砰砰”,又是两枪,井慎抱着头一下撞在门上,顿觉天旋地转。稍一走神,门上就又多出两个黑洞。井慎一个警醒,慌忙拿住门把手向后拉,拉了几下门居然纹丝不动。
一种绝望感瞬间袭来:这次真要把小命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