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凯撒密码绝非易事。井慎对这种密码系统只识皮毛,不会用公式计算,所以只好暴力解码。
所谓暴力解码,就是把“A”到“Z”的26个字母依次按照字母表的顺序将“B、Z、B、F、S、L、B、T”这八个字母全部替换一遍。别看方法直接简单,却是一项极磨人的活儿。井慎做到一半的时候就觉得头晕脑胀,只好停下来抽了根烟缓缓精神又继续破解。
直到替换到“V”行时,井慎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破解出的明文好像能看懂了!他仔仔细细又解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不久之后几个解码出的字母跃然纸上——“WUWANGWO”。再按照拼音的读法把字母隔开便是“WU WANG WO”。
“勿忘我!”井慎不由低声念了出来,左手颤颤巍巍地将这八个字母输进对话框。电脑依旧是反应了一会儿,继而井慎脸上一亮,电脑的主界面在屏幕上显现出来。作为壁纸的一张结婚照首先跃进井慎眼帘。新娘是刘文汐,她穿着白色婚纱宛如仙女一般,微笑挽着旁边的新郎,满含的幸福溢于脸上。井慎心下一阵莫名苦涩——原来她已经结婚了!
当他散发着妒忌之光的视线向右移动定格在新郎的脸上时,竟不由脊背一阵阵发凉,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这是因为他看到……那位新郎正是他自己!
井慎起初宽慰自己:天下有很多长得相似的人,网络上不还有类似“明星撞脸”这样的贴子吗?但他越看新郎的样子心里越发毛:不单单是长相惊人地相似,而且连脖子中央的痣、眉骨上的疤、鼻尖上的凹陷也一模一样。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看了一阵,井慎终于瘫坐在椅子上承认了这个事实——他与刘文汐是夫妻!
井慎想起前天晚上的那次催眠。迷瞑中吴映云中曾问井慎“嫂子怎么样了”。他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才破解其中玄机——事实上,吴映云早已经知道了自己曾经和刘文汐结过婚。
井慎的世界观一次次被揭露的真相刷新,每一次都让他不知所措。这一次的颠覆却是史无前例的。刘文汐曾经是自己的妻子,那也就是说自己现存记忆中的生活全是由别人刻意安排和杜撰的!
井慎以前看过一部名叫《谍影重重》的电影,里面的主角波恩丧失了全部记忆,最后在试图逃避追杀时才逐渐揭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原来他的现时身份全是人为伪造的!当时井慎看完后想:编剧真能扯,这种事发生的几率比买彩票中一千万还低吧?可现如今几乎同样的命运在自己身上重演时,他才痛苦的意识到:不是编剧能扯,是人的命运本来就很扯!
呆坐在椅子上的井慎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些什么,那种无力感使得自己的思绪和身体都显得轻飘飘的,像漂浮半空的气球——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他的思绪不一会儿飘到了井月身上。她到底是自己和谁的女儿?吴映云还是刘文汐?此时,电脑突然发出突兀的“叮咚”声,将井慎惊出一声冷汗。抬眼一望,但见屏幕下方弹出一个窗口。井慎眯起昏花的双眼看去,原来是一封电子邮件。邮件名为“林威吾爱亲启”。
揭晓最终谜底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可井慎并没有像焦急地坐在电视前等待彩票开奖的人一样兴奋。相反,他惧怕这个真相的到来。
“林威”——这个封存在他记忆中的、他的真正的名字——像尖刺一样戳插他的眼球。他知道一旦他开启这封邮件,就意味着从此往后,他的人生就不再是井慎的人生,而是由另一种完全陌生的人生取而代之。他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犹豫再三,他终于点击鼠标打开了那封邮件。大篇的文字像迁徙的蚂蚁一样爬进他的眼睛,随着目光扫过字符,一个清亮柔美的女声在他脑中回**起来……
“林威吾爱,见信好。今天我又看到你和月儿了。我好开心。月儿长得好快,真难以想象她刚出生的时候只有那么一丁点儿,现在已经那么大了!我当时霸道地说,你走路的样子很难看,说话的声音很难听,所以我的宝贝女儿走路、说话一定要我亲自教。但是这些时刻我都一一错过了。很遗憾!但万幸你把她培养地不错。人常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们的月儿长大之后肯定是个极聪明极漂亮的姑娘!
