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慎大惊,赶忙挥手将挡在前面的几个人推开,不料那几个人却凭空向两旁飘了起来。后面的人见状齐声惊呼了起来:“快看,快看!人飞起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井慎这边的情况,纷纷围了上来。井慎一性急左脚猛地一蹬,不想这一用力,他顿时感觉脚底一轻,竟像刚刚那几个人一般飘了起来。井慎大喜,右脚在空气中一蹬,妄图排气前行,却发现自己依然浮在原地,只是身体打了个转子而已。眼见下面一群人探手叫闹想抓自己的脚尖,却无计可施。
正情急间,一个人已经捉住了井慎的脚尖将他向下拖。井慎急中生智,脚尖在他脑袋上使劲一点,那人吃疼,“哎呦”怪叫一声脱手。井慎于是向前飘了一大截,来到另一个“半空人”身边,扯住那人腰带奋力一挺,又向前划了一大截。如此依样向前划动,不消半分钟就来到门口。他扶着门沿慢慢爬了下去,脚尖点地时重力又重新恢复,方才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身后的人看到他落地纷纷追了上来,嘴里叫着:“林队长你去哪儿啊?”继而像僵尸一般扑了上来。
好不容易飘到门口,井慎打开门狠狠摔上。刘文汐刚刚画上去的线条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未待井慎长吁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一声破锣似的哑笑声。这难听的声音还有谁能发出?井慎一转头,果然看见张向北站在不远处。他手里牵着一根长长的红绳,井慎顺着红绳向上望去,霎时大惊失色,原来红绳另一头拴在刘文汐身上,她垂着头昏了过去,像风筝一样被张向北放上了半空。
张向北收敛诡笑,向井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两种声音吗?”此时他的声音变回了假王允时期的磁性。
井慎没有回答,只冷冷盯着他。张向北自问自答:“一种是面对猎物时候的声音,另一种,是面对天敌时的声音。”张向北的声音像变魔术一般,不断在沙哑和磁性之间切换。他怪笑一声续道:“你是个特例。你……既是我的猎物,又是我的天敌。”
井慎冷笑一声道:“不是文人装什么文艺腔?快把人放了!”
张向北道:“你跟我斗了这么长时间不就为这个女人吗?今天咱们换个方式玩……”话毕,张向北将红绳递给井慎。井慎接过绳子心想:哪儿有时间陪你玩!撒腿便跑。
张向北在后面叫道:“这么快就知道游戏规则了?好得很!那我打到哪个算哪个!”
井慎一听这话方才心道糟糕:刚刚接过绳子的时候根本来不及细想。刘文汐像气球一样被自己牵着,即便自己奔出老远,她也得过好一阵子才跟上来。张向北话刚毕,就有几颗子弹从井慎身边擦过。井慎手中没有武器,只能尽力躲避。没有刘文汐的指点,井慎在这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正如睁眼的瞎子,没头没脑地乱窜。此时又一颗子弹飞来,正打在井慎旁边的墙壁上。他心中一紧,本能地跳了起来。这一跳使他又窜到了半空中,他心中暗叫糟糕:这下成了活靶子了!