林威吾爱,失去你已经整整三年了。三年来的每一天,我都像身在地狱中煎熬一般。(抱歉我说得这么严重,我们说好不对彼此抱怨)但是……我真的好想你。每想你一次我就心痛一次。我会想你在草地上抱着我晒太阳;想你从厨房里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催我快吃;想你第一次接吻时脸红心跳的窘态。但在想你的同时,我又深深懊悔着,那时候为什么不能对你再好一点呢?如果再好一点,你就没那么容易忘记我了,是吧?
林威吾爱,请不要忘记我!这是一个曾经深爱着你,最后不得不离开你的女人最后的希冀,是她爱过的证明。一个被遗忘的女人是凄苦的、可悲的。她的记忆将会被打上羞耻的烙印,痛苦地继续自己的人生。爱是她们的生命、她们的希望。没有爱,她们就会像没有月亮的夜空一般了无生气。这也正是我千方百计想要治好你的原因。
林威吾爱,原谅我的自私!我不得不残忍地抛下你和女儿离开这个世界。我太累了,累到心中难以燃起哪怕一丝的希望。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都难以抑制地想自杀,对毒品的依赖也与日俱增。很讽刺是吧?我治好过上百个人的心理病,却对自己无计可施。
请替我转达对张局长的谢意,他是在我染上毒瘾之后唯一不对我嗤之以鼻的人。我相信他对你的帮助也不少吧?那就请继续相信他。还有,不要相信吴映云!我这么说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她身处于危险之中却不自知,也许将来还会连累你和月儿。她是一个固执的人!固执的人是不能轻易相信的!
林威吾爱,永别了!请替我在月儿熟睡的时候亲吻她的额头。请告诉她,她有一个深爱着她的妈妈在天上微笑地看着她。请教她勇敢,教她时时刻刻都对生活充满希望。请替我照顾好自己,快乐地生活!
妻:刘文汐”
读完这封信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井月还在熟睡中,阳光洒落在她的小脸上更添恬静与可爱。井慎在窗前驻足一阵,拉上窗帘,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井月睁了下眼睛,迷迷糊糊叫了声爸爸,又陷入甜甜的梦乡。
井慎的记忆完全恢复了。当他真正了解到真相的时候他惊奇得发现,自己没有料想当中的那么歇斯底里,而是反常地陷入沉静。两年来的过往一幕幕闪过脑际,简直像一场幻梦。他终于找到了“记忆回旋点”——并不是像周纯军说的,是张向南将子弹打入他头颅的一瞬间,而是刘文汐温柔如皎月一般的笑容。那天他离开她的时候,她的脸上正是挂着这样的笑容。所以,在井慎重新看到这种笑容的时候,他的记忆便重启了……
那是3年前深秋一个深秋的傍晚。
刘文汐挺着大肚子气喘吁吁地准备晚餐。她把白烟蒸腾的菜肴摆上桌,把写着“欢迎林小猪返窝”的蛋糕安置在餐桌中央。她扶腰吃力地后退几步,审视一桌子劳动成果微笑着点了点头。
“叮咚”,门外有人按响了门铃。刘文汐疾步走到窗根掀起帘子看到丈夫林威正盯着房梁出神。刘文汐莞尔一笑,趿了拖鞋溜到门后将门打开。
林威看门内无人,狐疑进门,开口叫道:“老婆,我回来……”一个“啦”字还没出口,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门后的刘文汐收回脚丫哈哈大笑起来。
林威无可奈何,“嘿嘿”假笑一声道:“好玩吧?”
刘文汐柳眉一挑道:“怎么着,不让玩啊?”
林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嬉笑道:“让玩,只要不玩死我就成!”