岂料正当他做好了成为人肉筛子的准备迎接张向北子弹的时候,手上竟凭空多出一把手枪来。井慎大喜过望,将绳子挂在自己的腰带上,而后盯死张向北抬手就是一枪。张向北正纳闷井慎手里如何瞬间多了一把枪,一股巨大冲力便袭向他右肩,紧接着一阵钻心剧痛。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肩已瞬间多了一个血眼。张向北怒从心头起,踮脚也是一跳便纵上半空,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手就是一枪。井慎早已看清他枪口的指向,将刘文汐一推,自己与她拉出一个半米宽的空儿来,子弹正从这个空处低鸣而过。
张向北不像井慎一样有助力,在空中倒是失去了优势。但是他不久就想出办法来:用枪击在墙壁上,用反推力推动自己移动。半空中的空气阻力很小,所以这个方法颇为见效,井慎眼见张向北一枪连着一枪打在墙壁上,与刘文汐的距离越来越短,于是用力扽了一把绳子。刘文汐飘向左边,此时他整个人暴露在张向北眼前,只要直直一枪就能取他性命。张向北当然也瞧出便宜来,阴笑着抬手打出一枪。井慎早已想好对策,没等张向北的子弹出膛,便探手拉了一下绳子,将自己带到刘文汐身边。张向北恼羞成怒,朝二人“砰、砰、砰”连打三枪。子弹来势极凶,井慎措手不及,连忙用手在刘文汐身体上一撑跃到了更高处。至此,他与刘文汐两人高的更高、低的更低,中间又空出一大片空间来。张向北的子弹又一次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
井慎在高空翻了一个跟头,变得大头朝下正对张向北。这对张向北与井慎来说皆是个绝佳的机会,张向北抬手直直一枪,就能将井慎爆头;井慎只要探手一扣扳机,张向北便一命呜呼。谁生谁死便是由谁先打出这一枪而决定。
两人皆意识到这一点,几乎是同时出枪,同时扣下扳机。只听一声沉重的“嘭”,两颗子弹擦身而过,中间差不过一毫米,呼啸着朝彼此射来。两人再快也快不过子弹,都是束手待毙,可是相同的情势却没造就相同的命运:张向北打出的那一颗偏了只一点点,擦过井慎的头发打在天花板;而井慎的那一颗则正中靶心,张向北的头颅瞬间变成了摔爆的西瓜,血浆、脑浆喷在墙壁上,身体重重摔了下去。
井慎终于松了口气。他睥睨地上的尸体,冷冷道:“Game Over!”
此话刚毕,周围的墙壁竟随着话音起了变化,纷纷变成粉尘掉落下来。下方的刘文汐突然睁开眼浮了上来,她冰冷阴沉的脸贴上井慎的面颊低声对井慎道:“任务完成,我数三个数,你将回到现实。1,2,3!”刚刚数到三,天花板上一大块水泥掉了下来,正砸在井慎的腰上。
井慎惊叫一声从模拟器上跳了起来。周纯军不屑道:“每次醒来都大呼小叫,像个娘们一样!”
井慎听到周纯军说话才知道自己回到了现实中。他像初生的婴儿般惊恐又好奇地看着四周,不一会儿发出一声慨叹:“还是做梦好啊!”
周纯军笑道:“玩得高兴吧?喜欢我设计的手枪吗?”
井慎嘴角一歪,不屑道:“啥?那原来是一把枪?”
两人来到三楼周纯军的问诊室,周纯军让井慎坐下,探手在井慎的胸上摸来摸去。
井慎打开他的手嗔道:“你干啥?”
周纯军道:“听你的心跳。”
井慎道:“你用手听呐?没有听诊器吗?再不行可以诊脉啊!”
周纯军瞪了他一眼手又探上来按住他的胸口:“真是个娘们!”
井慎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只得任他的“咸猪手”在胸口摸来摸去。良久,周纯军将手放下来道:“没有心率不齐,这次模拟治疗很成功,你应该记起来不少东西吧?”
井慎没好气地咕哝道:“你摸得也很成功!”然后抬头道:“啥也没记起来。”
周纯军冷哼一声没再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拽过处方单在上面挥毫写了一阵,写好后交给井慎道:“按这个方子买药去,上面的药比较常见,你可以去河源买。”
井慎“嗯”了一声收好方子正欲转身离去,周纯军却叫住了他:“你等下!”
井慎依言停下脚步转身道:“咋了?”
周纯军却扭捏起来,支支吾吾不肯说话。井慎不耐烦道:“你想说啥快点说,我还得赶火车去呢!”
周纯军呵呵一笑,问道:“井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不择手段?”