刘文汐掩口莞尔,接着佯作正色,怪声怪气道:“小林子,扶老佛爷就寝!”林威抹袖叩首道:“喳!”
阳光金丝一般铺满整间屋子,使得每一件物品都熠熠闪着金色的光芒。刘文汐与林威相对而坐,痴痴地看着对方不说话也不动。僵持了一阵子,林威终于忍不住笑了。
刘文汐跳起来叫道:“输了输了!”
林威辩道:“你作弊!你拿脚尖挠我痒!”
刘文汐“哼”了一声道:“兵不厌诈!快,含口水背‘两个黄鹂鸣翠柳’。不许喷,喷了还要罚!”
林威摇摇头,刚抓起杯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林威抱歉地看着刘文汐,她沮丧地点了点头。
电话是张景洪打来的,让他赶紧来局里报道——同事们都等着给他开庆功会。林威应了一声说马上去,便挂上了电话。
在他接电话期间,刘文汐已经切好了蛋糕。她拿了一块递给林威道:“吃一块蛋糕再去吧。”
林威点点头,正欲接过蛋糕,刘文汐手一抬,整块蛋糕拍在林威脸上。
一会儿之后,林威拖着膏药一样粘在他身上的刘文汐走到门口,温言道:“宝贝快放开,我等一会就回来了。”刘文汐不情愿地撒开手吃力地支起身子。
林威心疼地抚着她的脸颊微笑道:“你呀,自己还是个小孩,将来怎么带咱们的月儿?”
刘文汐撅嘴道:“我和她拜把子,联手欺负你!”
林威一皱眉:“胡说!乖乖在家呆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刘文汐樱唇一抿,把他推出门去道:“知道了,欧巴桑。快去快去!”
林威旋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矮下身子对刘文汐的肚子喃喃道:“月儿乖乖的哈,不要踢妈妈。爸爸晚上就回来陪你们,好不好?”说完便转身开门走进院子。当他走到四合院的门口时,心下突然诸多不舍,于是二顾回头,且见刘文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皎月一般的笑容。他也冲她笑了笑,走出院门。
刘文汐关上门,轻轻靠在门上回味着刚刚那个吻,不禁伸手轻触嘴唇,继而微微笑了。
一年前,她与林威在金宁市公安局相识。那时林威他们遇到一件很棘手的案子,却因为证人突然精神失常一直搁浅了下来。拖了许久,证人的病情也不见好转,张景洪急得整天在办公室内踱来踱去。
最后林威出了个主意:凑钱请个心理学专家过来给证人治病。张景洪同意,让林威着手去办。林威查了许多资料,金宁市的心理专家大都身价金贵,请不起。请个次一点的又怕花钱打水漂,所以极是头疼。恰好他的徒弟吴映云和刘文汐是大学同学,就把刘文汐介绍给了他。
林威第一次见到刘文汐的感觉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何故流落在人间。”他看着刘文汐眼睛都直了,弄得吴映云极为不好意思。可刘文汐却不在意。她公说公事,冷颜收钱,冷颜治病,向林威汇报病情的时候也是冷冷的。林威每次见到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时不时鼓起勇气偷瞄她两眼。可有一天,刘文汐汇报完病情之后突然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林威想也没想就说有,后来才想起今晚有一个重要任务。所以只好累死累活地提前把事情做完,好在晚上赴女神之约。
林威对他们的初次约会不敢怠慢,对着镜子排练了好一阵子才敢出门。哪知刘文汐私下里却是另外一个人,她豪放地像个爷们——喝酒用瓶,吃饭用盆。林威被她的外貌吸引,又被她的性格折服,简直爱得死去活来。
而刘文汐对他似乎也颇有意思。两人一来二去三来四往便开始正式交往起来。一年后,一对金童玉女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进了婚礼礼堂。同事们都说林威捡了个金饽饽,不但艳福无穷,而且他的办案能力越来越强,真是爱情事业双丰收!林威听了这些背后话暗自偷笑:老婆是心理专家,自己得到了她的真传,现在已经是微表情学界的半个专家了。那破起案子来还不是有如神助一般?