井慎听言一愣,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想了一下笑道:“你是挺不择手段的,但是我见过比你不择手段一万倍的人。”周纯军微微一笑,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
井慎在西安住了一晚,晚上又去回民街大吃了一回,第二天中午才买了票返回河源。前一天晚上,吴映云打来电话催他赶快打广告找买家把房子卖掉。
井慎赶回家里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井慎从窗外看到吴映云纤瘦的身影心内说不出的酸楚,默道:映云,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我吗?稍纵叹了口气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井慎驾车行驶在前往幼儿园的路上。他准备一直等到井月放学,把她带到肯德基好好吃一顿。自从井慎夫妇决定离婚之后,对女儿的亏欠之情像上了奇效肥料的树苗一般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巨树,以至于井慎看到幼儿园的大门鼻中就一酸,
离井月放学还有三个小时,井慎坐在车上煎熬着,脑中不断闪回昨天被催眠时的情景。张景洪操着一口金宁话叫他“林威”,而吴映云叫他“林队长”,还问“嫂子怎么样了”……这些话听起来荒诞,但井慎却觉得异常真实。他不禁想:这到底是潜意识反应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继而,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井月。他自忖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井月的生活、学习、教育、健康……他从没操心过哪怕一样。这种“合乎情理”的“惰性”被培养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工作;一方面是因为“男主外,女主内”的陈旧观念。但是现在井慎与吴映云离婚,“妈妈”这个形象的缺失反而将他隐匿已久的保护欲重新激发出来。井慎的人生重心全部偏移到井月身上,变得极为敏感,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受到一点点伤害。
左思右想之下,井慎觉得井月还是跟着自己比较保险。想至此处,他越发等不及井月放学,心急气躁地几欲从车上跳下去。此时却看到门口闪过两个矮小的身影。井慎眯眼一看,正是井月和刘红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从幼儿园门口跑出来。井慎摇下车窗大呼一声“井月”,两人双双停下脚步,怯怯地朝马路对面望去。井月看到是爸爸的车旋即向刘红红吐了吐舌头,意思是:死定了。
经过井慎的“刑讯逼供”,井月与刘红红二人终于承认她们是趁老师出去接电话溜出来的。准备在外面野够了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井慎闻言大怒。但刘红红是赵妖精的外甥女,自然不敢招惹。井月呢,又舍不得骂,只得把怒气生生咽了回去。
井慎以老兵教育小兵的口气教导了两人一阵,领着他们重又回到了幼儿园。步至教室门口,井月拉了拉井慎的衣角,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道:“爸爸,我不想回教室。”
井慎问为什么,井月撅嘴支吾道:“我想跟爸爸在一起。”
井慎明知道这是她想出去野的借口,却不由得软下心肠来,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道:“我去跟老师请假,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井月一听高兴得恨不能飞上天。
井慎请了假,便带着井月驶向游乐场。谁知天公不作美,游乐场的大门紧锁,上面贴着一张通知,说游乐场设备保养,歇业一天。井月瞬间像扎破的皮球,整个人瘪了下去。井慎笑道:“看看,逃学受惩罚了!”井月鼻中一哼,瞅了井慎一眼。
两人正垂头丧气地往停车场走,井慎的ipad突然大响。他拿起一看,竟是赵妖精打来电话。井慎猜度他打电话的目的,十之八九是自己教育了她宝贝外甥女,他势必又要小题大做了。井慎叹口气,无奈地接了电话,懒懒地说了声“喂”,电话那头果然爆出一连串尖声骂语。井慎移开ipad,等赵妖精撒完气才重新接起。
“哎,好外孙,你舅爷我大人有大量,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今晚我摆一桌合套酒。过来赏个脸吧。”电话那头赵妖精反常地说。他没等井慎答应,便霸道地续言:“行,那就这么办,今晚7点不见不散,拜拜!”说罢便挂了电话。井慎还没反应过来,耳中已经是“滴滴”的盲音。井慎不怒反笑,心头竟升起丝丝点点的暖意。
晚上7点,井慎依言赴约。刘红红早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井月似几十年不见又搂又抱。赵妖精从门缝挤出头来对井慎道:“愣着干嘛?进来呀!”
井慎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向里瞧了一眼。天啊!世界上再没有比赵妖精家更干净的所在了——地板被擦得犹如反光镜面,目力所到之处皆是整整齐齐。井慎愣在门口都不知何处下脚。赵妖精走了一半见井慎愣在门口便哑然失笑,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扔给他嗔道:“真是个老爷,连换个拖鞋都要人伺候!”
井慎辩解道:“不是,是你家太干净了,都不知道往哪儿下脚。”
赵妖精嗔道:“那是你们家养了个老爷,永远也干净不起来。所以看谁家都干净!”
井慎“嘿嘿”干笑一声,穿了拖鞋诚惶诚恐地走进屋内。
赵妖精简直是个厨神!井慎从没吃过如此能打动味蕾的饭菜:肉丸Q弹爽滑、玉米鲜甜嫩脆、鱼肉鲜辣多汁……连米饭也晶莹剔透。井慎完全忘却了吃相,大快朵颐起来。其余在桌的三人看井慎饿死鬼似的样子皆掩口胡卢。
赵妖精对井月玩笑道:“你看你爸,肯定是三世投了猪胎,这一世终于投了人,但是猪的本性还是改不了。”
井月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猪啊什么的很好玩,很配合地“咯咯”笑起来。
井慎从饭菜堆中抬起头来道:“你做的饭菜真是绝了!你要是女的肯定有一个团的男人追你!”
赵妖精狡黠道:“那我去做变性手术,给你做老婆你好不好?”井慎刚吃进去一口米饭,听罢赵妖精的话差点喷出来。
酒足饭饱,井慎拍着肚子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整个人简直要陷进沙发里去。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弄得他身心俱疲,很少有像这样放松的时候。赵妖精拿着两瓶啤酒来到他身边,踹了他一脚道:“蹄子下去!”
井慎回过神来,见自己的脚正搭在赵妖精的茶几上,慌忙把脚收回去,嬉皮笑脸道:“嘿嘿,在家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不好意思。”
赵妖精瞪了他一眼打开啤酒递过去。井慎喝了一口,冰凉的**瞬间从喉间顺流直下,带过一片凉爽直抵肠胃。他忘情地咂嘴道:“美得很!”
赵妖精也呷了口酒,用肘碰了碰他道:“你们爷俩今天住哪儿?”
井慎叹了口气道:“先住宾馆吧,以后再找住的地方。”
赵妖精嗔道:“你让你女儿住宾馆?咋当爹的你?你们安顿好之前先住我这儿吧。”
井慎一愣,赶紧摇手道:“不行,不行,那咋好意思?”
赵妖精柳眉一吊,怒道:“哪儿那么多废话?我是看在月儿的份儿上才帮你的,要不谁管你?”井慎听这话不好再推辞,只得点头答应。
赵妖精为井慎和井月准备了干净的浴巾,生拉硬拽把井慎推进了浴室,怨道:“快去洗!脏得跟乞丐一样,你敢这样上我的床我就跟你翻脸啊!”
井慎无奈,虽然在别人,尤其是赵妖精家光个身子有些别扭,但还是依言去洗了。谁料洗了一半赵妖精竟闯了进来,一把拉开浴帘问道:“水凉不凉?”
井慎措手不及,赶紧用手遮住私处,面颊红成了猴屁股,嚅嗫道:“热……热乎地很。”
赵妖精见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不禁失笑道:“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谁稀罕看你啊!把你吓得!”
井慎“嘿嘿”干笑两声作答,赵妖精剜了他一眼拉上了浴帘。井慎这才松了口气。谁料赵妖精没头没脑得又来一句:“不过说实话,你身材倒是挺好的!”说完奸笑着离去。
井月有择铺的毛病。井慎讲了一个小时的故事才将他哄睡着。看着井月熟睡的小脸,井慎竟想念起吴映云来。夜色深沉,不知道她是否辗转反侧睡不着呢?往事历历在目,井慎越想越辛酸,忍不住拿起ipad打开监视软件,想看一眼吴映云。
岂料他打开软件看到的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吴映云正在客厅里抱着一个男人亲吻。而当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的时候更是让井慎惊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井慎不禁脱口念出那人的名字:“于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