婚后刚满一个月,林威就接到一个重要任务:去张氏贩毒集团做卧底。一对新人刚结合就要分离,这对两人都是个极大的考验。刘文汐依依不舍地送走林威,告诉他自己愿意等林威一辈子。
可就在林威离开的第三天,刘文汐去检查身体的时候却被告知自己有了身孕。她欣喜不已,新生命的孕育冲淡了别离的苦痛。就这样刘文夕怀着对丈夫的思念和对女儿的希冀撑了半年,直到林威回家……
刘文汐回忆往昔,只觉得光阴如梭。转眼之间,她与林威的爱情结晶林月如就要出生了。刘文汐摸着肚子脸上挂满幸福。正值此时,门铃声又一次响起来。刘文汐眼睛一亮,对门外道:“这么快就回来啦?”一边说一边开门。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却不是林威,而是一个黑衣黑裤黑帽,连眼睛都隐匿在黑影中的高个壮汉。刘文汐狐疑问道:“你找谁?”
那大汉抬起头来,露出冒着寒光的眼睛和尖削的下巴,粗大的喉结上下窜动,带出沙哑难听的声音:“找你!”说罢一把将刘文汐推进门。
刘文汐护住肚子倒在地上,眼睛不知不觉已泪水满驻。她知道来着不善,悔恨自己问都没问就打开了门。
黑衣人冷眼将整间屋子打量个遍,而后俯下身子阴沉沉地道:“林威呢?”
刘文汐怯怯回道:“出去了。”
黑衣人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定定瞧着刘文汐的肚子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刘文汐颤声道:“林月如。你……你是那位?”
黑衣人又“哦”了一声,重复着“林月如”三个字:“林月如,林月如!好名字啊!”
刘文汐忍不住又问一遍:“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这才回过神来道:“我呀,我叫张向南。”刘文汐一听这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仇家找上门来了!
林威此时正与拼力与想将他灌醉的同事讨价还价,且听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急切的震动。林威掏出手机见是刘文汐打来的,旋即露出甜蜜的笑容。谁知没等林威接听,一只瘦鸡爪般的手迅疾探过来夺走了手机,随即身后的一群人急切问道:“是不是嫂子打来的?”
夺手机的瘦子道:“那还能有谁?”话毕不顾林威阻止接通了电话。
林威对这群猴崽子无可奈何,只求他们别借醉说出什么露骨的话来。只听瘦子接通手机怪声怪气道:“喂,嫂子!”身后的人听这怪音皆忍不住偷笑起来。
谁知瘦子举着电话却不再说话,不一会儿竟浑身颤抖起来。
林威见状凑过去问怎么了。瘦子面如土色,颤微微地将手机递了过去。林威狐疑满腹,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说了声“喂”,便不再说话了。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静默地看着林威的脸色由红转绿,由绿转黑,皆心想:一定是出大事了!
过了良久,林威拿着手机的手臂缓缓垂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有几个同事凑上前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只是摆摆手,眼神空洞地向前走。
瘦子此时道:“嫂子被人绑架了!”此话一出,众人皆愣在原地。
林威变走为跑,箭一般冲出大厅。快到大门口时与一人擦身而过,再往前时却被那人拉住。林威转头一看,原来是张景洪。
张景洪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丢了魂儿似的。”
林威急得满头大汗,挣扎道:“张局,我回来再跟您解释。”
张景洪嗔道:“要说现在说!不说别想走。”
林威叹口气道:“张向南……现在在我家里。”
张景洪瞪大了眼睛:“那……文汐……”
林威点了点头:“文汐被绑架了,张向南让我交出U盘,不然就……”
张景洪“嗯”了一声,放开林威的胳膊低声叹道:“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林威又要向前跑,张景洪喝住他道:“不要鲁莽!别忘了你老婆现在怀孕了,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说完向前两步对着林威的耳朵耳语一番。
林威听罢双眉紧锁:“这能行吗?”